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暗閣所查探到的消息,寒少陽比她小了兩三歲,她七歲時救了這個孩子,一直帶在身邊。
寒少陽心性純善,天下少有他這般純淨之心的人,她一直努力維持他的純真善良,卻因爲她遇害,讓那孩子心裏埋上了恨。
寒少陽的來曆靈族暗閣沒有記載,應該說是查不到他的來曆,這個孩子就像憑空出現的一般。
鍾離軒清清楚楚的記得,五年前紫婠钰被臨安帝下了攝魂之毒,這個孩子在天麟國國破之前帶着她離開,之後了無音訊,即便是靈族暗閣遍布天下,也找不到寒少陽的蹤迹。
寒少陽身上的秘密太多,他身上有千年不出的凝魄丹,而凝魄丹據說是兩千年前被滅族的天族至寶,寒少陽與天族有何聯系?
看着掌心的凝魄丹,鍾離軒眯起了眼。
不惜一切也要救她?
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玉瓶,将凝魄丹放了進去。
這東西還是還給那個小東西吧,雖然是寶物,可實在燙手的很。
“青筠。”
聽到主子傳喚,青筠立刻快步進門:“少主。”
“巧風還沒把寒少陽接過來?”
“半刻鍾前收到巧風的消息,說是已經往别院來了,估摸小半個時辰後就能到這裏。”
“等人來了,把這個給寒少陽,順便告訴他,紫婠钰已經被我喚醒,但記憶殘缺還需要治療,短時間内讓他不要找紫婠钰,免得鬧出什麽事兒來。”說着将手裏的小玉瓶扔給了青筠,便不在搭理人。
青筠剛想問是什麽東西,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應了聲是便轉身離開了。
待青筠離開之後,鍾離軒起身走出了書房,“冥月!”話音剛落,一道黑影掠過,身着黑色錦衣的青年就立在門外。
“主子。”
“她怎麽樣了?”
“睡着了。”
聞言,鍾離軒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她倒是心裏安穩。”
“大抵是知道少主不會傷害她吧。”冥月的表情也有些古怪,紫婠钰的紫玉閣是他聽了巧風的話而布置的,那一應陳設都是紫婠钰所喜所好,讓他頗爲無語,少主爲了讨好那個女人,還真是花費了好些心思。
聽到冥月的話,鍾離軒的表情有一瞬的僵住,立刻恢複了常色,隻是鳳眸深不見底。
知道他不會傷害她,是這樣麽?
唇角勾起,他傷她還少麽?
若非她救了寒少陽,他才不會留這個女人的性命到現在。
……
漆黑的夜空上挂着一輪圓月,銀色的光輝灑在地上,入目全是殷紅,遍地殘肢和内髒,濃濃的血腥味蔓延在空氣之中。
紫婠钰跪在地上,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慘狀,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是什麽地方?
“啊——”女子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讓紫婠钰的身子猛然一顫,母後,母後的聲音……
“钰兒,快跑,跑啊!”
耳邊傳來母後聲嘶力竭的嘶喊,紫婠钰隻覺得喉間被異物堵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四處張望,隻有高高的四堵牆,再無旁物。
母後的聲音是哪裏傳來的?母後在哪裏?
“母後……父皇!你們在哪裏?”紫婠钰想起身,卻感覺渾身粘稠,好似陷入了沼澤地裏,渾身無法動彈。
……
“紫婠钰!紫婠钰!”
如清泉一般的聲音好似劃破了天際直入她靈魂深處,猛地睜開眼睛,便看見身側站着的白衣男子。
見紫婠钰醒來,鍾離軒緊繃的身子終于松了下來,剛才隻是過來看看,沒想到卻聽到她驚慌的呓語,她做噩夢了吧?
紫婠钰回過神,腦海裏揮散不去的依舊是那殘肢斷骸,血肉模糊的内髒,被鮮血染得黑紅的土地,殘夜之中高懸的圓月,夢中母後那聲凄厲的慘叫,一聲聲急促催她快跑。
心猛地好似被一隻手揪住,她突然捂住心口,神色滿是痛苦。
“母後……”
她垂首低喃的聲音讓一旁站着的鍾離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采。
她這是想家了。
“做噩夢了麽?”面前站立的男子忽然開口,将她的思緒再次喚回。
她擡頭,紫色的瞳眸有些迷茫,緊抿着唇,她點頭。
“夢見什麽了?”他神色漠然的看着她。
莫名的,紫婠钰卻覺得他這漠然的眼神似曾相識,卻又說不上來哪裏見過。
隻一點她确認,這個人也許她曾經真的認識。
她低下頭,腦海裏畫面閃過,猶豫着要不要告訴他,這個人心思如海,深不可測,她是聰明,是才貌雙絕,可是在這個人面前,她一點赢過他的自信都沒有。
不,應該說,與他對立的勇氣都沒有。
“我聽到母後的慘叫,看見遍地殘肢斷骸,血肉模糊的内髒,身邊一個人都沒有,眼前隻有一片的血紅,父皇不在,母後不在,皇兄、皇妹、他們都不在……”
她還是說了,雖然并不覺得告訴他有用,也還是沒能瞞着。
他怔住,然後轉過身。
“不要去想,也不要去看,如今的你,隻是紫婠钰,不再是天麟國的公主。”
他的聲音依舊好聽,卻讓她皺眉:“你什麽意思?”
聽到身後軟榻上的女子聲音轉冷,他冷笑:“天麟國早在五年前就被玄赤王朝滅國了,你現在也不是什麽公主殿下,而是一個亡國公主。五年前天麟國被滅之前,你曾經救的那個叫寒少陽的孩子把你帶走了,之後再無你們的消息,就像人間蒸發了。今日玄赤王朝太子歐陽澤大婚,寒少陽在大街上鬧事,我跟着他到了藏匿你的山洞,用靈族秘術将你救醒。紫婠钰,如今的你不再是尊貴的公主了,你還欠我一條命和一大筆債,你想怎麽還?”
他冷笑道出的一番話,讓紫婠钰呆住。
五年前?天麟國被滅?
眼前再次浮現斷肢殘骸,她苦笑:“已國破家亡,又何必救我?”
父皇不在了,母後也不在了,那些兄弟姐妹也……不在了。
留她一人在世上,何苦,何必?
轉過身看着那周身蔓延悲意的女子,他蹙眉:“你就不想想那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救你的小子麽?”
要是因他那番話讓這個女人存了死志,到時候怕不好跟寒少陽交代。
紫婠钰的心一痛,腦海裏閃過少年俊美的臉,她再次苦笑:“我已經不是一國的公主,也給不了他什麽了,就算活着也隻是給他增添負擔,這又何必?”
見紫婠钰竟然絕了生念,鍾離軒想到這個女人死了後寒少陽的反應,心好似被針紮了一下,驟然一痛。
“那你知道他爲了救你,尋了五年靈族之人麽?”
“那你知道他爲了救你,将天族至寶凝魄丹給了你麽?”
“那你知道他爲了救你,聽說歐陽澤即将娶一個與你有八分相似的女子,就當做是對你的侮辱,隻身一人跑去破壞歐陽澤的大婚,不顧自身安危麽?”
“那你知道他因爲你的沉睡而失了純善之心麽?他爲了你變得面目可憎,爲了你恨根深種,爲了你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救你,你如今就想死,你對得起那個心心念念費盡心思也要救你的人麽?”
“你是他如今唯一的親人,你不覺得你很殘忍麽?”
面前的人一聲聲質問,讓紫婠钰怔愣住,她真的不知道寒少陽爲了救她做了這麽多。
身爲一個外人的鍾離軒都知道這些,那身爲當事人的少陽究竟付出了多少心血才等到面前這人的施救?
她沉默,他看着她,見她沒了尋死的心,便不在多說。
之所以選擇拿寒少陽做突破口,是因爲他清楚的知道,面前這個女子,恐怕隻記得那個小子了。
雖然很遺憾紫婠钰沒有忘了寒少陽,但目前他在寒少陽心裏還占不了多少位置,等到他在寒少陽心裏的地位超過了這個女人,這個女人殺不殺也沒那麽重要了。
苦澀在心底蔓延,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居然有一天爲了想讓一個女人不想死,而大肆斥責,還是拿了另一個男人做借口,這個男人還是他的心上人,他簡直無藥可救了!
寒少陽消失的這五年,他不止一次的想過,他爲什麽對那小子情有獨鍾,僅僅梨園一面之緣,他就念念不忘至今,甚至恨不得翻天覆地把那人找出來綁在自己身邊。
他也從來沒想過,爲了寒少陽,他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他一向寡言,但爲了寒少陽不失去活下去的信念,他居然還要保住這個他從骨子裏厭恨的女人。
真是……他真是瘋了!
轉身離開這個院子,才回到正院,巧風就領着寒少陽進來了。
寒少陽風塵仆仆,看見鍾離軒就開始甩臉色,“钰姐姐呢!”
鍾離軒:“……”他還是現在把那個女人除掉比較好吧?這小子一刻都離不了那個人女人,他還怎麽培養感情?還怎麽竊取那個女人在寒少陽心中的地位?
“她已經睡下了,”頓了頓,鍾離軒開口解釋,“之前我兩個随從找了過去,紫婠钰又醒了過來,不好一直待在冰洞裏,我就把她帶到這裏來了,你不怪我吧?”
寒少陽噎住。
當然怪,可是鍾離軒句句在理,他責怪的話也說不出口,那有種忘恩負義的嫌疑。
嚅嗫了半響,寒少陽窘迫的道,“麻煩你了,钰姐姐現在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