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婉婷隐約猜到是怎麽回事了,卻覺得滿腹委屈,無聲地讓眼淚流了下來。
葉正國鐵青着臉在沙發上坐下來,年近八十的他看起來花白着頭發,手指緊緊地握着一根拐杖,雙肩因爲大口的喘息而微微起伏着,看了眼默默流淚的外孫女,又歎了口氣,到底是心疼了。
“外公……對不起……”曹婉婷聲音嘶啞,低低地說,“我錯了……可我……我不知道事情會這樣……”
既然被報道出來了,勢必會被媒體記者拔出來,雖然這片報道上并沒有明确地指名道姓,但凡是認識葉家的人,不可能認不出她就是葉老爺子的外孫女。雖然她不是無心的,但确實給葉家聲譽抹黑了重重的一筆。
葉正國深呼吸了幾口氣,怒意稍稍平息了一些,指着她問,“你告訴我,這報紙上的照片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跟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又是誰?”
葉婉露也正好奇着這件事,“是啊,婉婷,快告訴大家吧,這個男人到底是誰?你們爲什麽會在一起?等等,是那天參加你哥酒宴的那位楚家少爺嗎?但,看起來不太像他的樣子。”
曹婉婷搖搖頭,“不,不是他。他是……”
卻又欲言又止,不知該不該說出容烨的名字。畢竟,她承諾過他,絕不把他們倆之間的那點小秘密公之于衆。
“到底是誰,你快說啊!”葉正國吼了一句,已是着急得不得了了。
曹婉婷抿了抿唇,仍舊猶豫不決,一旁的秦思橙上前來挽住她的胳膊,悄聲說道,“婉婷,我看你還是跟長輩們坦白吧,你這樣瞞着不說,始終不是辦法。而且,說出來,大家還可以幫你拿主意,你一個人悶在心裏并不能解決辦法,否則也不會被人拍到這些照片了,不是麽?”
秦思橙的話令曹婉婷眸光微顫,她點點頭,終于決定坦白,于是深呼吸一口氣,衆人都不禁繃緊了神經,屏住呼吸,靜待她道出事情原委。
然,當她正準備張嘴說話時,家裏的電話驟然響起。
叮鈴鈴——
叮鈴鈴——
刺耳尖銳的聲響令大家驚怔了下,管家老趙師傅回過神來,忙去接了電話,不知道對方是誰,隻見他表情驚了下,擡頭看向葉正國:“老爺子,是南城容家打來的電話!”
南城容家?
葉正國和葉婉露同時一愕,另一邊秦思橙和曹婉婷也是杏目圓瞪,尤其是曹婉婷,身子一僵,整個人變得異常緊張起來。
秦思橙就站在她身邊,依舊輕輕挽住她的手臂,所以能感覺得到她僵直且漸漸變得顫抖的身體,她心疼小姑子,忙安撫道,“婉婷,别怕。”
那邊葉正國老爺子起身,緩緩走到老趙師傅身邊,接了電話,把話筒放到耳邊,“喂,我是葉正國。”
不知打電話的是誰,或許是容烨的父親,又或許是他的母親,隻見葉正國微微一怔,似是十分驚詫的樣子,數秒後不确定地說,“你再說一次?”
對方好像又重複了一遍,葉正國皺了皺眉,神色靜如平淡無波的湖面,看不出半絲動蕩,但腰闆卻是挺直,右手緊緊握着拐杖,而後說,“好,我知道了。等你們到了,我們再見面細談。”
話落,葉正國挂斷了電話。
他并沒有在第一時間返身回來,而是靜靜地杵在原地,像是在自我壓抑心中的怒意似的,短短幾秒間唇線抿起,松開,又咬了咬,最後歎了口氣,才轉身,一言不發地看向曹婉婷。
曹婉婷不敢看他的臉,往嫂子秦思橙身後縮了縮。
好半天,葉正國才重重地歎口氣,對曹婉婷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曹婉婷有些害怕,但還是走了過去,在老爺子身邊坐下來。
葉正國這才重又開了口,有些傷心地說道,“婷婷,從小到大,我們做長輩的都很少管着你,替你操心,認爲你是一個極其乖巧聽話的孩子,聰慧伶俐,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主見,可這次你是怎麽了,竟做出這麽荒唐的事情來?你都沒有想過找我們好好談一談嗎?竟然瞞了我們這麽久!”
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葉衍終于沉不住氣,悄悄地拉了拉自己老婆秦思橙的衣角,将她帶到角落裏,問道,“你好像知道些什麽,快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思橙并未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葉正國說,“婉露,讓老趙和下人們去做一做準備,明天南城容家要帶上長子容烨,向我們家婉婷提親。”
“什麽?!”葉婉露驚呼,“爸,您說誰?南城容家的長子容烨?他爲什麽要來我們家……等等!”
葉婉露眉眼一擰,倏然回頭桌面上那份報紙,拾起來重又仔細端詳了一番,這才回頭嚴肅地看向曹婉婷,質問道,“婉婷,你跟容烨在一起了?!”
“媽,不,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這一次是葉婉露動了怒,“早就提醒過你,不要你和容烨走得太近,可你爲什麽不聽媽的話,還是跟他在一起了?!”
“媽,我們沒有在一起,真的沒有,隻,隻是……”曹婉婷是百口莫辯,半張臉因爲葉老爺子的那一巴掌而微微腫高,眼圈紅紅的,臉上挂着兩道明顯的淚痕。
葉婉露瞪她一眼,不再理她,而是回頭看向沙發上的葉正國,說,“爸,我醜話先說在前頭,即使南城容家來提親,我也不會答應這樁婚事。”
“糊塗!不答應這樁婚事,難道等着被人報道說葉家沒家教,外孫女欠管教,私生活彌亂啊?”葉正國冷哼了一聲,“不管怎麽說,她深更半夜進了一個男人的公寓,就得對自己的這種行爲負責!”
“可是……”
“沒有可是!這件事,就交給我全權負責!沒有你們任何人插手的份兒!”葉正國強硬地說完,轉身又看向葉衍,吩咐道,“葉衍,你馬上打電話給你爸,讓他務必二十四小時内趕到,人家來提親,他這個做父親的就是再忙,也必須在場!”
葉衍還怔在原地,被‘曹婉婷跟容烨在一起’的這個消息沖擊到無法回神,以至于葉老爺子說的話,他竟然完全沒聽到。
秦思橙見他不說話,忙拽了拽他的衣袖,他這才回過神來,“什麽?”
“外公叫你打個電話給爸,讓他二十四小時内趕回來。”
葉衍皺了皺眉,沒做回答。他跟母親葉婉露一樣的想法,根本就不願意把自己最心疼的妹妹嫁去容家。
見他不語,葉正國又呵了一聲,“葉衍,說話!聽見了沒有?!”
怕他惹惱了老爺子,秦思橙拽了拽葉衍的衣袖,看在自家老婆的份兒上,葉衍勉強點了點頭。
葉正國這才從鼻息嗤出一聲,而後甩手回房間去了,葉婉露經過她面前時,也是埋怨地瞪了一眼,曹婉婷臉色蒼白,蒙着自己腫痛的臉頰,眼圈比先前更紅了。
她是既懊惱又委屈,有苦說不出,秦思橙于心不忍,扶住她顫抖的雙肩,說,“别哭了,婉婷,走,嫂子帶你回房間休息去。”
曹婉婷心中感到羞愧,搖頭說,“不行,我要去公司……”如果呆在家裏,肯定是要被外公和媽咪埋怨的,她受不了他們怨恨失望的目光,隻能靠賣力工作忘掉不愉快。
秦思橙卻說,“今天你還是不要去公司了,這會兒怕是早有記者查到了你的身份,守在曹氏分公司的門口等着你自投羅了。”
“你嫂子分析得沒錯,公司你就别去了,給我乖乖在家呆着,正好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跟我們說個仔仔細細,明明白白。”
葉衍心裏也有氣,若不是因爲秦思橙一直拽着他的手,他真想立馬開車跑去秦氏國際找容烨質問了。
曹婉婷在雲海的朋友并不多,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就是她的哥哥嫂嫂,而秦思橙說的話也确有道理,她自然是願意聽的。
于是點點頭,在秦思橙的攙扶下,三個人一起回到别院。
一坐下,葉衍就皺着眉,迫不及待地問道,“現在沒有别人在了,說吧,你跟容烨之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秦思橙也輕握着曹婉婷的手,勸道,“是啊,婉婷,現在長輩們都不在我們身邊,你可以對我和你哥放心,把你說不出口的那些話,全都說出來,别再憋在心裏了,好麽?”
曹婉婷擡睫,眸光微顫,對哥哥嫂嫂的關心感到十分溫暖,她終于卸下心防,将埋藏在心裏的那些話,那個她跟容烨之間的小秘密,娓娓道了出來……
聽着聽着,秦思橙漸漸瞪大了雙眼,感到震驚無比。
她萬萬沒有想到,容烨跟婉婷之間竟發生了這麽多事,難怪小姑子一副郁郁不樂,心事重重的樣子……
正思忖着,她忽然聽見身旁的男人從鼻息間逸出一聲冷嗤來,“哼,真看不出來,姓容的小子是個衣冠禽獸。”
葉衍說這話的時候聽似淡淡的譏诮,但秦思橙了解自家老公,他肯定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