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天暗的晚,卻也亮的早。
雖說在洞裏的時候感覺外面天光已經大亮,但直到走出洞口兩人才發現,此時其實遠遠還不到平時人類起床的時間。
太陽甚至還是半掩的,西側的天空裏滿是朝霞的痕迹。
朝霞總是如火。
隻是此時畢竟夏深,又位于雪山之地,縱使天邊朝霞濃豔,映到大地上的時候卻還奇異般的滿目潔白,不見半點火氣。
不過如此之景,倒真是漂亮的緊。
楚墨眯眼打量着四周,竟有一種奇異的閑适之感,讓他極想放松身心地來享受一番。
不過也真的隻是想想罷了。
楚墨對自己此時不合時宜的輕松感有些啼笑皆非。
--這看似美好的無邊雪山裏,可不知隐藏了多少的魑魅魍魉呢。
也許這也就是無江她們要選擇他們心中之景作爲試煉場的緣故--人在自己極度喜歡的地方,總會無法自己的略微放松警惕的。
而這哪怕隻是些許的放松,便可以成爲她們可以利用的驚天漏洞,給予緻命一擊。
想通了這點,楚墨自是更不敢真的放松身心。
此時他們正沿着雪山蜿蜒的外徑慢慢向上。
他們并不知道真的天山是怎樣的,但這座--卻是完全沒有台階的。
這座幻化于他們内心的雪山,倒真的像是傳說中的那般神秘孤傲、遙不可及。
山路陡峭,當真是非絕世高手不可攀登的模樣。
既然沒有台階,無法拾級而上,兩人便隻得老老實實地沿着外圍的山體,一點一點的向上走。
原本他們還有心注意着選擇積雪淺一點的方向上去,到了後來卻是索性不在意了,隻顧着向上。
他們也不知前方有什麽,他們甚至不知道這幻境想要考驗的到底是什麽……但無論如何,不放棄也就是了。
“這裏……”楚墨停下腳步,有些無奈的擡眼看向四周。
四周白芒,飄雪飛揚。
早晨的時候尚是陽光遍地,到了現在,卻已經是風雪蕭瑟。
此時的雪尚不是很大,但比起一刻鍾之前,卻是已經猛烈了不少。
而且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楚墨伸手抹了一把臉上沾着的雪,有些無奈的向後看向一直位于自己身後半步遠的慕寒遠。
他想起了早晨看到的那西邊天空豔麗的彩霞。
俗話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居然是真的--還是在這種完全“非天然”的幻境裏仍舊應驗了。
這讓楚墨頗有些無奈,也不知該自豪于自己祖先非凡的智慧還是該無奈于無江等人的勤勤懇懇。
--也許早晨的那場朝霞其實是場預警?
楚墨扯了扯嘴角。
清晨西邊朝霞滿天是表示着不久将下雨,才有“不得出門”之說;而在這裏着雪山之地,寒冷異常,這雨自然就凝結成了雪。
如此這一場紛紛揚揚的雪,其實還是在情理之中的。
隻是這雪如此地下下去,總讓人心生無奈。
寒冷倒是其次,畢竟他們兩人都不是怕冷的體質;但這大雪迷眼,看不清前路。
這在大雪天還敢山路,該是有多危險啊?
雖說楚墨是喪屍,哪怕夜晚再黑暗對他視物也毫無影響,但這畢竟是大雪漫眼。
--他那是能夜視,可不是能透視!
楚墨無奈,隻得停下腳步看向慕寒遠。
他從未去過雪山,對這種情況自然是毫無經驗;但慕寒遠不同,他既然對雪山行路如此熟悉,無論如何都該比他好一點吧?
“……”看到楚墨的眼神,慕寒遠也有些無奈。
一般來說,既然是在雪山遇到了暴雪的預示,那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自然人找個山洞之類好好的躲起來,靜靜地等待風雪過去。
但在這裏……
先不說能不能在此時快速順利地找到可容避身的山洞,這裏畢竟是幻境,誰知道施幻者是想做什麽呢?
若對方是做這一場大雪是爲了爲什麽做鋪墊,他們自然是不能隻顧着去躲好,他們總不能在這裏被困一輩子。
但這預示……又是想讓他們注意什麽?
慕寒遠皺了皺眉,擡眼示意楚墨讓他離自己再近一點--雪山風大,什麽危險都有可能發生,對方離的遠了他不太放心--一邊擡眼打量着周圍。
總該有什麽不合理的地方……
迷陣中心有“結”,而這幻陣,自然也有“陣眼”。
一切不合理的、奇怪的、不合時宜的,都有可能是陣眼。
隻有找到了陣眼,他們才能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慕寒遠四處打量着。
此時風雪濃重,視物不清,看出去四周都迷是迷茫茫的一片,十分不易分辨。
但這“不易分辨”,并不代表着“不能分辨”。
察覺到慕寒遠的視線突然停留在了某個地方,而且長久不改換位置,本就提着萬分心眼的楚墨馬上反應過來,也順着對方的視線看過去。
風雪漸重,而有些東西确實藏不住的。
--在一片白芒之中,有一點綠意忽閃忽隐。在一片冰雪的純白之下,那一抹綠色其實是十分明顯的。
一開始還因爲周圍的風雪阻礙而看不太清楚,但随着目标的鎖定,那處卻漸漸清晰了起來。
周圍的漫天飛雪,反而好似漸漸消隐了下去。
那是……
“樹?!”楚墨有些驚奇,轉頭看向慕寒遠,仿佛在詢問着對方看到的和他看到的是否是一個東西,“那是樹?!在這種地方居然有一棵樹?!”
不知是否是楚墨的錯覺,此時周圍的風雪好似突然小了下去,漸漸的竟有消逝之感。
而随着風雪的漸歇,那棵原本還有些輪廓模糊的樹木,卻是愈發清晰了起來。
完完整整的展露在了他們眼前。
枝葉碧綠,根條粗壯,植物柔韌的葉條間隐着些許的寒冰,卻是分外的和諧。
那寒冰沒有減了綠葉的溫柔,而那樹葉也沒有折了冰雪的傲骨,反而相輔相成,相互依靠。
那确實是一棵樹。
一棵看起來生長的分外不錯的樹。
楚墨有些驚奇,便跟着慕寒遠一起朝那處走去。
初時在漫天風雪看起來似乎頗有這段距離,此時雪停,兩人才發現原來也并沒有離得多遠。
兩人皆身高腿長,不過寥寥幾步,便已到達了樹木眼前。
眼前這棵樹高可十數丈,根條粗壯的十個人也不一定能環抱的起來,枝葉更是茂盛,擡頭看去時幾乎看不到天空,隻有隐隐約約的光從枝葉縫隙中落下,宛若銀河碎銀。
楚墨饒有興緻地打量着眼前的這棵大樹。
以他這種說起來時時刻刻與植物打交道的專業,他也仍看不出這棵樹木的品種,隻覺得它高大又堅硬的很,若是能收爲已用,一定是個很大的助力。
不說别的,單就這跟條的粗壯、枝葉的繁盛,哪怕隻是将之作爲被攻擊時的防護用品,也好用的很啊!
更可況……這生長在幻境中的陣眼所在之處的樹木,怎麽可能就隻有那麽一個功能呢?
想到此處,楚墨竟忍不住伸出手來,想要去觸碰一下眼前紋路深刻的木棕色樹幹。
他雖然已經沒有了觸覺,有些形成已久的習慣卻還是改不了的。
比如這碰到了喜歡的植物就想伸手去觸碰的愛好。
可惜還沒觸碰到,便被身邊的人一把拿下。
慕寒遠抓住楚墨的手,有些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别亂來!”
這般高冷的地方,這裏的東西又怎是可以随意去觸碰的?
你看那東北的地方,寒冬臘月的時候,那置于外界暴露于空氣中的鐵欄杆,被凍的用你一碰便可以将手生生的黏在了上面,撕下來就是一層皮!
雖說這是一棵樹,但是這是畢竟幻境詭異,能是什麽東西都能随意亂碰的嗎?!
楚墨平時看似那麽穩妥,怎麽有時那麽任性!
這幻境裏也是可以胡鬧的嗎?!
慕寒遠便忍不住轉頭去瞪了身邊的人一眼。
卻見對方頗有些尴尬的看了自己一眼,用另一隻手模了模鼻子,對着自己笑了笑。
眼如春水,卻頗有些讨好的示弱意味。
慕寒遠頓了頓,握了握對方仍乖乖的縮在自己手裏的手,觸覺冰涼,卻觸指柔和,感覺極好。
……其實有時,這人能對着自己任性一點,也沒什麽不好。
至少該說明了,在對方眼裏,自己也是不同的吧?
樹幹間挂着的冰淩折射着落下的陽光,而遠處終于有什麽在漸漸靠近。
幾乎是在那人一出現的時候,楚墨便發現了。
--畢竟這空氣裏的血腥味太重,他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在楚墨兩人的視線裏那人也許是突然出現,但想來若是在現實裏,那人一定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了。
楚墨擡頭,向那裏看去。
遠處有黑點越來越清晰。
竟是一個人。
一個士兵。
對方穿着那種古時的兵服,盔甲附身,卻已被鮮血浸透。
那人的手裏拄着一根幾乎被折斷了的長槍,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着,看起來受傷不輕。
在漸漸明亮起來了的日光下,對方的臉色蒼白的十分吓人,完全是随時可以昏過去的樣子。
他擡眼看了楚墨他們的方向一眼,像是看到了他們,兩眼瞬間明亮了起來。
男子張了張嘴,像是在像他們求救。
下一秒,卻終于頹然的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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