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烨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居高臨下地瞪着他,說:“葉衍,你還是個男人嗎?”
葉衍聽見容烨的質問,并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反而沉默了,閉緊了自己的薄唇。
容烨見了更來氣:“曹葉衍,你把對抗磊鈞天的那種堅強都丢到哪裏去了?眼睛傷了又如何?醫生都說還有機會治愈,你怎麽不好好地休養,以後接受治療,你消極個什麽勁?不要一副天塌下來的鬼樣子!還有,你把思橙當成了什麽?她可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脆弱,禁不起任何風雨!”
聽了容烨的一番指責,葉衍變得更加沉默了。
容烨說的道理他都懂,但醫生已經告訴了他實情,這一次比上一次的情況要遭,血塊壓迫的位置十分靠近視膜神經,做手術時不可能的,用藥則是極爲漫長的過程,因爲這次的血塊面積較大,且較深,而且随時有惡化的可能。
醫生僅說有機會治愈,卻不能肯定,他害怕自己就算接受治療到老,也無法再複明,那漫長的醫治過程無能是對他,還是他身邊的人而言,都是一種折磨,一種煎熬。
他不想成爲心愛之人的累贅,不想連累她,因爲,他愛她,隻想給她最好的,而不是給她帶去麻煩。
沉默了良久,葉衍終于開了口;“别說了,我已經決定一個人去法國接受治療。别告訴思橙,讓她安心養胎,如果實在是瞞不住了,她願意離婚也好,我都随她。”
“你——”容烨聽了氣得咬牙切齒,他惱極了,驟然伸手揪住了葉衍的衣領,作勢就要擡手向他揮去。
“住手!”曹婉婷大喝一聲,擋在了葉衍身前,直瞪着容烨的臉,“容烨,你瘋了嗎?看不出來我哥現在心情不好嗎?”
容烨也惱了:“他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說出離婚這兩個字嗎?他把婚姻當成了什麽?!”
“死容烨,你給我住嘴行不行?有你這樣勸人的?!”
容烨還想說話,忽然,病房門吱呀一聲響了,門口進來兩個人,曹婉婷是背對着門口的,下意識地回頭看去,這一眼怔住了。
“嫂子?秦伯伯?”
葉衍聞言愣了下。糟了,剛才的話,她聽見了多少?
屋裏頭的人,都各自心思繁複,卻冷不丁聽見走進來的秦晉琛低沉着嗓音問道:“葉衍,剛才你可是說真的?你要丢下思橙一個人,自己去法國治病?不管她時好時壞,是否想要離婚,你都無所謂?”
“我……”葉衍喉間梗了一下,四五秒後才擠出一個破損的聲音,啞得厲害,“恩,我是這麽說了。”
“那好!這可是你說的,既然你都做了這種打算了,那我們思橙還懷着你們曹家的骨肉做什麽?倒不如打掉肚子裏的孩子後,馬上就可以離婚!”
什麽?!
屋子裏的人聞言,全都大吃一驚。
尤其是葉婉露,驚訝得簡直合不攏嘴,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晉琛,說道:“老秦,你這是說什麽話呢?你是糊塗了不成?不勸兩個孩子和,倒是勸他們離,你這不是害了他們嗎?!”
誰知,秦晉琛冷哼了一聲,瞥了葉衍一眼,說:“難道我說錯了,爲了一個自私自利,隻考慮自己感受的男人,我們家思橙憑什麽還要替你們生下孩子?你心疼你兒子,我就不心疼我的寶貝女兒了嗎?”
“老秦……”葉婉露張了張嘴,面露愧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說實話,秦晉琛指出來的那些話都是對的,盡管他的話不中聽,卻是一針見血。
而她,也确實偏向自己的兒子,爲了自己的兒子好,她心疼着葉衍,他眼睛看不見了,自然是希望有人照顧着他的。
不是家裏請不到護理,而是因爲大家都清楚得很,其實這時候葉衍最需要的精神支柱就是秦思橙。
葉衍嘴裏說不想連累秦思橙,可他越是這般強硬,就越透露出心裏的渴望,就表示他越害怕失去什麽,若真是聽了他的話,讓思橙離開他,任他自己去法國自生自滅,隻怕這輩子他就徹底毀了,再也無法恢複視力……
但反過來,有思橙在身邊陪着他,又有一對可愛的兒女,有了幸福的家庭,有了精神支柱,不怕激不起他康複的信心。
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不能放棄,這個道理很簡單,隻怕葉衍轉不過這個彎。
一旁的曹婉婷也替哥哥嫂嫂着急,忍不住出聲揷話道:“秦伯伯,我哥不會一輩子都失明的,醫生說了隻要他意志堅定,配合治療,就一定能恢複。上次不就是個例子嗎?我相信這一次,我哥一定也能渡過難關。”
曹婉婷難掩激動地說着,不喜歡聽到别人,甚至包括容烨、秦晉琛在内的所有人,說她的哥哥會一輩子看不見。
“好,有機會,可那僅是有機會,誰能保證他一定能看得見?”
曹婉婷和葉婉露不禁語遏,一時找不到話反駁。
秦晉琛哼了一聲,回頭看向身後抿着唇,面色平靜的秦思橙,“思橙,你可是聽見了。萬一,葉衍真的再也看不見,你就要一輩子都照顧他了。你去哪裏都要推着他去,做他的向導,做他的指路燈,他做什麽都不方便,什麽都要依賴着别人,還要看别人的臉色。就算你不介意,但仍然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這些你都受得了?再說了,那是一輩子呀,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你真能堅持下來嗎?”
衆人微微一怔,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秦思橙,焦點驟然凝聚到她身上。
隻見她緊繃着下颌,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堅定表情,說:“就算葉衍一輩子看不見,我依然愛他,我心甘情願照顧他,隻要我還活着,我就願意愛着他,關心他,照顧他,爲他做牛做馬,我都願意!因爲我愛他!爸,雖然我和葉衍才相處了不到一年,但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我們好不容易抛卻芥蒂走到一起,我不會就這麽輕易放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