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帶着風從兩人臉側狠狠刮過,葉衍跟蔣一心不禁怔住,對視一眼後,第一個反應都是往下蹲起身子。
緊接着,又是一聲“砰——”,葉衍感覺到一陣推力逼得他低下頭去,下一瞬間,第二發子彈打入前方草地中,濺起一小塊泥土。
兩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緊接着第三發子彈再次傳來,而這一次就沒有這麽走運了,隻聽見蔣一心悶悶地哼了一聲,“唔……”
葉衍感覺到她僵了一下,下一秒整個人的重心都朝他這邊歪斜過來,他愣了下,下意識地撐住她:“蔣一心,你中槍了?”
蔣一心隻覺得額頭上瞬間飚出冷汗來,一股滅頂的灼痛感從手臂上襲來,她咬牙忍着劇痛說:“我沒事……葉衍,你快走!”
“不行!我不能走!”
此時此刻,兩個人都忘了前陳過往,彼此都隻有一個信念,那就是誰先逃出去,誰就去找救兵。
但,時間已是來不及。
兩人推搡時,磊鈞天已經帶着人馬靠近了,走在前面的阿勝一腳踹向葉衍,葉衍看不見,硬生生挨了這一腳,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阿勝不解氣,上前扭住他又是一陣猛打。
磊鈞天走過來,攔住阿勝,說:“行了!要打也是老子打,還輪得到你的份兒?!”
說着,磊鈞天罵罵咧咧着,一把揪住葉衍的衣領,将他從地上拽起來,牙龈都繃緊了:“臭小子,你果然不老實,想逃跑是不是?信不信勞資現在就把你全身打成蜂窩煤?!”
“呵呵。”
葉衍臉上已經挂滿了彩,鼻青臉腫,腦袋耷拉向一邊,口中卻逸出一抹譏诮的笑來:“你來啊!可我要是死了,你就拿不回視頻了。”
“你……”磊鈞天氣得不得了,可他心知肚明,葉衍的話沒錯,他現在還不能把葉衍怎麽樣。
忿忿地吐了口唾沫,他回頭喝了一句:“來人!把他給我帶回去!還有這個賤女人,一起給我丢進倉庫裏,綁結實了!”
手下人紛紛點頭,将葉衍的一雙手都綁了起來,回到倉庫後,又按照磊鈞天的要求把兩人的腳也給綁了。
磊鈞天還在氣頭上,想起自己三番兩次都栽在葉衍和他的家人手上,那股火氣就沒辦法壓下去。
他指着葉衍的鼻尖,說:“曹葉衍,我不會饒過你的,你喜歡刺激老子是不是?很好!我會讓你後悔知道,惹毛了我磊鈞天,你會後悔一千次一萬次!”
說着,他回頭對阿勝招了招手:“阿勝,去,打電話去葉宅!”
阿勝果然照做,很快就撥通了葉宅的号碼,接電話的不是别人,正是葉衍的母親葉婉露,磊鈞天聽說是葉母,便徑直從阿勝的手中接過了手機。
“葉夫人,久仰久仰。”
葉婉露聽見話筒裏陰陽怪氣的口吻,頓時吓了一大跳,但好在大家都做好了心理準備,猜到磊鈞天随時會打電話過來,葉宅的人都焦急地等待着。
“磊鈞天,你是磊鈞天嗎?”葉婉露的聲音有些發抖,并不是因爲害怕,到了她這個年紀,什麽沒見識過。之所以聲音發抖,是被氣得,氣磊鈞天的心狠手辣,如果他人就在自己眼前,她很可能會直接撲上去抓花了他的臉!
“呵呵,”電話那端傳來磊鈞天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沒錯,我是磊鈞天,葉夫人好耳力。”
“你說吧,你想要什麽?!”
磊鈞天又呵呵笑了兩聲,倏地,臉上的笑容收斂,森白牙齒微微露出一股鋒利的寒意:“很好!我就喜歡葉夫人的直接!那我就直說了,我們之前要的東西,隻能讓曹葉衍的老婆秦思橙給我們拿來,不然的話,交易就作廢!”
什麽?讓思橙去?不行!她肚子裏還懷着寶寶呢,她是絕對不可以去的!
不加思索地,葉衍大喝道:“絕對不行!我甯願交易作廢,也不能讓思橙去!”
他爬起來就要撲向磊鈞天,可他看不見,撲不準方向,磊鈞天輕松一躲,他撲了個空,一頭往前栽去,撲倒在一旁的垃圾堆裏。
磊鈞天冷嗤了一聲,帶着衆手下離開。
葉衍聽見鐵閘門再次關閉的聲音,不禁急了:“磊鈞天,你給我回來!回來,聽見沒有?不要去招惹思橙,你回來,有事就沖着我來,你算什麽男人,混蛋!”
可他的呼喊得不到任何人的回應,葉衍氣得一拳揮在鐵閘門上,“咚”地一聲,發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可惡!”他忍不住低咒,整個人幾欲崩潰,“思橙……”
這時候,角落裏傳來蔣一心孱弱的呼喚聲:“阿衍,阿衍——”
是蔣一心,她奄奄一息的聲音喚回了葉衍的理智,這才想起蔣一心的手臂受了傷,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他循着聲源爬過去,摸索到蔣一心身邊:“蔣一心,你怎麽樣?”
蔣一心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槍傷,凄慘地笑了下:“我沒事,還能撐得住……”
其實,子彈并不是直打入她的手臂,而是斜插過手臂上的皮肉。此時,血一股股從裏面冒出來,觸目驚心,不知道這隻手臂是不是要廢掉了,她隻覺得額頭上冷汗直冒,全身都虛脫了一般。
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一股惡寒從脊背上襲上來,她本能地往葉衍身邊窩了窩:“葉衍,我好冷……”
葉衍感覺到她在發抖,便說:“不行,得先幫你止血。快告訴我,你傷在哪裏?”
“右,右手肘上……一寸的地方。”
葉衍蹙眉摸索了一下,“是這裏嗎?”
他的大掌剛好卡住她受傷的部位,蔣一心禁不住痛呼了一聲,葉衍找到地方,便忙撕碎了自己的襯衫,用撕下的布條将她的手臂給包住,蔣一心上半身傾起,疼痛難耐,使得一張臉微微扭曲。
包紮完畢,葉衍安慰她:“别怕,傷勢并不嚴重,隻要我嶽父他們及時趕來,你就有救。”
蔣一心聞言,嘴角逸出一抹慘厲的笑容來:“隻怕我等不到那時候了。”
她全身都覺得好痛,方才沒有感覺,這會兒疼得厲害,而手臂上卻是麻木了一般,這種感覺很奇怪,好像全身精氣都在一點點流逝,恐怕再這樣下去,不消一個晚上,她肯定是離死不遠了。
死……
想到這個字眼,到底還是怕的。
她惶然無助,雙目氤氲出懼怕,顫抖着聲音說:“我,我可能快要死了……”
葉衍蹙了蹙眉:“不會的,我保證。”
蔣一心眼睫微顫,有些動容,她擡首看向身側的葉衍,深呼吸了一口氣,問:“阿衍,你不恨我嗎?我做了那麽多壞事,還傷害了你和秦小姐,我……我對不起你……”
葉衍沉眉說:“别說了,我懂,你什麽都不要想。過去的就過去了,我不恨你,我保證你不會有事。”
蔣一心禁不住吸了吸發酸的鼻子,眼淚控制不住地往眼眶裏湧。
人真是脆弱而又可笑的,當初她那麽想要赢他,費盡心思想要得到他的寵愛,可現在,她置身在死亡邊緣,卻覺得他一句淡淡的‘過去的就過去了,我不恨你,我保證你不會有事’令她覺得那麽的滿足。
她後悔不已,抑制不住自己,一下子哭出來:“對,對不起,阿衍,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的哭聲在空落落回蕩在陰風呼嘯的倉庫裏,葉衍于心不忍,擡手輕拍她的肩。
到了這一刻,除了互相打氣活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
與此同時,葉宅。
被磊鈞天挂斷電話後,葉婉露整個人幾乎暈厥過去,全家人都陷入了恐慌中。
年輕氣盛的容烨一巴掌拍向餐桌:“混蛋!磊鈞天居然堅持要思橙拿東西去,他明明是居心叵測,别說思橙懷孕了,她就是沒懷孕,我也不會答應讓思橙去!”
李警官說:“可是,磊鈞天說如果是其他人去,他會當做是交易作廢,他會馬上殺了曹葉衍先生。”
一旁的秦晉琛搖搖頭,說:“磊鈞天是瞅準了葉衍的弱點,他知道葉衍最緊張的就是思橙,他就是專門逮住這一點報複葉衍的。”
“那怎麽辦?難道要向磊鈞天妥協,讓他逞心如意,親手把思橙送到他手裏?”容烨氣憤填膺地說道。
這時候秦思橙從二樓走下來,說:“沒關系,我可以去,阿衍是我丈夫,我當然該去救他!”
“思橙,你瘋了?!”容烨頓時變了臉色,大喝道。
秦思橙咬牙說:“我沒瘋,我主意已決,我要去救阿衍!”
“傻瓜!你想過你肚子裏的孩子沒有?難道,你想帶着孩子去送死?!”
“我沒關系,我能照顧好自己。”
“什麽沒關系……”
兩人起了争執,冷不丁一道年輕的女聲從一側傳來:“等一等,我有辦法!”
大家回頭看去,發現說話的人竟然是曹婉婷,她原本坐在毫不起眼的沙發角落裏,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站了起來,身闆挺得筆直。
容烨不禁愣了下,問道:“你有什麽辦法?”
抿了抿唇,曹婉婷臉上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堅定,擲地有聲地說道:“我可以代替嫂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