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婉婷感覺到容烨的身形微凝,她朝裏看去,發現來人是秦思橙後,面上掠過一抹短暫的愕然,但很快恢複了常态。
她笑着迎過去,“嫂嫂,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你今天要去模特經紀公司辦事嗎?”
“嗯,我已經去過了,看着還有時間就想來看看容大哥。”秦思橙擡睫看向容烨,說,“容大哥,你今天的氣色看起來不錯,肩上的傷怎麽樣了?”
自從和葉衍結婚後,秦思橙不再如往常那般親昵地稱呼容烨爲烨哥哥,而是喚他容大哥,這樣的稱呼不禁保持着尊敬之意,卻也顯得疏離。容烨明白,這是秦思橙在刻意和他保持距離。
心裏劃過一抹淡淡的憂傷,他面上卻浮現出一抹陽光的笑容,回答道,“早好啦,這不,剛剛我還一個人去樓上看風景了呢。”
聽他說起這件事,曹婉婷依舊驚魂未定,有些沒好氣地說,“你還好意思說,沒事兒一個人跑去天台看什麽風景聽什麽音樂,害人擔心得不得了,還驚動了整層樓的護士和安保!”
秦思橙聞言也吃了一驚,“一個人去天台看風景聽音樂?”
“呵呵,”容烨讪讪地摸了摸腦袋,有些愧疚,“是我自己欠考慮了,怪我,怪我。”
曹婉婷嫌棄地嗤了一聲,扶着他躺回病床上,秦思橙見曹婉婷那麽緊張容烨,心裏略微吃驚,她不禁回憶起今早在廚房裏看見她滿身狼狽,弄得廚房滿地狼藉的場景。
莫非,小姑子對容烨……
正思忖着,曹婉婷已經打開了保溫桶,從裏面将早上做的營養餐一一取出來,還不忘記做簡單的介紹,“這碗是海帶排骨,這碗是豌豆蝦仁,這碗是素菜,用木耳、芹菜還有粉絲做的素三絲。”
最後一樣是湯,放在保溫桶最底層,曹婉婷取出來的時候格外的小心,神秘兮兮地說,“最後的這個菜可是重頭戲。”
容烨笑了笑,很配合地問,“那請問曹小姐,這個重頭戲的菜是什麽?”
曹婉婷興緻勃勃地說,“是烏魚湯,聽說烏魚有補脾胃,利水氣的功效,比較适合久病氣血虧虛的人。烏魚的蛋白質包含人體所需的各類氨基酸,膽固醇含量又極低,加上肉質嫩,容易消化,又沒什麽刺,最适合像你這樣懶惰又體虛的人吃了。”
說到最後,她還不忘記調侃他一把,将剛才的怨氣趁此機會報複回來。
容烨皺了皺眉,糾正道,“我隻是受了傷,不是體虛。”
曹婉婷有些失笑,卻又想起什麽來,她補充道,“其實這三菜一湯都是嫂子幫我做的,我隻是打了打下手而已。”心知肚明其實這時候她不該這麽坦白的,可她不想騙容烨,就直說了。
果然,聞言後容烨臉上的表情微微一變,勺子舀湯喝的動作也随之微微一顫,那湯勺裏的湯汁便蕩了一些在碗裏。
雖然隻是一小點,但這細小的畫面還是被曹婉婷捕捉到,她眸底閃過一抹連自己都不易察覺的失落神色,旋即背轉身去準備碗筷。
秦思橙感覺到氣氛忽然間變得有些微妙,便忙說,“小姑子,你也太謙虛了,我可不敢撿了你的功勞。這湯雖然是我幫着做的,可我也隻是負責幫忙弄好作料和看火候而已,之前那三道菜不都是你一個人自己完成的嘛。”
“是這樣沒錯,所以,我才擔心味道不好……”曹婉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臉上不知何時已飛上了兩朵紅霞。
容烨知道秦思橙的廚藝了得,繼承了她母親桑桐的好手藝,隻稍看這烏魚肉片的刀工,還有吃進嘴裏的味道,他就能準确地判斷出來這湯到底是不是秦思橙做的了。
而事實上,當曹婉婷端出這三菜一湯到他面前時,他已經一眼看出來,前面那三道菜的做工明顯要次一些,而最後那道湯無論色香味還是賣相,都勝出一籌。而那香味也是他所熟悉的,當即懷疑這道烏魚湯會不會是秦思橙幫着做的,沒想到果真是。
容烨想起每次和容格格去秦家做客,秦思橙隻要有空,都會燒一兩道菜給他們兄妹倆吃,現在秦思橙嫁給了葉衍,怕是以後都嘗不到她的手藝了。
這樣想着,他又重新舀上一勺湯喝進肚子裏……
果然不負衆望,烏魚湯清淡爽口。
秦思橙做湯時奇妙之處,就在于喜歡往湯裏面加少許的白糖,她不喜加香蔥調香,而是習慣在盛湯前撒上少許熱炒過的白芝麻,所以當容烨嘗到那一絲淡淡的甜味和芝麻香後,便一口辨出這是秦思橙做的了。
不可抑制地,心裏隐隐劃過一絲複雜的情愫,容烨有那麽一刻的怔忪失神……
曹婉婷見他沒什麽表示,有些失望,“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都不見你吃别的菜。”
容烨回過神來,忙用筷子夾起一箸木耳三絲吃進嘴裏,本來是不抱什麽希望的,可沒想到味道還過得去,雖然鹽少放了那麽一點,加多了些辣椒,絲并不是絲,而是一條條……
他點點頭,說,“嗯,味道還不錯,爽口,而且下飯。”
說着他又夾了一箸吃進嘴裏,曹婉婷見狀有些欣喜,忙替他又夾了些别的菜,因爲容烨的肩胛骨受着傷不太方便夾菜,最後她索性喂他吃起飯來。
見兩人氣氛正好,容烨也恢複得很快,完全不用自己操心,秦思橙的嘴角微微上翹起來,她趁着兩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提着包包退出病房外。
将房門虛掩上,她又踮腳往裏再望了一眼,這才轉身往電梯間走去,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
“喂,親愛的葉大師,我事情已經辦好了,你那邊呢?”
那頭的葉衍剛剛談妥兒童福利院音樂會的事情,忙了一上午,這會兒聽見秦思橙的聲音自然是身心無比愉快。
他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佯裝生氣的口吻說,“你不乖,這麽快就忘了我說的話了。”
“什麽話?”她不明所以,有些懵。
“要稱呼我老公,或是叫阿衍,快改口。”他很快指正道。
手機裏傳來男人低沉迷人卻又隐隐不悅的嗓音,秦思橙聽了哭笑不得,但心裏卻是甜絲絲的。她完全可以不用理會他的“無理要求”,可是不知在何時,潛意識裏,她竟然有些迷戀這低沉迷人的嗓音,哪怕他是在不高興。
她笑着說,“那你希望我叫你什麽?”
“老公,或是阿衍都行。”
“‘老公’這種稱呼都爛大街了,有的女人嘴裏叫着老公,可對方未必就真的是她老公呢。”
“那叫阿衍。”
秦思橙嫌棄地撇了撇嘴,“随便哪隻阿貓阿狗都叫你阿衍,我才不要跟别的女人一樣呢。”
葉衍哭笑不得,“那你說叫什麽好?”
秦思橙壞壞地一笑,脫口而出,“叫衍衍,我保證沒人跟我叫得一樣。”
“衍衍……”葉衍臉都綠了。
電話這邊,秦思橙憋着笑,真就開始一個勁兒喚他“衍衍”來。
兩人就這麽聊着聊着,竟然不知不覺聊了十分鍾,秦思橙忽然想起在雲水鄉鄰鎮購買電話卡時的場景,心想難怪那位銷售小姐說情侶套餐卡很熱賣,原來和心愛的男人煲電話粥是如此快樂的一件事。
至于她如何稱呼葉衍的事情,一直延續到夜裏,據說兩人争論得不可開交,還列舉出無數“力證”,證明各自的理由是多麽的充分,然而計較的結果,以葉衍當夜于卧室床上的完勝告終。
秦思橙太累了,窩在葉衍的懷裏連個身都沒有翻,就這麽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被照到臉上的陽光曬醒。
葉衍不在身邊,她躺在被窩裏揉揉眼睛,滿足地伸了個懶腰,腿腳一通踢蹬,穿好衣服和鞋子起來後,開始在卧室裏尋索着葉衍的身影,“衍衍,小衍衍,你在哪裏呢?”
雖然昨晚是以葉衍的完勝告終,可秦思橙卻不吃他那套,早上起來忍不住要惡作劇一下。
走廊最裏頭傳來葉衍的聲音,“秦思橙,你又皮子發癢了是不是?還是昨晚我沒滿足你,所以你故意的?”
他覺得可氣又可笑,死丫頭居然學會捉弄他了。
秦思橙讪讪地笑,“好玩嘛。”
葉衍自然不是真的生她的氣,也就慣着她,朝她招招手,“你過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秦思橙果真走過去,然後看見葉衍手裏操着一台拍立得,桌面上正擺着一張張的照片,而那些照片上頭是……
秦思橙低呼一聲,“葉衍,你幹的好事!”
上頭是秦思橙并不優美的睡姿,雪白的床上她亂披着一頭黑色長發,睡得橫七豎八,雖然有被子擋着但還是有點春光乍洩,睡相相當不老實,一個人完全霸占着整張大床。
秦思橙伸手就要奪照片,葉衍笑着避開,順手将照片全都夾在一本書裏,然後丢進了書桌下面的櫃子裏,鎖一上,咔哒一聲,鑰匙就被他取出來揣進衣兜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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