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皺着眉,眨巴着雙眼,纖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滿眼帶着質疑,閃得容烨眼睛有點花。
以男人純欣賞的角度來看,他從不否認,曹婉婷比起他交往的任何一個女性朋友都要漂亮,甚至跟秦思橙不相上下。
那一雙烏黑的眼眸有時候清澈得像一股泉水,有時候微微半眯起來,眼尾也會很自然地微翹,就像現在,總是帶着點似有似無的魅惑人心的味道。
美麗是優點,但這不是衡量工作是否合格的标準,不能因爲美麗而讓人無視她這種白癡的問題。
“就因爲曹氏是五百強的大公司,員工們的工作壓力肯定是極大的,這整座音樂噴泉可算得上是員工們放松壓力的一個樂園,試想一下員工們趁着午休的時候,在這座噴泉旁坐一坐,放松一下,然後再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中賣力地工作,怎麽樣,不是很棒嗎?”
無可厚非,容烨的考慮是相當專業,但曹婉婷卻是站在經營者的角度,蹙蹙眉,說,“不行,這個音樂噴泉超出了我的預算,公司就是公司,不是放松心情圖好玩的地方。”
容烨聞言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超出預算?曹小姐,堂堂一家五百強的大公司,會拿不出一筆錢建造這樣一座供員工休息的音樂噴泉,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我沒開玩笑,我很認真的說出自己的想法而已。”曹婉婷聳了聳肩。
“你……”容烨指着她的鼻尖說不出話來,表情氣極了。
他簡直是在對牛彈琴,簡直想爆粗口,可容烨心知肚明她是甲方,自己是乙方,而且秦氏國際現在的狀況容不得他胡亂發脾氣。思及此,他咬咬牙,隻好在辦公室裏暴走徘徊,以此發洩心中的怒氣。
曹婉婷很滿意地看着被自己激怒的容烨,發現自己真有些便态,看他這樣抓狂跳腳的樣子真是很開心,而且他吼得嗓門越大,心裏就越舒服,有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她鮮少有異性朋友,或許是哥哥葉衍太優秀了,那些個主動追求她的男人們在她眼裏都成了不值得一提的小貓小狗,唯獨容烨不同,嫌棄她不說,還時常跟她擡杠,而她也覺得跟他擡杠是一件極有樂趣的事。
但那是在以前,爲什麽現在她動不動就和他吵,和他較真,和他擡杠呢?難道,僅僅是覺得這樣好玩,有意思?
連她自己都開始迷惑了……
正走神中,一聲突兀的鈴聲響起,是從容烨放在桌上的手機裏發出來的,他走回來拾起電話,看見屏幕上的顯示後一雙黑眸是明顯一亮。
“喂,思橙?”
原來是嫂子打來的,難怪他的表情不一般,但,爲什麽嫂子會在這個時間點給容烨打電話?思及此,曹婉婷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你說你在哪兒……好,我知道了,你就在我家樓下等着,哪裏都不要去,我馬上過去找你!”他連連點頭應着,神色緊張,渾然不覺自己跟秦思橙的通話内容全數被曹婉婷聽了去。
乍然聽說秦思橙就在容烨家樓下,曹婉婷心裏吃了一驚,卻還來不及反應,容烨已經挂了電話,匆匆收了筆記本電腦,像是要趕着出門了。
“不好意思,曹小姐,我現在有急事要出去,我們改天再約時間細談吧。”
“喂,等一下!你怎麽可以丢下我……”曹婉婷的話還沒說完,容烨已經操起車鑰匙和手機,風風火火地出了門,全然不顧她這個尊貴的公司顧客。
看他像一陣風似的掠過自己的身邊,那心急的樣子,巴不得立刻就飛到秦思橙的身邊,曹婉婷忽然瞅着容烨那走遠的背影有些發怔。
“看來,他真的愛慘了我嫂子。”曹婉婷這樣低語着。
說不清楚爲什麽,被他就抛下的怒意在一瞬間消失,換上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澀澀的,酸酸的,有些惆怅。
……
錦繡雲鼎。
秦思橙蹲在容烨的公寓門口,她實在是找不到人了,本來想去格格的公寓,可是她最近也參加了一個綜藝節目,那裏需要一個頂級的化妝師,容格格在三天前就去了。
而喬娜是葉衍的超級粉絲,肯定會第一時間透露她的蹤迹,所以她不能去喬娜家裏,否則葉衍很快就會找到她。
思來想去,她隻好找來了容烨的公寓,蹲在門口,雙臂抱住雙膝,将腦袋深埋在膝蓋裏,渾渾噩噩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忽然一件外衣裹住了她,是容烨,此時的他還不知道娛樂周刊上報道的那篇绯聞,隻大緻猜到秦思橙跟葉衍之間肯定又出了什麽事。
“是不是葉衍又欺負你了?”容烨問道,想擁她入懷,誰知聽到葉衍的名字,秦思橙一下子就爆發了,猛地撲進容烨懷裏嚎啕大哭起來。
他歎了口氣,也不敢勸,就任由她發洩個夠,在她搖搖欲墜前扶她進了公寓,她一邊哭,一邊在容烨耳邊說,“烨哥哥,你幫幫我,幫我忘掉葉衍吧……”
容烨愣了愣,卻沒有立刻回應,隻是将她扶到沙發上睡下,然後用手背一陣陣輕拍她的後背,這種極有規律的節奏很有催眠的效果,哭累了的秦思橙漸漸睡了過去。
容烨見狀,不禁又歎了口氣,然後彎腰将她抱進了卧室裏,給她蓋上被子,秦思橙似乎真的困極了,翻了身沉沉睡去。
……
秦思橙醒來時,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環視室内的一切,憶起來這是容烨的家,以前也來過,容格格在的時候,他們三個人經常聚在一起喝喝酒,吃吃宵夜,有時候喝醉了,容烨就會把自己卧室裏的大床讓給她和容格格,而他自己則去睡客房的小床。
一時恍惚,慢慢地才記起睡前發生的種種,秦思橙不由自主地用雙手撫上臉,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下床去衛生間洗漱,看到鏡子中的自己,雙眼腫得跟核桃一樣,可見之前她哭得有多慘烈。洗漱完畢,她這才出了卧室。
聽到廚房有噼啪的聲響,是容烨在做晚飯,看見秦思橙出來了,就擡頭朝她揚了揚眉,“醒了?快來吃飯。”
秦思橙點點頭,坐到餐桌前,卻是沒吃幾口就放下了碗筷,忽然擡頭看向容烨的酒窖,問,“我能喝點酒嗎?”
“行啊。”容烨笑了笑,起身去取來幾瓶酒,慷慨地道,“這幾種酒都很适合女人喝,你随意跳。”
秦思橙垂眸掃了一眼,挑了一瓶幹紅,容烨替她開了瓶蓋,倒進一個精緻的酒杯中,她端起來輕輕啜了一口,說,“這酒錢就記在我的頭上吧,要不然讓你白白送給我喝,會覺得我太摳門了。”
容烨輕勾嘴唇,不以爲意地點點頭,從褲兜裏摸出一包煙,熟練地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秦思橙端着酒起身,坐進了客廳的沙發裏,容烨指了指電視機,問她,“要看點什麽嗎?你随意,我去趟洗手間。”
她點點頭,随手拿起茶幾上的電視機遙控闆摁了開關鍵,誰知畫面一跳出來,竟然就是前幾日葉衍音樂會現場的報道,畫面上中那個端坐在黑色琴凳上的男人舉止優雅,感情投入,帶着魔力般的琴音從琴鍵上傾瀉而出……
秦思橙看着電視機屏幕,看着屏幕裏的畫面,一陣恍惚。
直到屏幕突兀的一個跳轉,她回過神來,是容烨從她手中抽走了遙控闆,并轉換了一個頻道,秦思橙有種被逮了個現形的感覺,臉極不自然地别開。
容烨的一雙黑眸就這麽直直地注視着她一動不動,她抿了抿嘴唇,“你這麽看着我做什麽?我不是故意調到那個頻道的。”
容烨沒有立即回應她,足足看了她有一分鍾才開口,“秦思橙,你是真的要徹底忘了他嗎?”
容烨的話讓秦思橙的心猛地收縮,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很快,她放松了下來,故作輕松地說,“你該不會是因爲我不小心轉到那個頻道就想多了吧?我真的隻是不小心轉到那個頻道罷了。”
“真的是我想多了嗎?”容烨問。
秦思橙一臉平靜地回道,“嗯,是你想多了,我已經決定忘掉他了。就算偶爾在電視上看見他,也不可能怎麽樣,對我沒什麽影響,因爲,那個廢柴秦思橙已經不存在了。”
“是嗎?”容烨再次質疑。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沒什麽好掩飾的。”她把玩着酒杯,酒杯中的紅酒映着她的倒影,清晰得就像是不斷洶湧而來的記憶。
她想起在香溪莊園陪葉衍練琴的那幾日,夜裏他們倆就是這樣肩并肩頭靠頭坐在一起,一邊品紅酒一邊看電視……她口中不承認,但心中卻有些混亂,她知道容烨話中的意思。
她輕輕啜了一口杯中的紅酒。
容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思橙,上次我問你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