一整個晚上,金小樓都在試驗空間門的特性,初步了解地球和異世界的時間是相反的。她這邊是晚上,異世界是白晝,等這邊天亮了,異世界天卻要黑了。至于氣候好像是一樣的,她這邊是寒冬臘月,異世界那邊溫度也差不多,反正來回兩界沒有不适的感覺。
試驗還得出空間門的節點是随着宿主移動的,比如說她在地球a地穿越到異世界b地,那從異世界回來的時候也隻能回到地球a地,她若在地球c地穿越到異世界d地,那從異世界回來的時候就會回到地球c地,反之亦然。當然,這隻是她用出租屋和小飾品店兩個巴掌大的地方做的實驗,準确性還有待獲取更多的實驗參數。
爲了驗證能不能攜帶有生命的物體穿越空間門,金小樓還忍着惡心抓了一隻蟑螂放在透明塑料袋裏,結果穿過空間門,蟑螂已經成了死蟑螂。于是又找了一隻鼻涕蟲裝塑料袋裏帶到異世界,結果鼻涕蟲成了死鼻涕蟲。
看來空間門隻能通過自己這個有生命體,其他生命體穿越空間門就會被抹殺生命。當然,其準備性還有待獲取更多的标本實驗。
由于蟑螂和鼻涕蟲實在太難抓,當然主要是太惡心了,金小樓停止試驗,預備明兒買隻小白鼠試試。
金小樓還用手機拍攝了自己穿越空間門時的景象,卻發現視頻中沒有一點空間門出現的痕迹,自己能看到的光門,手機視頻卻不能捕捉到,而自己穿越空間門時,是整個人刹那間憑空消失的。并非自己想象當中的先邁的右腿先消失,後邁的左腿後消失,整個人像融化一樣慢慢消失,如果真是這樣,金小樓光憑想象就感覺頭皮發麻了。
害怕空間門會随時消失,金小樓把飾品店的小飾品都搬到了出租屋,弄得滿身滿頭都是灰塵。熱水器的插頭一個小時前就插上了,現在水剛剛燒好,可以痛痛快快地洗一個澡。
洗完澡,金小樓習慣性地要扒掉插頭,爲了省電,熱水器都是洗澡前提前一小時開始燒水,洗澡時就扒掉插頭,平時洗臉洗手洗菜都是用的冷水,在冬天就是冰水。不過現在自己都是有大機緣的人了,還在乎那麽一點點的電費嗎?
哦,自己雖然是有大機緣的人了,不過大機緣暫時還沒換來錢,能省則省吧,最終金小樓還是扒掉了熱水器插頭。
唉,也不知道要賺到多少錢自己才能改掉這磕碜的性子。
匆匆忙忙地用吹風機吹幹頭發,金小樓從帶回來的一小堆飾品裏挑了一對水滴形狀的水晶耳墜,笨手笨腳地穿過耳洞,她的耳洞還是少女心泛濫的時候陪同學一起去穿的,這麽多年她的耳朵隻帶着一塊錢一對的耳釘,實在是委屈它們了。
又從飾品堆裏挑出一隻眉筆,照着鏡子往自己眉毛上描,描完一看,兩條又黑又粗的濃眉活像個猛張飛,實在太特麽醜了,趕緊用衛生紙沾水擦掉。
這麽一折騰天都亮了,上班的時間就要到了,金小樓搓了搓臉頰,歎了口氣,每個月總有那麽二十幾天不想上班啊。
不過她就要解脫了,一個月前她就告訴老闆自己要辭職了,老闆也找了人來交接自己的工作,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領了年終獎她就可以告别這個工作了。
雖然她很想立刻就辭職不幹了,專心緻志探索異世界的奧秘,但一來她辛辛苦苦工作一年的年終獎還沒領,二來做人要善始善終,她現在撂挑子了,公司立馬就會亂掉。
淩晨的大街上,昏黃的路燈剛剛關掉,車輛比白天少了很多,隻偶爾駛過幾輛。大街上明明沒有看見垃圾車,卻到處漂浮着垃圾車的異味。
金小樓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快步走到了地鐵站,在地鐵站旁的早餐店裏買了一個花卷,想想昨天得了那麽大一個機緣,應該犒勞犒勞自己啊,于是又買了一杯豆漿。
“i``y……”手機的聲音在還算寂靜的淩晨突兀響起。
金小樓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把手機掏了出來,一看是外婆的電話,心裏歎了口氣,才接通電話,“喂,起這麽早啊,早飯吃了沒?”
“我哪天不起這麽早,飯還沒做呢,你早飯吃了沒?”
“沒呢,我到公司附近再買點吃的。”
……
經過一番“吃了沒、天冷不冷、家裏雞鴨下幾個蛋”之類無營養的對話後,電話那頭進入了正題,“小樓啊,男朋友找怎麽樣啦?”
金小樓不由苦笑道:“男朋友哪是說找就能找到的。”
“怎麽不能說找就找呢,你都二十五了,以後男朋友會越來越難找,讓你同學同事多給你介紹介紹,找個老實的先處處。也不能眼光太高,你大姨奶家的姑姑上了大學當了老師就這個也看不上那個也看不上,拖到三十五找了個離婚帶小孩的,别人的孩子能跟自己的比麽,後媽是那麽好做的麽……你看你後爸家的顧薇薇,不跟你一樣大,明年都要結婚了,你連男朋友都沒有,外婆急啊。”
聽到這裏,金小樓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進地鐵站了,裏面沒有信号,我先挂了,過幾天再打給你啊。”
“到了啊,”電話對面的人顯然意猶未盡,“你吃飯要買點有營養的,錢别省着,我和你外公不缺錢用。好了,挂了吧。”
“诶,我挂了,下次再給你打,”挂了電話,金小樓歎了口氣,如果早知道給外婆買手機會有這樣的後果,自己……還是會給她買的。外婆年紀大了,難免有個磕磕碰碰,有了電話也能找到人求救。
地鐵站内,熙熙攘攘的人群排着隊刷卡進站,地鐵是最能體現中海市龐大人口的地點之一,金小樓照例沒能撈到位置坐。她抓住車頂的拉環,雙目無神地看着前方,好像看到了什麽,其實什麽都沒入眼。
平常的這個時候她都是端着手機看cpa也就是注冊會計師的網校視頻,十月份考完試後改成了bbc的音頻。可是今天,她什麽都不想看,就想發呆。
畢業後的這兩年半,她把所有下班後的時間都貢獻給了cpa,她不知道考了cpa有什麽作用,也不想繼續從事會計審計工作,但她也不知道除了考cpa,她該怎樣發展自己的職業空間,畢竟她大學四年學的就是會計,如果讓她轉換門庭,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職業,于是就這樣糊裏糊塗地過着。
一個月前,cpa的成績公布,她通過了考試,三年奮戰得到了應有的戰果,她卻一下子無所适從起來。于是給自己定下了考雅思托福的目标,這就是應試教育的悲哀吧。
雖然不知道考了cpa有什麽用,金小樓還是和老闆提出了辭職,這家小公司她已經呆夠了,明年,明年一定能憑此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金小樓把耳機塞到耳朵上,bbc的英語就像聽天書一樣難以入耳,她看着地鐵玻璃上印出的自己的模樣,頭頂的小碎發毛躁地炸開,沒有任何造型可言的馬尾俗不可耐。衣服是大學時期的灰色風衣,已經起球了,一看就知道是幾十塊錢的便宜貨的那種。
地鐵玻璃看不清楚,可她知道自己的臉色是暗黃的,還有一些小斑點,平時從未保養過臉蛋,又長期熬夜對着電腦,臉色不難看才怪。眼鏡有瓶底厚,是中學時拿着電筒熬夜看書的惡果。
她不是不懂打扮,分不清地攤貨和高檔貨,她隻是買不起,也打扮不起。
她沒有所謂的初戀暗戀,可以說她從來沒戀上過任何一個男生,也不是沒有人追過她,可學生時代她滿腦子的學習和兼職,加之對那些男生沒有任何興趣,也就沒談過戀愛。
等畢業了,她才發現校園裏是談戀愛最好的時候。等畢了業,男生、女生都不再單純,雙方都衡量着對方的現在經濟價值與未來或有價值,高估自己,低估對方。把雙方的利益在天平上衡量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自己是吃虧的一方。
她知道一個二十五歲的已經不能稱作女生的女性還肖想着愛情太蠢了,或許這個世上本沒有愛情這種東西吧。她并沒有幼稚地期待着一見鍾情的愛情美夢,那或許是上流人士才擁有的神話,美麗的公主,英俊的王子,在某個晚宴上一見鍾情,王子邀請公主跳了一支舞,兩人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隻是害怕要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過一輩子,也恐懼結婚将要面對的婆媳姑嫂之類的複雜關系,天知道她是多麽讨厭和不熟的人周旋。
她隻喜歡安安靜靜地坐在陽台上聽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小雨淅淅瀝瀝的輕唱,手裏捧着一本史書,或在膝前放上一台電腦,構造精彩的故事與讀者分享。
金小樓甚至已經打定主意不婚了,她結婚後必定是要贍養外公外婆和老太爺的,他們年紀都大了,以後花的醫療費肯定不會少,與其爲此和未來的另一半唧唧歪歪,不如一直都一個人。當然這個原因是不能跟外公外婆說的。
如果中國社會對單身女性寬容點就好了,金小樓并不是一個内心特别強大的人,每次外公外婆催婚,同學朋友相繼結婚,不熟的鄰居都諄諄教誨自己女人要趁年輕嫁了,以後相親的男性會越來越差後,她的内心也會動搖,糾結地整夜整夜睡不着,她害怕自己難以昂首挺胸地活在社會的歧視下。
不過,現在有了空間門,她單身的決心堅定了很多,起碼,在被社會的壓力壓得喘不過氣來時,她還有個逃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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