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遲碧卡離開,曹婉婷卻又擔心起另一件事來:“爸,那我哥和嫂子那邊怎麽辦?這件事怕是要傳到他們耳朵裏了,畢竟,今天在場的記者那麽多……”
曹偉倫面色凝重,微微颔首,說:“嗯,你外公、媽咪還有你嫂子那裏肯定是瞞不了的,也隻能好好給他們解釋解釋,讓他們多理解多配合,盡量先瞞着葉衍。畢竟,他現在眼睛看不見,萬一知道我們這邊情況而産生了負面情緒,怕是不利于視力的康複。”
容烨聞言,點頭表示贊同:“伯父的擔心很有道理,就這樣辦吧。”
見兩個人的意見一緻,曹婉婷也就不再說話。
曹偉倫又回頭對容烨說:“容烨,這兩天我還不能去公司,這幾日恐怕還要麻煩你幫我多照顧着婉婷了,我怕她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伯父請放心,我一定會的。”
三個人商讨結束後,容烨将曹偉倫送回了病房,回來時,他看見曹婉婷坐在病床上微蹙着眉頭,滿臉愁容的樣子。
“怎麽還不睡?”他走過去問,挪了張闆凳在她跟前坐下。
“我擔心我哥啊……雖然爸說讓外公、媽咪和嫂子瞞着我哥,可萬一還是被他知道了呢?我了解他,他知道雲海這邊發生了這麽嚴重的事情,肯定會急着趕回來的,怎麽辦啊,我怕他的眼睛……”曹婉婷惶惶地說着,有些語無倫次。
她的雙手因爲害怕和擔憂而反複揪緊着,雙肩也在顫抖,臉色也不太好,容烨皺了皺眉,伸出大掌握住她的雙手。
他說:“好了,别想那麽多了,相信你嫂子有辦法瞞住你哥的,醫生說了,你需要好好休息,況且你在這裏坐着幹着急也是沒用的,還不如好好養好身體,快些恢複健康,投入更緊張的工作中。”
曹婉婷卻聽不進去,皺着一雙秀眉,連連歎氣。
“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我怎麽能不緊張不擔心呢?那可是我親哥哥啊。而且,我也怕自己做不好,爸不在,我哥也不在,萬一我做錯某個決定,很可能就給公司帶來巨大損失。哎,看來我在工作方面還做得不夠好,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應付自如,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了,在經營公司方面,我是不是特别笨……”
容烨聞言挑了挑眉,開玩笑似地說:“你現在才承認自己是笨蛋?”
“……”她語遏,卻又氣極,“你敢說我是笨蛋?”
“噢,這可不是我說的,我隻是借了你的話罷了。”他聳了聳肩,唇邊還帶着笑意。
方才分明還是氣氛沉重,這會兒卻被他一番調侃後,逗得不再緊張難過了,心情一旦恢複,曹婉婷才能冷靜地回頭想一想,今天一整天她之所以能撐過來,還全靠容烨。
真如老爸說的那樣,她欠他一句謝謝。
默了默,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對他說句謝謝,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卻在這時候響起來,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秦思橙,頓時,曹婉婷吃了一驚。
“怎麽辦,是我嫂子!她一定是得到消息了!”
容烨凝了凝眉,坦然道:“能怎麽辦,當然是據實告知。”
也隻能這樣了,曹婉婷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接聽電話。
“喂,嫂子?”
“婉婷,你還好吧?聽說曹氏纏上了麻煩,你在新聞發布會現場上還出了意外?你現在怎麽樣,有沒有受傷?我和媽都好擔心你跟爸……”電話那頭傳來秦思橙迫不及待的聲音。
曹婉婷聞言,心裏暖暖的。
“嫂子,我沒事,事情已經得到了解決。我這邊還有容烨在幫忙,不會有事的。倒是我哥,他怎麽樣?情況有好轉了嗎?”
“他……”秦思橙欲言又止,頓了兩秒,才說:“他不太好,因爲他已經知道雲海那邊發生的事情了。”
曹婉婷大吃一驚:“什麽?他已經知道了?!”
“都怪我……不小心被他聽到了新聞播報……”說起這件事,秦思橙又開始内疚起來了。
因爲妊娠已經快六周了,她的妊娠反應也越來越明顯,尤其是嗜睡的現象非常嚴重,就在半個小時前,她坐在沙發上看泡沫電視劇打發時間,沒想到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葉衍大概是想替她關掉電視機,摩挲遙控器的時候,不小心摁到了切換鍵,切換的頻道剛剛好就是雲海市地方台,那個時段正在播報當天的實時新聞。
于是,今天早上發布會上發生的事情全都被葉衍聽了去……
可想而知,當時的他會發多大的脾氣了,吵着鬧着要回雲海,幸虧有外公的呵斥下,以及婆婆葉婉露的安撫,情緒才得以恢複。
“那他現在怎麽樣?”曹婉婷擔心得不得了。
“他剛剛吃過藥,這會兒已經睡過去了。”
曹婉婷聞言,長長地噓了一口氣,一顆懸着的心才緩緩回落,姑嫂倆又聊了一會兒,這才不依不舍地挂了電話。
……
電話那頭的秦思橙将電話收進褲兜裏後,返身回到病房裏,剛推開門,就發現葉衍不知何時竟坐了起來。
她吃了一驚,忙過去扶他:“你不是已經睡了嗎?怎麽又起來了?”
“我睡不着,我擔心婉婷,還有爸。”葉衍蹙着眉頭,思量着,“你說這個節骨眼上爲什麽會發生這麽多事?會不會和磊鈞天有關?要不然事情怎麽會這麽巧,偏偏這個時候曹氏的客戶來找麻煩?”
秦思橙無奈地搖搖頭,坐在他面前,捧着他的手說道:“你就别操心了,事情哪有你想的那麽複雜?何況,雲海那邊不是還有我爸和我媽嗎?他們一定會替我們照顧好公公和婉婷的。啊,對了,我爸說好明天一早就去醫院看望公公,并且跟他一起商讨對策,不用擔心的。”
話雖如此,但葉衍還是緊張得很。
“發生了這麽嚴重的事情,家裏每個男丁不行,我爸的身體不好,婉婷年紀又小,她一個人應付不過來的。”葉衍說話的時候,眉頭一直深鎖着,面上是許久不曾出現過的嚴肅。
他緊皺着眉頭,面部表情就會有褶皺出現,眼部周圍的神經也會跟着隐隐抽痛,經不住痛,葉衍不得不閉上了眼,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
雖然是痛,可他并沒有吭一聲,用閉眼的方式來強壓下那股痛意。
秦思橙看得心疼:“眼睛又痛了嗎?來,我替你按摩和熱敷一下,然後上藥。”
這幾天都是她在照顧他,護理工作已是駕輕就熟,不一會兒就端了熱水盆來,擰了熱毛巾給他熱敷和按摩。
她一邊按摩,一邊說道:“阿衍,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什麽故事?”葉衍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麽忽然想起要講故事來。
秦思橙抿了抿唇,娓娓道來:“獅子認爲自己是森林之王,從來不把别的動物放在眼裏,但當獅子被獵人設的給住的時候,卻是小老鼠把給咬破,救了獅子一命呢。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要太低估了周圍人的力量,也不要太高估了自己。”
葉衍哭笑不得,“思橙,你到底想說什麽?”
“噢,你還不明白嗎?我是說,你可千萬别小觑了婉婷的能力,她雖然還很年輕,可幹勁十足,又肯學習肯努力,我相信她一定能做到的。你就聽我的,好好調理身子,不要胡思亂想了,好麽?”
秦思橙就像是哄一個小孩子似的,捧着他的手,極有耐心地跟他講道理,葉衍被她勸服,果真沒有那麽着急了。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好吧。”
“來,睡吧,睡眠充足了,眼睛才不會那麽痛。”秦思橙說着,就扶着他去床上躺下,并替他掖好被子。
葉衍雖然還看不見她,但能感覺到她的每一個動作,能感到她在身邊的呼吸,心口一暖,不禁自嘲道:“哎,就算我是獅子,現在也是一隻眼瞎了的獅子。”
她趴在他耳邊,小心翼翼地說:“阿衍,我說這個故事給你聽,是因爲擔心你,沒有調侃你的意思。”
“我知道。”他淡淡地笑了笑,“睡吧。”
“嗯。”
她俯下身非常輕地吻了一下他,然後關了燈,轉身回到床上睡下。
剛一蓋好被子,就感覺到身邊人動了動,葉衍翻身過來,趁着黑夜将她抱住,她剛合上了眼,迷迷糊糊間觸碰到一隻手,清醒了些,轉過身來問:“阿衍?”
“嗯。”他将頭埋在她的發間,繼而吻了下她的臉頰。
“你睡不着?”
“嗯,想抱抱你。”他有些依戀地貼緊她。
“怎麽了?”
他低語緩緩道:“怕你不見了。”
聽見這短短的一句話,秦思橙似乎感覺到有種溢滿香味的溫暖在胃裏緩緩蔓延直至心窩,她擡起雙手,将他的腰際抱住,并說:“我這樣抱着你,你就不用擔心我不見了。”
說這話的時候,秦思橙又将他精瘦的腰際抱得更緊了些。
“怎麽了?”他問。
秦思橙将臉貼緊他的胸口,說:“其實,其實隻要我愛你,什麽都不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