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會有苦筍羹,是因爲今日有人陪同七王爺用膳,那些廚子便詢問他要不要上苦筍羹,說是宮中來了一些新鮮的苦筍,不拿來做菜,就這樣放着,過了幾日怕要壞了,也着實可惜了。
他想了想,畢竟苦筍羹難得一嘗,放在民間,是那些平民百姓一輩子都吃不到的東西。
加之,他想到自己聽從吩咐,調查蘇子淺的經曆時,猜測到蘇子淺應該沒什麽機會吃到這一道菜,便同意廚子将這道菜端上來。
但卻也吩咐,将苦筍羹放到離七王爺君寒最遠的地方,以免他吃到了苦筍,壞了他的心情。
而如今……
七王爺君寒,不僅親自起身,将苦筍羹移到自己眼前,還嘗了一口……
詭異,真當是詭異豐!
千易望了一眼吃了苦筍的君寒,見他的臉色不變,那雙漆黑的眼眸卻微微低垂着,卷長的睫毛掩着眸裏的情緒。
千易猜,主子,怕是在嫌棄那苦筍羹,太苦了罷……
靜谧的氣氛,一直都未曾有過改變。
蘇子淺見君寒将苦筍羹移到他的眼前,還将苦筍夾到碗中,吃了起來。
想着,也許他也是喜歡吃苦筍的。
她又重新低下頭,眼眸卻輕輕晃了一下。
隻是……
如果七王爺君寒喜歡吃苦筍羹,爲何上菜的婢女,卻不将苦筍羹放在他的眼前,以方便他用膳……
君寒低垂的眼眸裏,流轉着怪異的,甚至可以說是,扭曲的光芒。
若是貼身侍衛千易看見了,必定可以解讀的出,君寒内心的想法:
這世間,怎麽會有如此難吃的菜……
君寒斂起眸中神色,餘光瞥見蘇子淺沒有動筷子,也沒有要動筷子的意思。
眸色微閃後,君寒将苦筍羹移到蘇子淺的桌前。
蘇子淺略帶不解的擡頭,卻見君寒笑的一臉冷寒,她心下一跳。
因爲有了同樣是局中人的身份,有了要共同面對的敵人,所以他們下午的相處,算不上很好,卻也算得上是和諧的。
如今君寒卻突變了臉色,又恢複成初見時的模樣,蘇子淺微微蹙眉,不知自己又怎麽惹着他了。
沉思間,隻見君寒拿起自己備用的筷子,夾了一塊苦筍,放到她的碗中。
七王爺君寒,竟然給她夾菜,他這是在抽了什麽風?!
念頭詭異的轉過腦海,随即想到,君寒是王爺,而她,不過是個小小的五品官員。
可君寒卻親自爲她夾菜,這在封建朝代是萬萬使不得的。
因爲――尊卑有别!
蘇子淺心下一驚,她放下手中的筷子,連忙起身,拱手道:“王爺有禮,下官受寵若驚,但下官……”
“坐。”君寒截了蘇子淺的話,語氣強硬且不容置疑。
他知道蘇子淺要說些什麽,無非就是一些推辭逆耳的話……
蘇子淺看了君寒一眼,才緩緩坐下,君寒臉色未變,他盯着蘇子淺的眼睛,開口道:
“緊張什麽,本王不過就是覺得這道菜苦的要命,想要蘇城主也嘗上一嘗。
看看蘇城主是不是也這般認爲,蘇城主,你的反應過大了。”
蘇子淺凝着君寒,聽他這話,隐隐信了一分。
君寒做事,向來随心所欲,令人捉摸不透。
這會兒,他想給她夾菜就夾菜,完全憑着性子所爲,看樣子,倒不是存了别的心思。
但……
仍是尊卑有别,雖然她本身并不在乎這尊卑關系,不然,亦不會和綠若,方嬷嬷她們一同坐着用膳。
蘇子淺思忖了一會,道:“王爺身份尊貴,下官不過隻是個小小的官員,若是王爺爲下官夾菜,怕是于理不合,尊卑颠倒。”
君寒瞥了一眼蘇子淺碗中的苦筍,唇角揚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聽蘇城主這口氣,倒是顯得本王昔日,有多守禮一般。”
七王爺君寒的行事作風
雖不能稱爲是無法無天,卻也是猖狂放肆,連當今聖上,他也敢直呼尊稱,絲毫不将當今天子放在眼裏,試想……如此桀骜之人,又怎會有守禮之心……
當下,蘇子淺沒再說什麽。
她低頭,夾起苦筍放入口中,苦澀之中帶着淡淡竹香味,是記憶中的那種味道。
蘇子淺的眸中,滑過一抹淡淡的笑意,細嚼慢咽的品嘗起來。
君寒一直注意着蘇子淺的動靜,見她吃着苦筍,他便又夾了一塊苦筍給蘇子淺。
這回,蘇子淺卻隻說了一句謝謝,便沒有再說其他。
君寒深沉的眼眸裏,劃過一抹悅色,淺淺的,淡淡的。
千易看了看吃着苦筍的蘇子淺,又看了看唇角微勾眼角柔和的君寒,微一怔愣,眸子裏閃過一抹不知名的情緒,卻轉瞬即逝,不見蹤影。
……
…………
用過膳後,蘇子淺本想提出告辭,雖然在離開疏科院之後,她有交待木桉說今晚可能不在阡陌苑用膳,卻沒有說不回阡陌苑安寝。
晚膳過後,天色已經完全的暗淡下來,若她留在七王府,總是有些不便。
即便近日,她與七王爺君寒相處和諧,她卻依舊沒有忘記,七王爺君寒碰不了女子的事情。
這是個***。
無論君寒對她如何,她女兒身的身份,是絕對不能讓他知道的。
誰料,當她拿起古史書和文獻抱在懷中之後,她正想開口提出告辭,君寒卻先她一步出聲,道:
“把你手中的書籍,拿給本王看看。”
蘇子淺唇角微抿,卻依言将手中的古史書和文獻,遞與君寒。
她拿着書的一角,避免君寒拿書時碰到她的手。
君寒看了她一眼,接過書籍,随意翻了翻。
君寒隻看了幾秒鍾的時間,随後擡頭,望向蘇子淺,“這是太尉交于你的任務?”
蘇子淺點了點頭,應道:“是,這是其中一本,疏科院,下官辦案的地方,還留有三本古史書。”
君寒的唇角揚起,望着蘇子淺的視線中,隐隐多了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然起開朝元年的古史書,普天之下,怕是沒有幾人看得懂,蘇城主剛一上任,便接了這麽重的任務,想來,太尉是極爲看重蘇城主的。”
蘇子淺皮笑肉不笑,“藏書閣的事情,王爺與下官都心知肚明,如今下官配合王爺找出幕後設局之人。
雖說下官亦是爲了自己,可……總歸也算是幫到了王爺不是麽?
編譯古史書一事下官都不知能否如期完成,如今心思沉重,看在下官配合王爺的份上,王爺就莫要拿此事,開下官玩笑了。”
君寒的視線落在蘇子淺臉上,隻見她的笑容在唇不在眼,看起來,确實是不大好……
連僞裝都不僞裝了,的确是不太好了……
可……
見蘇子淺臉上不再是淡淡的,無懈可擊的,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笑容,君寒本就不錯的心情,此時卻莫名的……更好了。
隻見君寒收回眸光,他起身,手裏拿着古史書,邁步,走進了一間房。
蘇子淺猶豫了片刻,随後提腳,踏着步子邁向君寒剛剛進去的那個屋子。
剛踏進室内,卻見室内的書籍多的讓人眼花缭亂,蘇子淺走上前看了看。
這書架上,什麽雜亂的書都有,而且,大部分,是暗晦難懂的書籍。
君寒修長的手指自書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書本,動作熟練無比。
一看便知,君寒定當是經常翻動這些書籍。
蘇子淺望向君寒,卻見君寒坐在書案上,一隻手快速的翻着書頁,一隻手取出一本案冊。
彼時,燭光籠罩在他俊美異常的容顔上,極爲的蠱惑人心。
像是想到了什麽,君寒擡起那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眸,視線鎖在蘇子淺身上,他道: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