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曹婉婷讓司機先送父親曹偉倫去醫院做檢查,之後才讓司機送她去的公司。
這一日的行程很滿,上午有個公司内部例行會議要開,之後是和容烨去新的總部大廈視察,下午則要主持一場産說會。
容烨到的很準時,曹婉婷剛剛開完早會下了樓,他就已經在樓下等着了,容烨替她開了車門,她坐進去後下意識地理了理衣衫,不知爲何竟有些緊張。
她總是不太習慣和他單獨相處,每每都要做一下心理調整……
暗自吸了口氣,她說:“時間不早了,開車吧。”
但容烨卻沒有發動車子,而是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定焦在她左臉頰上。
前幾日她被王夫人劃傷了臉,此時已經好了大半,不仔細看也看不出痕迹了,容烨捕捉痕迹地看了一眼,然後目光落在了她的腳上。
他蹙了蹙眉,問道:“你怎麽穿的高跟鞋?”
曹婉婷挑了挑眉,反問:“不可以穿高跟鞋嗎?”
“你不會連這點常識都不知道吧?去工地考察,你打算穿高跟鞋?不怕扭了腳?”
他的口吻叫曹婉婷揚起的秀眉不禁蹙了起來,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抱着雙臂别開了臉。
容烨眯了眯眼,又打開了車門去了後備箱,不一會兒又折了回來,手裏多了一雙平跟鞋。
“把鞋換了,穿這個去工地會好走許多。”
曹婉婷愕了下,旋即搖頭吐槽:“我才不要穿别人穿過的鞋子呢!”
容烨無語扶額:“這是一雙新鞋,沒人穿過。”
她撇撇嘴,并不相信,死活都不肯穿。
事實上容烨确實沒有說假話,早猜到她很可能沒有做好這方面的準備,所以才特地去買來一雙新的,誰知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他也是無可奈何。
既然她那麽固執,他也懶得多做解釋,她願意穿高跟鞋去工地,那就随了她吧!
可到了工地,看見曹婉婷堅持穿着自己腳上的那雙高跟鞋,身影歪歪扭扭搖搖欲墜的,容烨的眉頭蹙得很深。
他便時刻不離開她的身邊,每次見到她快要跌倒的時候,他總是膽戰心驚伸出手去,然後又見她自己穩住了身形,讓人虛驚一場……
可事實上,曹婉婷并不好受,終于明白容烨爲什麽堅持要她穿平底鞋了,工地裏到處都是亂石泥地,踩着高跟鞋走路根本就是舉步維艱。
可她又放不下面子去找容烨重新換上那雙平底鞋,于是一直死撐着,一雙腳快要廢掉了一般,疼得厲害。
好不容易檢查完工地,曹婉婷終于受不了,找了個大石塊就坐下了,也顧不了什麽形象不形象了,直接脫掉高跟鞋就開始揉腳。
容烨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譏诮道:“早跟你說過換雙平底鞋穿,現在知道難受了?”
曹婉婷聞言,更是火大。這個男人,明明知道她現在很惱火,卻哪壺不提提哪壺,是非得把她氣暈在這工地邊上嗎?
“要你管!”她氣咻咻地起身,意欲朝車子的方向走去。
肺裏蹿出一股無名火,曹婉婷不禁沒有因爲腳疼而放慢腳步,反而加快了步伐。
卻不小心一腳踩進了一邊的下水道上面罩着的條紋蓋上,鞋跟卡在細窄的洞孔之間,曹婉婷沒有站穩,腳上一陣鑽心的疼痛,她疼得跌坐在地上,膝蓋上因此蹭破了皮。
霎時,她就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一樣,全身洩了氣,因劇痛而驟然溢出的眼淚便湧上了眼眶,她用力地咬着嘴唇,硬生生将眼淚逼回去,忍住沒有流出來。
容烨見狀,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下一秒,他疾步走過去,蹲下身來扶她。
卻被她忿忿地揮開:“走開,誰要你扶!”
曹婉婷試着自己站起身來,但蹭破皮的腳一沾地,疼痛的感覺立刻襲上來,她倒抽了口氣,卻沒有求救的打算。
容烨見狀,更是氣極了,沖口而出:“曹婉婷,你還真是個倔犟,一點兒都不懂得讨男人歡心的女人!”
他帶着濃濃挖苦的聲音令曹婉婷身子一僵,一咬牙,她忍着劇痛再次站起身來。
“曹婉婷,男人是需要贊美和依賴的動物,求我一聲又不會死!”事實上,容烨在說出之前的那句話後,就後悔了。
現在見她更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态度,他不禁無奈地歎了口氣,下一秒疾步上前,彎腰抱起了她。
曹婉婷驚了一下,半秒後開始掙紮:“喂,誰要你抱啦,你快放開我!放我下來,聽見沒有,這裏還有很多工人看着呢……”
“看就看,你是我未婚妻,我還怕他們笑話不成?!”容烨繃着臉吐出這麽一句話來。
莫名地噎住,曹婉婷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萦繞在鼻頭,曹婉婷略微别扭地撇開臉,心髒竟像是要跳出來一般,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着……
她被抱上了車,容烨還替她系好安全帶,然後立刻載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醫院,本來沒什麽大毛病的,可他硬是要求做一個全面檢查才肯罷休。
檢查完畢,他又去診室找醫生問了仔仔細細,不放過醫生的每一句話,最後還親自替她拿了藥,替她擦上藥膏。
看在他是真的關心她的份兒上,就不跟他計較了……曹婉婷心裏這麽想着。
之後,又磨磨蹭蹭了大半個小時小時,最終包紮了傷口才從醫院裏出來。
坐上了車,容烨又去後備箱裏,将方才拿出來過的那一雙高跟鞋重新拿了出來,并在她跟前蹲下,替她脫掉了腳上的高跟鞋,然後将鞋子一一換上。
曹婉婷看着他的一舉一動,不禁愣住了。一來是沒想到他會親自替她換鞋,二來是沒想到那雙鞋套在她的腳上,竟然剛剛好。
她忍不住說:“沒想到尺碼剛剛好。”
廢話!就是照着你的尺碼買的!
容烨忍不住在心裏腹诽,面上卻是不顯山不露水,起身後斜斜地睨了她一眼,說:“你再不喜歡也将就穿着吧,如果不想再傷一次腳的話。”
曹婉婷擰眉,讨厭他話裏的鋒利如刀,正欲反駁,卻忽地,肚子裏傳來一陣“咕噜噜”的聲響。
頓時,她臉色一變,尴尬了。
無語,爲什麽偏偏是這時候餓得肚皮咕噜噜叫?真要命啊!
很顯然,某人已經聽見了,側過頭來問道:“餓了?”
“嗯。”
“那先去吃飯。”
她搖搖頭:“不了,還是先回去吧,下午兩點還有一場産說會呢,我得趕緊回去準備。”
“再忙也得吃午飯,正好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錯的餐館,離這裏不遠,不會耽擱你太多時間的。”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好拒絕,曹婉婷便不再說話,算是默許了。
幾分鍾後,車子便停在了附近的一處小巷口,的确如他所說的那般,這裏離工地并不太遠,又是順路,吃完了飯再回公司,也不會耽擱時間。
于是,曹婉婷乖乖地下了車。
那是一家很小的餐館,除了供給家常小菜,還有面食和點心,地方雖小卻是五髒俱全,還好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人潮已經過去,餐館裏的空位還比較多。
原本爲了安全着想,不該帶她去這種店裏吃飯的,但時間緊迫,已經來不及去大餐廳裏點餐了,而且身後就跟了隐形保镖,容烨也才放心大膽地帶她進去。
剛往裏一站,就有熱情好客的店員走來攬客了:“兩位想吃點什麽?可以先找位子坐着點菜。”
容烨點點頭,領着曹婉婷往裏走。
店面有些擁擠,裝潢有些陳舊,桌子也磨損了許多,再加上人滿爲患,這裏顯得熱鬧,卻有些不夠雅緻,更顯得不夠幹淨。
見她四處張望着,容烨說道:“會不會嫌這裏太髒太亂?要不,我們可以換個地方。”
“不了,就這裏吧。”她搖搖頭,并不想再換地方,免得耽擱時間。
容烨點了點頭,便點了幾樣菜,老闆上菜很快,不一會兒就端來了幾盤香氣四溢的菜式。
曹婉婷看了看盤子裏奇怪的東西,皺了皺眉:“這個……是不是顔色太重了?”
說話間,她的目光正定焦在那道“螞蟻上樹”上,眼底裏的害怕和嫌棄還是顯露了出來。
容烨指着另一道菜:“這個比較清淡,你嘗嘗。”
曹婉婷眨了眨眼,卻不敢伸出手,看着那一盤炒蘑菇片,不知道裏面糊狀的東西是什麽。
容烨見狀不禁默然了,他應該想到像曹婉婷這樣在國外待過多年,這才回國不多久的女生應該是更習慣吃西餐,而且對衛生條件在意度非常高的。
歎了口氣,不禁有些失落,他說:“要不,還是換一家吧。”
曹婉婷見他要走,又趕緊說;“不了,我隻是……有點兒不太适應。沒關系,将就吃吧。”
說着,她大義滅親般深呼吸了一下,這才拾起碗筷開始吃起來。
原本以爲這盤看起來并不怎麽起眼而且菜名很奇怪的“螞蟻上樹”會很難吃,可吃進嘴裏,卻令曹婉婷大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