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如雪人如其名,身穿一襲白色秋裝,遠看像極了一朵飄舞的雪,極其清瘦的身形走起路來搖曳生姿,體态纖細窈窕,讓她想到了名著《紅樓夢》裏的林黛玉。
曹如雪迎面走來,臉上帶笑:“二叔,婉婷,你們來了。”
“如雪,這麽多年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我可是記得,你跟我們家婉婷是同年不同月出生的。”
“二叔好記性,我的确跟婉婷是同年不同月,細算起來,我們隻差四十天呢。是不是,婉婷妹妹?”曹如雪說着,就轉過頭來看向曹婉婷。
曹婉婷沒有作聲,眼神卻是淡淡地掃了曹如雪一眼。
沒人知道,這樣一個看似弱不禁風又純潔美麗的女孩兒在五歲那麽小的年紀,大半夜偷偷跑進她的房間裏,披頭散發像鬼一般搖晃着她的肩:“你走,你趕緊走!我讨厭你!我才是曹家唯一的小公主,你有什麽資格搶走我的玩具?我讨厭你,讨厭讨厭你!”
——咚!
是曹婉婷被推倒在地上的聲音。到現在想起來,她還隐約記得當時的情景。
當時的她吓壞了……
“婉婷,怎麽回事?還不叫你大伯和大伯母?”
曹偉倫微愠的聲音傳來,曹婉婷回過神來,發現不知何時大伯曹偉業和大伯母李倩茹已經迎出來,她愣了下:“大伯好,大伯母好。”
“哎呀,婉婷已經生得這麽标緻了啊。如雪,你趕緊帶婉婷進去吧,你祖爺爺已經等着了。”
曹婉婷擺了擺手,說:“不用了,我可以自己……”
但不等她把話說來,一隻纖細的手搭過來,“走吧,婉婷,我帶你去見祖爺爺。”曹如雪似乎并不在意曹婉婷的刻意疏遠,牽起她的手就往裏走。
印象裏祖爺爺的樣子很可怕,總是闆着一張冰冰冷冷的臉,不知爲何,長這麽大了,她對這個祖爺爺還是有些畏懼的。
還未走近,正屋裏間就傳來一陣咳嗽聲,床邊坐着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曹婉婷一眼認出來,是祖爺爺的小女兒,也就是她的小姑婆曹雙雙。
曹雙雙擡眸一看,站起身來,曹婉婷走過去喊了一聲:“……姑婆。”
眼前的中年女子妝容很淡,嘴唇微白,穿得保守穩重,但很顯然,她對自己的美貌保留了不止三四分,可想而知她年輕時是怎樣一個大美女。
隻是曹婉婷并不是很喜歡姑婆的眼神。
那雙眼睛就像深冬的冰層下深不見底的湖水,美麗卻又有着冷冷的疏離感,看人的時候漠然銳利得像把冰刀,一如當年冷眼睨着她和哥哥的祖爺爺。
“來了?”曹雙雙淡然地看了她一眼,朝身邊努了努嘴,“坐近點,讓祖爺爺看看你。”
曹婉婷抿了抿唇,往前站了一步。
老人家躺在床上,身上揷滿了七七八八的管子,那陣仗俨然是把整套病房搬來了。
曹衛國原本是緊閉着雙眼的,臉上的褶皺很深刻,畢竟是近百歲的人了,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風采,有的隻是形容枯槁的一具病體,奄奄一息,瀕臨死亡的邊緣。
仿佛感應到了她的存在,曹衛國好不容易睜開眼睛,也不知道他是認出了她,還是沒有認出他,顫顫巍巍地從被窩裏擡起手來,向曹婉婷伸出手去。
曹婉婷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伸手接住了曹衛國的手,一股沁涼直傳心底,曹衛國有些激動了,似乎想說話,可隻來得及張嘴吸了口氣,就開始一陣劇烈咳嗽。
不一會兒,曹衛國就開始全身抽搐,臉色發青了,曹雙雙眼看不對勁,趕緊把等候在一旁的醫護人員叫來,三三兩兩的人便湧了進來,曹婉婷不得不退到門外。
她恍惚地看着這一切,完全出乎意料,滿心以爲病床上的那個老人家會像多年以前那樣,态度冰冷地對待她,給她臉色看,不會是如今這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曹偉倫和曹偉業都等在外間,施兆霆不知道去了哪裏,李倩茹坐在長登上,手裏拿着一張手絹不住抽噎着,曹如雪陪在她身邊……
十多分鍾後,曹雙雙從裏間出來了,聽見外面的哭哭啼啼聲,不禁蹙緊了眉頭。
似是遷怒,又像是借機讨好,曹雙雙的無名火就那麽毫無征兆地發在了李倩茹身上:“怎麽回事?老爺子還沒走就哭哭啼啼的,不知道這樣有多晦氣?若是找不到事情做,就帶二侄子父女倆去吃午飯!”
曹雙雙比曹偉倫小了好幾分,可論輩分,她确實該叫曹偉倫二侄子。
她的話惹來李倩茹的惱怒,她杏目圓瞪,擡起眼睫時,雖然眼角還挂着淚,卻是冷若冰霜地悄聲說:“不知道是誰更巴不得老爺子走呢,裝腔作勢,虛僞!”
立刻地,曹雙雙的臉色有些難看了:“李倩茹,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姑姑,有你這麽對長輩說話的麽?!”
李倩茹比曹雙雙大了六七歲,挨了罵,臉色一陣白一陣青的。
曹偉倫眼見着氣氛不對勁,不禁蹙緊了眉頭,他隻是帶婉婷回來看一眼老爺子的,其他事,他并不想參與。
于是擺了擺手說:“我們在飛機上吃過了,還是先等等看老爺子的情況再說吧。”
有了曹偉倫這句話,曹雙雙才斂了神色,但因爲這件事,曹婉婷隐約看出來,她這位四十多歲的姑婆很得祖爺爺的寵,所以大伯大伯母才不好對她說什麽。
等到當天下午,曹衛國才搶救過來,但醫生說他情況不太好,不宜見人,于是曹偉倫和曹婉婷暫住了下來,想等他好了些才見面。
吃過晚飯,回到别院,曹偉倫把曹婉婷叫到客廳裏,小聲叮囑:“這幾天祖爺爺身體不舒服,正屋氣氛也不好,你說話行事都小心點兒,要懂得察言觀色,不該說的就别說。”
曹婉婷點頭說了聲知道了,然後道了聲晚安,回到自己的那間卧室。
容烨的微信就是這時候發過來的,隻有簡短的四個字短訊——你在b市?
平時她八成是對他不理不睬,亦或是玩兒似的挑刺找茬,可在這種壓抑的氛圍,到處充斥着不安的宅院裏,這通短信無疑是一劑良藥,瞬間緩和了她緊張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