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紗布一層層揭下後,目光觸及左臉頰上的那道劃痕時,曹婉婷不禁愣住了。
方才在醫院裏的時候還不覺得怎樣,可現在親眼看見了這道劃痕,才明白爲什麽容烨會百般阻止她了。
那道劃痕不算很深,卻是長長的一條,加上明顯的五根紅色手指印,看着的确叫人大吃一驚。
就這麽出去是不可能的,誰見了都知道她挨了打,稍稍加些想象,再添油加醋一番,事情會變得更難收拾。
或許是被扇得麻木了,這會兒她并不覺得多疼,隻是火剌剌的燒着,半張臉都還是紅的。
腦子裏想的卻不是會不會破相,而是該怎麽做才能掩飾掉那道長長的劃痕……皺了皺眉,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消腫。
好在小時候聽外公外婆說過,皮膚碰撞後,局部腫脹、淤血,抹點牙膏能減輕症狀,于是她照着小時候的記憶去做,約莫十多分鍾後,見效果不好,她又拿濕毛巾去冷敷,如此反複,半個小時後才終于好轉了些。
秘書在這時候打來電話提醒:“曹小姐,記者招待會将在四十五分鍾後召開,您還有什麽需要吩咐的嗎?”
曹婉婷凝了凝眉,說:“暫時沒有了,按計劃行事吧。”
“好的。”
挂了電話,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開始化妝。
半個小時後,她已換上一套幹淨利落的新裝,深色調紀梵希秋裝外套和及膝裙,入時而又不失優雅端莊,細看臉上的妝容更是美得無可挑剔,根本看不出來兩個小時前她在醫院裏挨過别人的手巴掌。
她淺笑着走出來,足下閃耀着亮光的水晶鑽石鞋發出铮铮的聲響。
明亮燈光的照射下,這一次記者們看清楚了曹婉婷本人,便全都蜂擁過來,鎂光燈齊齊照射在她的臉上,曹婉婷擡起纖細的手,朝大家揮了揮手,笑容婉約清靈,看不出絲毫的異樣。
看見她從化妝間裏出來的那一刻,容烨是有些擔心的,但見她應付自如,臉上顯然是經過了精緻修飾,所以才見不到那道劃痕。
心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卻又擔心,她化着這樣的妝容,對臉上的傷痕沒影響嗎?
思忖間,新聞發布會已經開始了——
曹婉婷緩步走到了台中央,微笑着環視全場。
待位的工作人員馬上遙控打開擴音系統,一切在幾秒鍾内迅速就緒,負責者打出ok的手勢,她微微颔首,開始講話了。
“大家好,我是曹氏代理負責人曹婉婷,對于今早流傳的有關曹氏和王氏家族的破産相關聯的事件,我想大家一定有許多疑問,現在我們召開記者會,就是爲解答大家的疑問。”
現場馬上有記者迫不及待地舉手提問了。
“爲什麽公司的董事長曹偉倫先生自己不親自出面召開記者會呢?是不是爲了規避責任?另外,據說王氏企業的王總因爲曹氏介紹的私募股權基金發生了問題,從而導緻企業資金鏈出現問題,到底是不是真的?也請曹董事長一并做出合理的解釋。”
“沒錯!請曹偉倫先生出面做出解答!”
場下一片騷動,附和聲四起。
曹婉婷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的表情,她擡起了手,微笑着接過那位記者的話:“曹董事長因爲心髒病發,這幾日都在醫院靜養,恕不能參加這次記者會。另外需要向大家做出申明的是,此次王氏家族的破産案與曹氏沒有任何的關系。”
“不過,曹氏集團的确是在去年的十月份爲王總做過一段時間的資産管理和金融服務,但私募股權基金卻是王總的個人行爲,曹氏并未爲他做過任何的股權基金咨詢服務。而且,據資料顯示,王先生在過去的一年中,曾多次進出澳門各大賭場,企業虧損有大部分的原因都與他私挪公款有關。”
場下一片嘩然,本是想來發難的,可沒想到事情真相竟是如此。
看曹婉婷已經基本控制了全局,角落裏的容烨松了一口氣,這時候褲兜裏的手機響起來,他拿起一看,竟是準嶽丈曹偉倫,不覺一驚。
想了想這事遲早都是瞞不住的,容烨反倒是想開了,他悄悄走出會議廳,轉過拐角來到僻靜處,這才接聽了電話。
“喂,伯父。”
“容烨,今早我看見新聞了,曹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爲什麽沒人告訴我一聲?婉婷呢?我打她電話也不接,趕緊叫她給我回電話!”
容烨忙解釋道:“伯父,請勿擔心。這件事其實和曹氏沒有任何關系,婉婷現在正在召開記者發布會,就王氏企業破産的事情做一個澄清。”
“她在召開記者發布會?”曹偉倫略顯意外。
“是的。”
曹偉倫嗯了一聲,又問:“現在情況可好?”
“目前她已基本控制了大局,您……”
怎料,容烨話音未落,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類似炸彈爆炸的聲音,“砰砰砰——”的三聲巨響,驚得整層樓的所有人都驚呼出聲。
電話那頭的曹偉倫大吃一驚,脫口問道:“那是什麽聲音?”
容烨也愣住了,心裏一沉,倏地回頭一看,嘈雜聲從發布會現場傳來,有不少人前推後搡地從裏面跑出來,一個個都臉色慘白。
“伯父,您别着急,我去看看再給您回電!”
挂了電話後,容烨急忙往發布會現場趕,迎面沖出來一個工作人員,吓得大驚失色,他逮住對方就問:“請問一下,裏面發生了什麽事?”
對方驚慌失措地說:“這還用問啊!當然是當事人來鬧場子了啊,恐怖得很,趕緊走吧,免得城門之火殃及池魚!”
那人說完就拂開他的手,匆匆跑掉了。
容烨擰了擰眉,下一秒,不由分說沖進了會議室。
隻見裏面一個中年婦女身上挂滿了煙花爆竹,一隻手裏則拿着打火機,站在會議室中央,面前是燃盡了的三根爆竹,可以想象得出,方才那三聲巨響便是這三根爆竹點燃後發出的聲音了。
面前的曹婉婷和秘書遲碧卡吓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那中年婦女忿忿地指着曹婉婷,罵道:“姓曹的!你們好黑心啊!害我老公的企業倒閉,現在我老公也氣得住進了醫院,生死未蔔,你們不但不給個說法,還發布新聞會撇清關系,好,很好!我現在就替我老公報這個仇,我要你們不得好死,一名換一命!”
說着,那中年婦女就要點燃身上的煙花爆竹了,現場一片驚呼聲,曹婉婷和遲碧卡都吓得臉色發白,整個人都傻住了,眼睜睜看着那女人點燃了打火機,卻處在原地不知道逃跑。
見情勢緊急,容烨顧不得自身安全,驟然厲喝:“住手——”
他的聲音很大,中氣十足,竟真的吸引了那名中年婦人的注意力,她手中的打火機頓在半空中,隻差一尺就能點燃另一隻手上握着的爆竹了。
曹婉婷看見是他,驚了一下:“容烨?”
容烨做了個‘噓’的手勢,不讓她說話。
見狀,中年婦人皺了皺眉:“你是誰,跟她什麽關系?”
容烨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表情,雙手插在兜裏,淡笑着回道:“我是她的未婚夫。”頓了頓,他又說:“王夫人,你這麽做是何必呢?你老公既然在醫院住着,還需要一個人悉心照顧呢,你跑來這裏找曹氏理論,那誰來照顧你的老公?”
中年婦人怔了怔,轉瞬又變了臉,忿忿地說:“我不管,醫生說我們家老王是兇多吉少了,難不成等到他人死了,我才來找曹氏算賬?到那時候,恐怕他們更不認賬了!”
“王夫人……”
曹婉婷想說話,卻被容烨擡起的手打斷,他朝她做了個‘閉嘴’的手勢,曹婉婷一大半的話就梗在了喉嚨裏,沒敢再說下去。
容烨則對着中年婦人笑了笑,勸道:“王夫人太悲觀了,任何事都是有轉機的,醫生也隻是猜測,我想如果有王夫人陪在身邊,說不定王先生還有救。啊對了,聽說王先生現在入住的是市中心醫院吧?聽說那家醫院的心血管科不如第一人民醫院,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可以馬上給他轉院,并安排最好的心血管專家,您看這個安排如何?”
中年婦人眸光微閃,撇了撇嘴,抱持懷疑态度地問:“我憑什麽相信你的話,她都沒什麽表示,你的話能算數?”
中年婦人朝曹婉婷努了努嘴,曹婉婷臉色一僵。
容烨輕笑了下,臉上依然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說道:“我是她未婚夫,這些事還是可以做主的。”
說話間,容烨朝曹婉婷使了個眼神,她默了默,沒有說話。
中年婦人聽了容烨的話,臉色似乎緩和了些,但依然不太相信,癟着嘴說:“哼,你們這些大公司慣用的伎倆我清楚得很,是想賄賂我,封我的口是嗎?我告訴你們,我可不吃這一套!”
容烨微微眯眼,卻笑了:“王夫人多慮了,我們真的是很有誠意,想要幫您解決眼前的困難。現在先救王先生要緊,至于其他的,我們還可以慢慢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