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樓對自己的親奶并不陌生,概因老太婆每年不到自己家鬧幾次就過得不舒坦。
去縣醫院看病錢花多了,責怪李小梅故意害她,在醫院鬧一場不夠,還要跑到自個兒家裏再鬧一場,指責外公外婆生了個狼心狗肺的閨女。
孫子學習成績上不來考不上大學,就趁她放假回家時跑到自個兒家裏,非要自己給她那孫子輔導。
家裏孩子帶不過來了家裏農忙忙不過來了……
總之不管是多麽奇葩的事情,老太婆都能找到理由來大鬧一場,身邊還跟着兒子孫子撐場子。
對此,金小樓一向無視。
但偶爾也有例外,比如說,金老頭胃癌晚期的時候,她也有過去探病。
金小樓覺得老天爺有時還是公平的,如果它能把老太婆收走的話,她會對此更加深信不疑。
可惜老太婆現在還活蹦亂跳的。
老太婆一來就叉腰喊道:“李老頭,你都窮得底朝掉了,哪來的錢蓋房子啊?你是不是用了我孫女的錢,快吐出來。”
李建軍看到老太婆,怒目圓睜,半個字都沒說。
老太婆自以爲拿捏住了李建軍,神情更加得意:“我孫女的錢,你給我吐出來”
李建軍突然間朝老太婆唾了一口,那口唾沫正正好粘在老太婆的鞋面上。
從巡邏車過來時就一直在這看熱鬧的村民頓時起哄道:“都吐給你了,趕緊滾吧。”
“你個老不死的敢唾我,”老太婆氣得跳腳,對身後的年輕人喊道,“金濤,給我錘死他。”
“外公,咱别理他,讓她自己演猴戲,”金小樓把盛怒中的李建軍往後拉了拉,省得被那個瘋老女人誤傷和她後面愣頭愣腦的青年誤傷。
金濤爲難地拉着老太婆,低聲道:“奶奶,他們人多,我們才兩個會吃虧的。”
老太婆聞言瞪了一圈周圍的人,尖聲道:“誰敢讓我吃虧,我兒子可是金山建築的老闆,十裏八村誰敢不給他面子?”
圍觀人群再次起哄道。
“給他面子幹嘛?蓋房能給咱便宜點嗎?”
“想讓金大大大大大老闆給你便宜點,做什麽白日夢呢?”
被無視的老太婆惱羞成怒,轉移了炮轟的目标,“金小樓,你個敗家丫頭,賺了錢就嘚瑟是吧,有錢就是這麽亂花的?”
金小樓平靜道:“我自己賺的錢,我樂意怎麽花就怎麽花。”
原本瘋子一樣的老太婆突然間柔聲細語道:“奶奶也不是不讓你花錢,可你蓋房子怎麽不找你爸呢,肥水白白流了外人田,多可惜啊。”可惜和她那副尖酸刻薄相完全不搭,憑白讓人毛骨悚然。
金小樓呵呵笑道:“我不是怕金大老闆不收錢給我蓋房子會折了老闆嘛”
老太婆完全沒在意金小樓對“金大老闆”的稱呼,她隻注意到了一個點,“我兒子給你蓋房子,憑什麽不給錢”
金小樓故作詫異地反問道:“我親爹給我蓋房子,爲什麽要給錢?”
老太婆也不裝慈祥老奶奶了,指着金小樓的鼻子罵道:“早知道你跟你那婊子娘一個樣,盡幹不正經的事,這蓋房的錢還不知道是從哪個男人褲兜裏掏出來的髒錢呢”
“砰”地一聲,灌滿開水的熱水瓶在老太婆的腳底下炸裂開了,吓得她往後倒退好幾步,差點摔個狗啃泥,被金濤險險地扶住。
李建軍沉默地抱起了第二個熱水瓶。
被污蔑辱罵的時候,金小樓沒有哭,但看到一下老實和善的李建軍爲了維護自己,拿出暴力手段的時候,她哭了。
不管她曾經有過什麽苦難,但有外公外婆老太爺這樣深愛自己的至親,所有的痛苦挫折都無足輕重了。
“殺人啦,殺人啦,”老太婆尖叫着,也顧不得腿腳上被開水濺到的部分了,拉着金濤的胳膊就往遠處跑。
“李大哥,使不得使不得,”和李建軍關系好的村民勸道,“你要燙破這老太婆一點皮,她能訛得你傾家蕩産。”
跑到遠處的老太婆見李建軍被人攔住了,爲自己剛才的狼狽感到難堪,決意用國罵來挽回自己的氣勢,“呦呵,自家人做的好事還不讓人說了你家的李小梅,剛和我兒子離了就找了男人,她就那麽缺男人……啊哪個瞎了眼的扔的東西”
與此同時,接到村民報信的魏淑芬手裏的水瓢都沒放下就急匆匆趕過來了,聽到老太婆的話,直接就把水瓢扔了過去,“金老太婆,給我滾出下林村的地界,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老太婆雙手叉腰,理直氣壯,“怎麽?你們做得,我說不得?”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村民将老太婆之前罵金小樓的話複述給魏淑芬聽,果然,魏淑芬一聽就感覺血壓升高心率加速,咬牙切齒地瞪向老太婆,“她是你親孫女啊,這個世上會有親奶奶管自己的孫女叫婊子嗎?”
老太婆從鼻腔裏哼了聲,“我可不敢有這樣的孫女,賺了錢不緊着自己的親爺親奶花,反而貼給外家蓋房子。”
金小樓從前寫小說時,經常寫到“男主冷笑道”“女主冷笑道”,可她在鏡子前擠眉弄眼了半天也做不出來既要冷還要笑的牛掰表情。
可現在,她确定自己在冷笑,冷冷地笑,一字一句還特别清楚。
金小樓對着老太婆冷笑道:“别着急,等你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大孫子二孫子三孫子,一個,一個,都死了,你就等拿到我的贍養費了。”
“你……”老太婆捂着胸口,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揪着金濤的胳膊,示意他找回場子。
金濤卻道:“奶奶,咱回去吧。”
“金家怎麽出了你這麽一個慫貨,”老太婆擰了擰金濤的胳膊,見敵方人多勢衆,己方唯一的壯勞力又不給力,便心生去意。
但輸人不輸陣,作爲反派都是要留下一句狠話的,老太婆也不例外。
“你們都等着,看這房子蓋不蓋得起來”老太婆放了句狠話,甩開金濤的胳膊氣沖沖走了。
留在後面的金濤小跑到金小樓面前,九十度鞠躬歉疚道,“對不起,小時候那麽欺負你,現在才來說聲對不起。”
小時候,他總是和金皓一起欺負捉弄金小樓,誣陷她偷奶奶的錢,在她的衣服裏放毛毛蟲……小時候覺得很好玩,現在卻是心底沉重的負擔。
金小樓能看出來金濤是真心悔過的,但那又如何呢?已經造成的傷害不是時間就能抹平的。
金濤以前隻是個孩子,可那又如何呢?熊孩子殺了人就應該被諒解嗎
金小樓說:“你不用跟我道歉。”
金濤眼裏閃起了亮光。
金小樓繼續道:“這對我沒有任何意義。至于你的感受,套用一句英語`tcare”
金濤眼裏的光迅速黯淡。
老太婆的狠話,直到别墅落成都沒完工。
陳勇和金小樓并肩走在别墅裏,愧疚道,“本來想給你省點錢的,可是這創意一上來擋都擋不住,一百萬花了個精光。”
剛剛裝修完的别墅内部散發着刺鼻的氣味,金小樓帶了兩層口罩,呼吸都有點困難了,聽到陳勇的話,她幹脆把口罩摘了,“一百萬隻是房子框架的預算,沒想到你連裝修都給我一塊包了,我已經很驚喜了。”
陳勇汗顔道:“隻是簡裝而已,室内設計和庭院設計還得另外找人弄。”
金小樓簡單在别墅内轉了轉就趕緊出來了,她站在院子裏,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空間,才道:“門窗都安好了,廚衛也弄好了,地面都做了水泥自流平,牆面也刷了乳膠漆,足夠了。院子裏就留給外公外婆折騰,随便他們種花種菜養雞養鴨還是鋪水泥。”
陳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這麽好的别墅,你就打算這樣裝潢?”
金小樓尴尬地笑了笑,怎麽感覺自己好像犯了多大錯一樣。
陳勇張開懷抱,作勢擁抱着别墅,“你知道,有這樣一座别墅是我的終極夢想,可以我祖上三代都是城市戶口。”
金小樓眉頭緊鎖,似乎在想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賓果,有了,她對陳勇說道:“我這不是暫時資金短缺嘛,等我經濟情況緩過來了就好好裝修。”
陳勇這才提起精神:“我給你介紹幾個好的設計師,放心,通通物美價廉。”
金小樓連連道謝,心裏說了聲抱歉。
她雖然還有點錢,但并不想把别墅裝修得太精緻,老人住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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