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 别想安生


迎親的隊伍都走得看不見影兒了,衆人方戀戀不舍地散開,回村後,自然又意猶未盡地議論了多日。

以後,但凡有女兒出嫁的,看熱鬧的人便把這次盛況拿來比,搞得嫁女兒的人家,無論準備什麽嫁妝也出不了彩啦!

……

古時婚字爲“昏”,即女子出嫁要在黃昏時。

明月照路,猶如走着光明幸福之路,是吉祥的;在古代多是夜裏娶親的。

“昏”意爲“日落西方”、“暮色”;“女”指新娘。

“女”和“昏”聯合起來表示,“新娘像太陽下山回家一樣回歸自己的家(夫家、婦家)”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詩經•周南•桃夭》

(之子:這個女子)

歸,女嫁也。——《說文》

對于這些,肖瑤是清清楚楚的。因爲是中醫世家,古書古言便比一般人讀得多。

是以,肖瑤對于成婚、離家,心裏并沒有多少排斥。就算嫁入兩千裏地以外的地方,心中依然沒有太多的離愁。

過去,女子出嫁要哭,從幾天前便開始哭,多是因爲心中忐忑、或是不滿。肖瑤雖不存在這些,心中卻也悲傷不已。

對流月說的“莫生女兒”,也有了很多的感觸。

婚禮之于男家,乃添人進口之喜事。所以,無論古今,婚禮之日,多見男家之人喜笑顔開,女方則是哭哭啼啼了。

肖瑤在轎子中哭了很久,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情總是惡劣。

或許想起了前世早逝的爸媽、或許想起了再也回不去的故土、或許想起了慘遭滅門的君家、或許想起了颠沛流離的親娘流月、或許想起了胡家莊難舍的爹娘……

軒轅離騎馬走在轎子前方不遠處,聽肖瑤在轎子中壓抑的嗚咽,心中很是心疼。

白纖塵比軒轅離落後一步,離轎子更近,聽肖瑤一路飲泣,壓抑得想要殺人。

流霜、薛昊、肖靖騎馬跟在轎子後面,陰沉着臉完全如木偶一般,聽着順風傳來的哭聲,想着轎中少女紅腫的眼,恨不得砍了那轎子!

……

迎親的隊伍,黃昏時分從胡家莊出發,等走到明城,天便完全黑了。

按照原定計劃,迎親的車隊須住在明城。

因爲人數過于衆多,車馬箱籠便歇在了城外。

花轎和送親的親眷便進了城。

肖瑤坐了半天的轎子,很是有些氣悶,頭上蒙着蓋頭,也有些不舒服。

更關鍵的是,頭上的鳳冠把脖子快壓斷啦!

衆人并沒有住進客棧,而是肖家的平安婦産醫院。

醫院原是明月樓,高三層、加上後院,房間很多。

早在幾日前,醫院便停了業,産婦也都出了院。

院子的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裝飾得煥然一新、灑掃得幹幹淨淨,早已經爲今晚的住宿、衆人的到來,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是以,爲了等待和迎接衆人,張大夫和張家慶便沒有去胡家莊觀禮。

白纖塵還把松鶴堂的高掌櫃喊過來,操持衆人的住宿和吃飯問題。

花轎擡進了平安婦産醫院的後院,月照和月華忙過來扶着肖瑤下轎,卻不讓肖瑤掀掉蓋頭。

肖瑤隻得忍着,小心翼翼地上了樓,進了房間,肖瑤便道:“拿掉蓋頭!”

月照聽肖瑤的口氣有些忍無可忍,便忍着笑,上前果然擡手取掉了肖瑤的蓋頭。

肖瑤便大口吸了一口氣,“我的媽呀!”

大家便都笑了。

看着肖瑤紅腫的雙眼和哭花了的妝,月照和月華忙端水過來收拾。

肖瑤卻道:“先把頭上的這些東西給我取了吧。”

衆人看了一眼,隻得依了。

反正,今晚也不拜堂,姑娘穿戴着這些,不過也是累贅。

大家都知道肖瑤對于裝扮,最愛簡單的,平時連香粉、胭脂也很少用呢。

衆人伺候着肖瑤摘了鳳冠、換了便裝,月照、月華姐妹收拾妥當,月照端着水下樓,月華便去廚房忙了。

田搖情和皎皎、悠悠、沉沉、滟滟四個陪嫁丫頭,此番再回明月樓,卻别有一番感觸。

“當年這裏是何等熱鬧,今日竟成了救人的醫院!”

肖瑤看了她們一眼,笑道:“沒想到咱們竟有今日的緣分。當時第一次見你們,把我可是吓了一跳呢!個個收拾得,果然像是風塵女子!”

四人便都捂住小嘴,嘻嘻哈哈地笑了。

“我還奇怪,怎麽這些青樓女子不僅沒有任何疾病,身體竟比一般女人還健康些。”肖瑤笑着搖頭,“誰會想到這裏竟是他的……”

想到流霜,肖瑤心中一突,便住了口。

緩緩來到床邊,輕輕坐下,小手摸着緞被,肖瑤心中暗道:“這床還是流霜的那張床,不知此時他是何心情?”

田搖情和四個丫頭見肖瑤說到主子,便都不吭聲了。

隻有她們這些屬下才知道主子的苦,主子對姑娘的一片癡心,今生隻能付諸東流了。

女孩子們沒想到的是,流霜此時并沒有什麽不快,相反,還難得幼稚一次,有些暗暗得意!

“這院子便是我送她的及笄禮。”流霜說完,看着軒轅離,頗有些挑釁。

軒轅離俊臉冷然,問:“北齊皇上正在北齊各地巡遊,你卻是從何處來?”

流霜端起手邊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冷笑:“北齊皇上?與我無關,我隻是流霜!君瑤的表兄。”

軒轅離便有些磨牙,“這混蛋,是在占自己的便宜嗎?”

薛昊便直接得多了,看着軒轅離,笑道:“我在西诏便聽說小神醫肖瑤要嫁人,便親自來了。”

說完,頓了頓,又道:“不過,南豐平西王成婚,我也自然要去賀喜的。隻是,再靠後些,哈哈哈!”

軒轅離鷹眸眯起,冷笑一聲,“聽說,西诏王給小神醫的嫁妝很豐厚?”

“那是自然!我的救命恩人、我阿媽的親生女兒,我親妹妹的親姐姐,那便算是我的妹妹。我西诏嫁女,自然要嫁妝豐厚些!”

說着,薛昊哈哈大笑,“雖說有些大逆不道,說實話,竟比給平西王的賀禮豐厚十倍!哈哈哈!”

軒轅離俊臉一黑,道:“豐厚與否,都入我平西王府。”

薛昊便面帶諷刺,“平西王,滅了我西诏,劫掠的還不夠多嗎?竟連自己女人的嫁妝都要惦記啊?”

軒轅離卻不惱,微挑了劍眉,笑:“我們夫妻本是一體。我的都是她的,她的都是我的,提什麽惦記不惦記!再說,她人都是我的了,還稀罕些許死物不成?”

薛昊便漲紅了臉,大手握拳,在桌上一捶,怒道:“無恥!”

軒轅離當即怒斥:“亂認妹妹的人才無恥!”

“阿瑤她是我親姑姑的親生女兒,”流霜便冷笑道,“她是我表妹,你有何話說?”

肖靖也接過話來,“她是我同吃同住了十八年的姐姐,你又有何話說?”

說完,三人便都勝利了一般,一齊看向軒轅離。

軒轅離卻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流霜、薛昊、肖靖三人都橫眉立目、咬牙切齒,看着這個得意到猖狂的小子。

軒轅離慢慢收了笑,輕飄飄地說,“你們能如此說,甚好!”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皺起了眉頭,不解軒轅離這是何意。

軒轅離看着衆人,俊臉陡然陰沉下來,沉聲道:“當她是姐姐的,便終身當她是姐姐!當她是妹妹的,便終身當她是妹妹!我,從見她第一眼,便當她是我女人!”

室内突然鴉雀無聲。

門外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卻猛停了。

軒轅離斜睨着緊閉的房門,冷聲道:“進來!”

白纖塵一臉慘白地推開門,手裏端着托盤,反手不緊不慢地關好了房門,方大步走了過來。

“還有你!”軒轅離看着白纖塵,一臉冰冷,道:“我早說過,會有更好的。”

白纖塵桃花眼一閃,俊臉更爲蒼白,嘴角卻微微上挑,竟是笑了。

慢吞吞地擺好酒壺和酒杯,白纖塵眼睛掃視了衆人一圈,道:“我已經拿來了,這便是最好的。”

流霜、薛昊、肖靖相互看了一眼,便心有靈犀了。

軒轅離冷眼掃了衆人一眼,暗暗冷笑,“來便來吧!”

白纖塵挨着軒轅離坐下,道:“各位,我雖是去拿酒,到底來晚了,便自罰三杯。”

說着,自斟自飲的,果然痛痛快快地連喝了三杯。

流霜道:“白公子既然開了頭,大家便每喝三杯吧。”說着,拿起酒壺,給自己倒滿了杯子,端起,對軒轅離道:“賀平西王大婚之喜!”

白纖塵給軒轅離倒滿了杯子。

軒轅離端起,跟流霜碰了杯,揚臉喝下。

流霜道:“君瑤是我表妹,若有不懂事處,請平西王擔待!”說完,便喝了第二杯。

軒轅離道:“無憂。”便又喝。

流霜端起第三杯,道:“你我自津口一别,多日未見,今日始團聚,宜賀之!”

兩人便喝完了三杯。

流霜卻又道:“三雖是吉數,卻不應景。平西王得佳偶,酒亦應成雙。來,再喝一杯!”

端起酒杯,便要和軒轅離碰杯。

軒轅離看也不看流霜一眼,自己端起酒壺就滿了杯,一口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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