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命麽……
不,她不認命。
不想不願認命。
将琉璃酒杯……遞與唇瓣邊上,蘇子淺的餘光瞥向老皇帝。
心下琢磨着,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佳的方式,拿下他…溲…
她動作緩慢,看起來……極度不願飲酒。
福公公皺起了眉頭,剛想出聲說些什麽,恰在這時……
有人不顧殿外侍衛阻攔,執意強闖進來恧。
蘇子淺順勢停住動作,朝着殿外,望了出去。
一大群侍衛,舉着刀劍,直直的逼着一人。
一襲大紅黑袍,月色之下,那人容顔精緻,狂妄肆意的姿态,就那般的……闖入了她的視線。
神色微怔,蘇子淺垂眸沉思,不過一瞬,就明了君寒……爲何會在此時,來尋老皇帝。
大婚之時,她劍指蘇丞相,聲聲抨擊她名義上的父親,狼子野心。
被蘇丞相,當場抓了起來……
自然……
相府賓客,附和蘇丞相的,自當無礙……
忤逆蘇丞相的,一律捆綁,關進暗牢。
此事,想必……在蘇丞相興兵攻城之時,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而……依照她與君寒談的條件,在今日……君寒是會來接她出府的。
但……
她被蘇丞相關進暗牢不久後,便被人蒙住了眼睛。
帶離了暗牢。
一直以爲,是蘇丞相的心腹。
卻沒想到,竟是丞相夫人……
君寒尋她不到,又擒獲蘇丞相,必定……會對蘇丞相嚴加拷問。
若如……一直尋不到她,那隻能說明,她被第三方的人,帶走了……
君寒是什麽人……
他的心計城府,素來不遜色于她。
第三方的人,雖說……有太多目标,亦皆是想置她于死地,但在相府之中,能夠插‐入細作的,并且……
這個細作,可以無聲無息的,将她帶走的第三方,少之又少……
林太尉,這個蘇丞相在朝堂之中,最忌諱的人,首當其沖的,排除……
隻因……
自己對其最爲熟悉的對手,必當……時時刻刻防範着他。
斷不可能,讓自己最熟悉的對手,安插進細作,潛入自己的身旁……
攤開全局來看,君樊可能會是第三方,但高瞻遠矚的人,便會通讀他的心理。
坐山觀虎鬥……
此時此刻的君樊,隻會袖手旁觀,隻會置身事外,不會融入其中……
是以……
所有有能力的第三方,隻剩太子和……那對外号稱病重的……老皇帝了。
至于君寒,有沒有尋過太子,她……無法猜出答案。
老皇帝的臉色微不可見的變了變,他看着君寒,道:
“這個時候,老七來父皇寝宮……是有什麽事麽?”
少年目光犀利,涼涼的看了老皇帝一眼,随後邁步。
他一步一步走近,那舉着琉璃酒杯的少年。
整個殿内,像是靜止了一般。
毫無動靜。
在他與蘇子淺……近在咫尺的時候,福公公不覺的出口……阻攔了一下。
“七王爺,蘇大人如今是朝廷欽犯,您還是不要離他太近……”
一語未落,福公公便将話硬生生的……咽回自己的肚子裏。
隻因……
有道視線,凜然的壓着他,震懾人心,讓他透不過氣來。
君寒收回視線,重新将目光,投在蘇子淺的身上。
他伸出手,覆在蘇子淺纖細的手臂上,一把拉起。
力道不輕不重,不失柔和。
蘇子淺卷翹的睫毛輕輕一扇,“王爺。”
深斂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掃了一圈,見她神色無礙,君寒道:
“随本王出宮。”
“放肆!”
聞言,老皇帝臉色明顯不悅,深沉的眼眸裏,染上了一層薄怒。
“老七,你莫要意氣用事,他的身份,豈能由你胡來!”
随他出宮……
那與放虎歸山,有何不同?
轉身,君寒唇角挑起一抹弧度,“胡來……又如何?本王要帶走的人,有誰敢攔?”
手掌蜷縮,蘇子淺微微蹙起了眉。
眼前,老皇帝面色愈發冷冽,他的身後,還圍着一群侍衛。
“君寒,大局爲重,亂臣之子,父皇斷不會放他走,其他事情,父皇都随你,隻此一事,你應了父皇,可好?”
不曾見過……老皇帝也有低聲下氣的時候。
看來……他是真的寵愛君寒的。
不願拂了他的意……
君寒的性子,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不得已的……他要先下手爲強。
老皇帝給了福公公一個眼神,福公公暗中點了點頭,一步退離。
自他的身後,緩緩湧上一些侍衛,朝着蘇子淺,舉劍,蓄勢待發。
室内氣氛,陡然急轉直下,似是稍不留心,便會屍骨無存。
修長的身子,穩穩的将蘇子淺護在身後,薄唇微斂。
瞥向老皇帝,君寒淡淡的笑着,笑意未達眼底。
“蘇子淺,是本王的人,誰想留他,得看本王同不同意,你……也一樣。”
蘇子淺的一隻手,被他握在手心裏,冰涼的手指,感受到一絲暖意。
她凝着君寒……精緻如蓮的側臉,墨染的眼瞳中,閃過一抹極爲複雜的神色。
手,猛然被人拉着,蘇子淺不自覺的舉步向前,随着身前少年的步伐,一同離去。
在越過身着龍袍之人……之時,蘇子淺聽見,有人撕心裂肺的怒吼,卻夾雜着……無比深沉的痛。
“君寒,父皇所作一切,皆是爲了你,也許你不願,亦不喜這九五之尊,可你有沒有想過……
一旦你棄了這皇位,你以後的日子,會一直處于殺戮之中,今日你大可爲了一個亂臣,棄了父皇,棄了君家天下……
可,當有一日,有人爲你的固執,爲你的不願,爲你的不喜,付出更多的鮮血之時,君寒……
你如此重情重義,父皇倒要看看,那時的你……究竟會不會心痛?!”
似是一語中的,君寒未停的步子,微微一滞。
蘇子淺擡眸看他,隻見他深邃的黑眸裏,滑過的是一縷諷刺,以及深藏在眸底的……痛意。
痛意……
他的曾經,到底經曆過什麽
蘇子淺尚未來得及深思,君寒卻突然回過身來,将她手上的酒杯奪去。
衆人不明所以,連着蘇子淺亦猜不到……君寒想要做些什麽。
隻得望着他,靜觀其變。
君寒松開了蘇子淺的手,他回眸,視線鎖住蘇子淺。
垂了眸,他道:“本王素來言出必行,你不必擔憂,離不了京都。”
蘇子淺抿了抿唇,點頭道:“多謝王爺。”
淡漠的看了一眼蘇子淺,君寒朝着老皇帝走去。
“本王代他飲下這杯酒,你不必再多費口舌。”
一語丢下,仿佛巨石沒入湖底,掀起驚濤駭浪。
蘇子淺突變了臉色,“王爺,切莫胡來。”
她出手,想要将酒杯奪回,卻被君寒一手扣住,“蘇子淺,再碰本王,此生,你就别想離開京都。”
眉頭緊皺,蘇子淺咬唇,眼中人的眸裏,散發的危險深沉,她瞧得一清二楚。
他的意圖,很明顯。
要麽……
選擇離開,他替她飲酒。
要麽……
選擇留下,卻是留在他的身邊,不準離開。
這樣的抉擇……
她留不得,卻亦不想他爲她犧牲過多……
究竟,要她如何抉擇才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