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着又撥打了幾次,最後一次,竟然通了。
秦思橙有些興奮,脫口而出,“婉婷,麻煩你幫我一個忙,我把結婚戒指落在家裏了,你哥這幾天一直念叨,你哪天空了,就幫我去家裏取一下戒指,用快遞的方式給我寄來,我怕影響你哥的心情。”
自顧自說了一大堆,卻發現電話那頭沒人應聲,秦思橙不禁愣了愣,以爲自己撥錯了号碼,拿下來一看。
是婉婷的手機号沒錯啊,怎麽回事?她皺皺眉,又喂了幾聲。
良久,那頭的曹婉婷才遲遲回應,“好,我知道了,嫂子。”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得厲害,令秦思橙不覺一怔,“婉婷,你的聲音怎麽了?是病了嗎?”
曹婉婷還在醫院病房裏,剛剛醒來就發現自己手上打着點滴,記憶回溯,無法不想起之前發生的一切,頓時一股消極的念頭便油然而生。
而嫂子秦思橙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來的,她捂住嘴,拼命壓制住那股想哭的**,好不容易才終于擠出方才那句話來。
不想被秦思橙發覺,她強自鎮定心弦,好不容易才緩過勁,說,“我沒事,就是有些感冒,吃點藥就好了。”
“那就好,”秦思橙松了一口氣,渾然不覺地說,“那戒指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我大哥他怎麽樣了?”
“還好,我打算留下來照顧他了。婉婷,我父母那邊也麻煩你跟他們說一聲,可能半年内我都不能回國了,我想留下來照顧你哥。”
曹婉婷有些動容,差點抑制不住又要哭出來,良久才從喉嚨裏艱難地逸出一句話來,“……太好了,嫂子,真的太好了,謝謝你。”
哥哥嫂嫂他們終于和好了,看來,她的犧牲并不是沒有價值。
這頭的秦思橙隐約聽出她的哽咽聲,終于發覺不對勁了,“婉婷,你還好吧?你的聲音……聽起來并不像是感冒,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沒有,我沒事。”曹婉婷搖頭否認着。
這時候外面有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走來,她愣了愣,然後飛快地說了句,“嫂子,你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幫你辦到,别擔心,我還有事,先挂了。”
話落就匆匆挂斷了電話,将手機藏在枕頭底下,躺回去蓋上被子,翻個身面向窗戶,然後緊閉上眼睛——裝睡。
她剛躺好,門就被人打開了,容烨和容格格兩兄妹從外面走進來。
以爲她還在睡,容格格沒怎麽注意,對容烨說,“大哥,這件事我可以替你保密,但不敢保證老爸不會知道,你也知道他的本事,隻要有任何的蛛絲馬迹,他都快要查個水落石出。我想,即使你能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還不如早些跟老爸坦白了吧。”
“不行!”容烨果決搖頭,嘴硬地說,“那不就正好順了曹婉婷的意?就算和思橙走不到一起,我也不會娶曹婉婷的!”
“哥,你小聲點兒,曹小姐還睡着呢!”容格格拽住他的胳膊,做了個‘噓’的手勢,又悄聲吐槽道,“哥,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如果我是曹小姐,肯定恨透了你,而且不把你告進局子裏不解恨!”
容烨聽得滿額黑線,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一次是他太過分了。
他不禁又看了眼病床上的女人,她雖背對着他,但依稀能看見她的臉色仍舊沒有絲毫血色,纖長如扇的睫毛微微顫抖着,有晶瑩的淚從眼底逸出,淚光閃閃。
等一等,睫毛微顫,淚光閃閃?容烨蓦然一怔。
難道,她已經醒了?!
仔細一看,隻見曹婉婷的肩頭也在微微顫抖着,根本不像是睡着了的人才有的平穩呼吸,而且她的左手緊捏成拳狀,好似……在拼命壓制嚎啕大哭的沖動。
她果然是醒了的,隻是在裝睡罷了。
得出結論,容烨并沒有說話,而是回頭對容格格說,“格格,你還有事的話就先走吧,我留下來看着她。”
容格格不放心地看了眼病床上的曹婉婷,又說,“你不會還要欺負她吧?哥,好歹人家可是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恐怕一輩子沒受過什麽虐待,你不要老欺負她好不好?還有哦,你……”
容格格還想唠叨些什麽,容烨已是不耐煩了,推着她往門口走,“好了好了,有什麽話我們以後再說,你走吧。”
将她推出去後,容烨就關掉了病房門,而且還上了鎖,于是病房裏一時間就隻剩下他和曹婉婷兩個人。
聽見那道鎖門聲,曹婉婷緊閉着的雙眼倏然睜開,有些惶恐:他鎖門做什麽?難道,他發現她已經醒了?
正擔心着,冷不丁聽見容烨淡漠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行了,現在就我們兩個人了,你就不要别再裝了。”
病床上的女人豁然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緩緩回首發現容烨正站在床邊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自己時,曹婉婷駭然驚叫,“啊——”
幾乎不假思索地從病床上爬起來,她太驚慌了,竟忘記自己正在病中,這樣快速爬起來所導緻的後果是腦袋迅速充血,眼前一黑,一陣天旋地轉後,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栽下去。
幸虧容烨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要不然她這一下,又會摔出個重傷來。
略緩了口氣,曹婉婷徹底清醒了,意識到容烨正扶着自己,她厭惡地皺皺眉,将他推了推,“秦壽,别碰我!”
雖說是推,對容烨而言卻似輕如牛毛的一觸,而她那聲‘秦壽’更令他不悅,望着她蒼白的臉蛋,皺了皺眉,“有力氣罵人,看來是已經好了。”
嘴裏說着狠話,黑眸卻直直地盯着她發烏的唇瓣。
曹婉婷咬了咬唇,靠着窗邊支撐住自己,擡睫狠狠地瞪着容烨,說,“你走吧!我不會向長輩們揭穿你的所作所爲,也不會去警擦局告你,更不會答應我爸和你聯姻。你放心,就是你逼着要我結婚,我也不會結!”
她的口吻,好似極其嫌惡他似的,令容烨心中騰地就蹿上一股火。
下一秒,曹婉婷的下颚猛然被他一隻大手狠狠攫住,像是要捏碎她的下颚骨一樣,力道大得讓她眼眶裏很快浮出淚意。
“這可是你說的,如果你敢反悔,下次……”他沒繼續說下文,曹婉婷卻從他森冷的眼眸裏捕捉到嚴厲的警告,讓她心髒咯噔一跳。
瞥到她眼眶裏打轉的淚意,他哼了一聲,松開攫住她下颚的手,拇指指腹按壓在她豐潤微腫的下唇上,停頓了幾秒後忽地低頭,曹婉婷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含住她的唇瓣近乎野蠻地吮了一口。
“我想不用我明說,你也明白我的意思。”
譏诮地說完,他已放開她,嘴角有些輕佻地勾起,明明前一秒還是讓人害怕的惡魔,這一秒卻又一副十足花花公子的放蕩不羁。
這幾句話令曹婉婷渾身的血都愣了下來,胸口一窒,怒氣很快湧上來,可來不及發作,就被容烨一記冷眼給吓得,硬生生把所有不滿憤怒都逼了回去。
他轉身離開,曹婉婷怔楞在原地許久。
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驚覺不知何時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已經散開了,頭發亂蓬蓬的,這樣衣不蔽體地站在窗邊,真像個瘋子……
曹婉婷趕緊回到穿上蓋上被子,然後将整個人蒙在被子裏,手背上的刺痛提醒着自己,她還活着。
而病房外,容烨來到走廊上後并未立即離開,而是倚靠在門沿邊上靜默了良久,透過門上的透明玻璃,遠遠地看見她睡下了,這才轉身離開。
……
德國柏林,秦思橙盯着手裏的手機,隐約覺察到小姑子不對勁,卻又不明白是哪裏不對。
正思忖着,路飛不知何時走來問道,“怎麽了,秦小姐?”
秦思橙驚了下,回過神來,“哦,沒什麽,隻是撥了個電話給家裏報平安。”
路飛微微颔首,又說,“我今天就要離開柏林了,先回去替葉衍辦理一些未處理完的事,大概要幾天後才回來,就先拜托秦小姐照顧他了。”
秦思橙信以爲真,點點頭,鄭重地說,“請路經紀放心,我和施耐德會悉心照顧葉衍的。”
“那就麻煩你多多費心了。”
兩人道了别,秦思橙将路飛送上了車,由施耐德開車将路飛送去機場,她不敢離開葉衍的房間太久,怕他醒來後又到處找她,惹他發脾氣了。
匆匆回到樓上,葉衍果真是醒了的,兀自躺在床上唉聲歎氣着。
她知道他這是由開始自怨自艾了,便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安慰他,“葉衍,你不要想太多,雖然短期内你不能彈鋼琴,但你也可以趁此機會做些别的事。”
葉衍别開臉看向窗外,神色蕭索,“還能做别的事?隻怕除了成爲别人的負擔,再無可取之處,别人可能再也不需要我。”
“誰說的?還有很多人需要你。”
“誰?誰需要我這樣的殘疾人?告訴我,還有誰?”他終于回過頭來看向她,眼神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