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她瞥了眼地上被撕碎的離婚協議書,又看向葉衍,說道,“離婚協議書我還可以再打,如果你覺得條件不滿意,我們也可以再談,直到你答應離婚爲止。”
葉衍頓時沉默,心上在那一刻沒有血液流經。
如果離婚真的對她而言……是一種解脫,那他該不該答應呢?
懷着這個茫然的疑問,他落寞離開。
他這一走,整個人就像是失了魂,開着車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閑逛,後來開着開着迷了路,等到他驚覺自己快開出了市區才回過神來,所幸路上沒出什麽岔子,否則,必定釀成大禍。
回到藝術館,路飛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大吃一驚,“不是說去見你老婆了嗎?怎麽這副樣子回來?怎麽,你們倆還爲了蔣一心的事情鬧得不開心?要不要我去跟她說一說,就說蔣一心的事情我們已經查明,那份報紙隻是記者運用了特殊手段,錯位拍到的,免得她一直誤會你。”
葉衍搖搖頭,自嘲一笑,“不是沒談過,可她根本不信我,可能在她眼裏,我是最不可信的人。”
“噢,戀愛中的女人多疑是很正常的,你不會就這麽放棄了吧?”
葉衍默了默,妥協般說道,“我不想阻礙了她的幸福。”
路飛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忽然哈哈笑出來,還捧着肚子,模樣誇張,說道,“我沒聽錯吧?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高冷的鋼琴王子嗎?你搞什麽鬼?!都已經跟秦小姐結婚了,卻還想着成全别人的幸福?你沒毛病吧你?!”
忽地想到了什麽,路飛瞪大了眼,不可思議地盯着他問,“你該不會是想着和秦小姐離婚吧?就因爲蔣一心?!”
“想離婚的是她,不是我,我并不想把她拱手讓給别的男人,但是……”葉衍皺了皺眉,想起容烨端着碗和勺,喂秦思橙吃甜品的那一幕。
路飛覺得不可置信,“不可能吧,當初看見秦小姐跟你拍mv的時候,分明就是對你有那層意思的,你們倆還去雲水鄉舉辦婚禮,相處了這麽久,不可能沒感情吧?”
“我也覺得她對我是有感情的,可提出離婚的就是她本人。如果把她說要和我離婚的話換成石頭,估計都可以圍成一座城了。”葉衍說着話,嘴角依舊帶着一抹自嘲的笑意。
路飛一直覺得秦思橙比蔣一心強了百倍,葉衍和秦思橙結婚,他是一百個點贊的,現在聽見葉衍的這番說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之所以說離婚,隻是在生你的氣吧?因爲一直有你和蔣一心的绯聞傳出,甚至還有些三流娛樂站,爲了博點擊訛傳你會和秦小姐離婚,轉而跟蔣一心複合呢。”
路飛說得繪聲繪色,仿佛那些绯聞主角傳得就是他自己似的,搖頭感歎,“啧啧啧,換做是我,也會很生氣的好不好!”
葉衍覺得很冤,“可那些都是假報道,根本就不是真的,我從來沒想過和蔣一心複合,我愛的人是她啊。”
路飛蹙眉,又問,“既然如此,那你有沒有親口對秦小姐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呢?女人和男人不同,總是糾結于這些口頭上的東西,她們總是沒有安全感,容易患得患失,如果你很明确的告訴她你愛她,或許她會原諒你,願意跟你重新開始。”
葉衍表示懷疑,“是麽?”
“葉衍,相信我沒錯的,雖然鋼琴方面我沒有你在行,可是戀愛方面,我可是專家。”路飛嘚瑟地挑了挑眉。
葉衍哭笑不得。
這小子,也算是生了一張好皮相,又是做經紀人的,嘴皮子功夫和人際交往那一套确實很不錯,所以交往過好幾任女朋友。
然,葉衍對路飛信誓旦旦的話也隻是聽聽而已,并不怎麽相信,畢竟他所做的一切,每一樣都在表明他的心意,難道一句口頭上的“我愛你”,就能叫她相信了?
不過,他倒還真的沒有親口對她說過“我愛你”三個字……
但轉念又想,那天她狠心地丢下他跟容烨走了,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今早他帶着傷去找她,也沒從她眼裏看出一丁點憐憫和心軟的神色,怕是心都不在他這裏了……
路飛還在自顧自說着,“你想想啊,你們倆說來也是聯姻結婚的,感情基礎不牢,女人對前女友什麽之類的是最介意的了,還别說你們之間還有個容家大少爺這樣強有力的競争對手……怎麽樣?要不要跟秦小姐好好表白一下?”
絮絮叨叨了一大通,葉衍都沒怎麽在意聽,直到最後一句總結性的話說出口時,路飛忽然單手重重地拍打在葉衍的肩頭上,令他回過神來。
葉衍搖搖頭,蕭索地說,“即使我向她告白又有什麽用?她根本就不在乎我,我的愛對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了。”
“怎麽就不重要了?一段婚姻,本來就是以愛爲基礎,如果她不相信你愛她,就是你們的感情基礎不夠深厚,因爲你從來沒有好好表現過,甚至從來沒有像别的男人那樣正式地追求過她。有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愛着的人重視自己,疼愛自己,悉心呵護自己,一心一意對自己好?因爲你給不來她想要的安全感,從沒有認真表達過自己的心意,她才會對你心存懷疑。”
是麽,真的是這樣的嗎?葉衍略微失神,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阿衍,我很了解你,我知道你是真心愛秦小姐,我還看得出來她是喜歡你的,并不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排斥你,說離婚肯定是氣話。現在,你該做的是讓她知道你的心意。”
好不容易滔滔不絕地說完一大堆,路飛頓了頓,斂了神色,極慎重地補充了一句,“還有一件事,德國那邊正在等待你的檔期,如果你答應參加柏林第七屆國際音樂節,贊助商方面還會安排一次巡回演出,巡演周期爲半年。如果你想好了,就盡快給我答複,我好做安排。”
葉衍一愣。
竟然一去就是半年?若是跟思橙不能和好,這一去隻怕是再也無法彌補……
仿佛是一道最後期限,他想說話,喉嚨卻像是卡了東西,怎麽也發不出聲。
這一整天是格外的漫長,葉衍忙完之後回到家,已是夜裏**點鍾的時候了。老爺子和父親都不在,隻有曹婉婷和母親葉婉露在家。
他沒有吃完飯,打過招呼後就直接上了樓,曹婉婷見了不禁有些擔憂,問葉婉露,“媽咪,嫂子這幾天還是不回來嗎?”
“嗯,你嫂子還在娘家裏休養呢。”說起孩子們的事情,葉婉露滿腹感慨,憂心忡忡地說,“哎,看他們這樣冷戰着,我這顆心啊,可是一直懸在嗓子眼裏,生怕他們倆沖動,做出什麽不計後果的事情來。”
曹婉婷緩緩來到窗邊,擡頭望着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蹙眉幽幽地說,“是啊,我也很迷惑,愛情不是該讓人感到幸福的嗎?可看見他們這樣子,我才知道原來愛情和痛苦是并存的,爲愛他但他不愛我而痛苦,爲愛他卻不敢說出口而痛苦,爲愛他但他卻愛着别人而痛苦……媽咪,如果想要愛情但不想要痛苦,應該怎麽做才好啊?還是不要愛情,這樣才不會痛苦?”
葉婉露看着一臉正經的曹婉婷,驚覺女兒真的長大了,以前的她隻顧着學習,再學習,她的人生追求仿佛就隻有學習似的。可現在,竟然從她的嘴裏聽到‘愛情’這兩個字眼,太難得了。
葉婉露失笑,擡手輕握住曹婉婷,語重心長地說,“愛情是我們不能控制的,有時候是我們還沒有意識到,它就發生了。”
曹婉婷一怔,想起自己和容烨之間的種種,懵裏懵懂地說,“即使已經盡力控制不讓它發生,卻還是發生了,而且還越陷越深……是這樣的嗎?”
葉婉露聞言不禁皺了皺眉,察覺一絲端倪,便問,“婷婷,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驚覺自己失态,曹婉婷回過神來,忙擺手說,“不是我啦,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整天忙着分公司的籌備工作呢,哪有時間談戀愛啊。”
葉婉露松了一口氣,女兒的戀愛問題,她可是要親自把關的。
她輕拍了拍曹婉婷的手背,說,“别想那麽多了,你大哥大嫂都是善良的人,好人自有好報,再說哪家夫妻不吵架的,吵一吵感情更好。”
曹婉婷乖順地點點頭,回到自己的别院内,一顆心卻是怎麽都無法安定下來。
桌上的手機在這時候響起來,竟是桑桐打來的,她不敢怠慢,趕緊接了電話,“桑阿姨?”
“婷婷,你的腳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桑阿姨的關心,沒想到您還記得我的腳傷。”曹婉婷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思橙的小姑子,又是在我家後花園受的傷,我關心你是應該的,你這麽客氣,可就是見外了。”
桑桐笑呵呵地說着話,忽然話鋒一轉,“對了,這兩天你有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