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從來都沒有計較過對父母的恨,所以她并不是不想念。她隻是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踏出這一步。
那麽多年,她怎麽會不羨慕那些有媽媽在身邊的人。在孤兒院的那些年,她總是默默告訴自己,她隻是丢失了媽媽,丢失了哥哥。
她沒有失去他們,隻是丢失了而已。總有一天,她一定會找到他們,再次回到他們身邊。
成年後,她身邊有各種各樣的瑣事,她談戀愛,交朋友,結婚。這些瑣事,沖淡了她找家人的渴望,卻沖不淡心底深處的依戀。
“倒不是這個意思,隻是不想讓你留遺憾。”
文一抱着腿窩在沙發裏,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看着片子裏,桃姐越來越緩慢的動作,她的眼淚隻是默默的流着豐。
一直到片子結束,文一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其實時間還不晚,文一也不困。她随手拿了一個抱枕,下巴擱在上面,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再想什麽,又或者猶豫着什麽。
直到門鈴響起,她仿佛從夢中驚醒一樣。王銳打開了客廳的頂燈,屋子裏瞬間亮如白晝。文一看着他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氣喘籲籲的歐陽野站在門口,單手撐在門上,估計是怕王銳再次關上門。
他一口氣都沒喘,就擠了進來。果然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文一,他快走幾步,來到文一跟前。
“一一,可算找到你了。怎麽突然就出院了,還頭疼麽?”歐陽野眼睛裏的關切,文一看在眼裏。
她明白,這關切是真的,一點都不假。
被漠視的王銳,隻好關上門,走過來。走到歐陽野身邊,朝蹲着的歐陽野屁股上就是一腳。“這都能被你找到!”
被踢了一下的歐陽野,跳腳的挪到了另一邊。如果不是他是文一的哥哥,他早就一拳打過去了。
隻是礙于身份,他現在是一點都不敢還手。
“你那幾個情人的住處,我也知道!信不信,我給你爆出來!”
王銳抓起身邊最近的物件,就丢了過去。反應迅速的歐陽野伸手就抓住了,竟然是唐三彩的煙灰缸。
“有錢你也不能這樣任性吧!這可是唐三彩!”歐陽野雖是富三代,但從小的教育很好。
文一從沙發上站起來,她就是無法接受歐陽野,哪怕他再好,她都不願意跟他在一起。
“诶,一一,去哪兒?”歐陽野伸着手,卻不敢碰觸文一。他也就敢在公司時,威脅她,現在當着王銳的面,他是一點都不敢輕舉妄動。
“睡覺!”看也沒看他一眼,文一就走了,“碰”一聲就關上了卧室門。
客廳裏隻留下兩個男人,大眼瞪小眼,王銳又接着看了電影的片尾,直到屏幕完全黑下來。他起身關掉了碟機。
“你走吧。”
歐陽野往沙發上一趟,撿起地上的抱枕,抱在懷裏。“不走!我睡這兒。”
“你越是這樣,文一越讨厭你。”王銳打了個哈欠,跟歐陽野也算是十幾年的交情,對方是個什麽人他太了解了。
他要賴在這兒,恐怕是真不走了。他也懶得跟他計較,睡沙發也是他的命。
閉着眼的歐陽野翻了個身,對着沙發裏面不搭理王銳。
悄悄跟在歐陽野車後面的江逸,一直到歐陽野走進電梯,他就站在樓下,看着滾動的數字。
他等了一個小時,歐陽野都沒有下來。他決定親自上去一趟,慶幸的是,這是一梯一戶的格局。
既然歐陽野沒有下去過,那他一定是住在這間屋子。江逸依着牆壁站了一會兒,摸出煙盒,點了一支煙。
這一晚,隻有文一睡得最舒服。隻是在夢中,她又夢到了讓她傷心的那個面孔。
她看不清那時那裏,隻知道天一直在下雨。她滿臉的水珠,分不清是淚還是雨水。她苦苦的跑着追尋那個影子。
每次都在她快要抓住的時候,從夢裏驚醒過來。
她睜開眼,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才四點多,不到五點,可她已經沒有睡意了。
從窗戶那映進來一縷月光,她起身赤腳走到窗戶邊。明亮的窗戶上挂着一輪圓月,竟不知今天是十五。
文一找到拖鞋,悄悄的打開房門。四下望了望,沒有人。她蹑手蹑腳的走出去,走到沙發前,她才看清楚沙發上一團黑影。
恰巧黑影蠕動了一下,吓得她捂着嘴就蹲了下來。差點驚叫出聲,幸好反應快,也是沙發擋住了她的身影。
以前她住在王銳這裏,偶爾黑白過颠倒了,她也是半夜偷跑出去,找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黑暗中,文一摸索着爬到門口,輕輕的握住門把。“吱扭”一聲,門開了一條縫。
她人還沒出來,站在門口的江逸正在昏昏欲睡,聽到聲音,他立刻就醒了。他的目光移過去,就看到鬼鬼祟祟的文一貓着腰,從裏面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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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就這樣悄悄的關上門,文一感覺自己好像越獄成功的米勒,忍不住扭了幾下。手舞足蹈的得意着轉了個圈。
等等!她怎麽感覺好像看到了一個人,這麽驚悚,她站定後,慢慢的扭頭。
“啊……”嘴剛剛張開,聲音都還掐在嗓子裏。江逸就吻住了她,深深的,甜甜的,充滿了思念。
這個感覺,文一很熟悉。熟悉到她能夠準确的給出回應,熟悉到她可以預知下一步的動作,熟悉到她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靠近他。
文一被他掠到樓梯間,身體固定在牆角裏。舌尖癡纏着她的,恨不得把對方吞進肚子裏。文一整個人懵懵的,隻覺得自己本能的在跟着他的節奏走。
吻着吻着,江逸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一個不留神,就鑽到了衣服下面。觸到有些冰涼的後背,江逸的身體驟然燃氣一絲強烈的欲/望。
“可以麽?”江逸的吻移到文一耳朵邊,淺淺的呼吸擾亂了她的心智。癢癢的噴在她的耳根,瞬間攪渾了她的心房。
“嗯?”呆愣着的文一,腦子裏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吻着她的是誰,隻知道她不害怕他,而且對他很熟悉。
“我現在想要你,可以麽?”江逸的手已經迫不及待的往上移動着,他已經失去了理智。
文一猛然意識到她是在外面,她忽然變得清醒了。擡手就打了江逸一巴掌,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回蕩在樓梯間。
這一巴掌也打醒了江逸,他原本染着情/欲的眼睛,漸漸的恢複了原來的顔色。看着眼前有些憤怒的文一。
他心底苦笑了一下,怎麽會變成這樣。樓梯間的小窗戶外面的天空已經變成了青藍色。
天就要亮了,文一推開他的身體,轉身推開安全門,站在電梯門,等電梯。
江逸跟着走出去,站在她身後。兩個人就這樣站着,站了差不多半小時。文一還在疑惑爲什麽電梯還不來。
然後她就瞄見江逸從後面伸出了手臂,按在按鍵上。她尴尬的不敢回頭看。竟然忘記摁電梯了。
電梯上來後,文一與江逸很自然的走進去,一前一後的站着。
這一幕,文一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一幅畫面,似乎這樣的場景經常出現。可她就是想不起來。
“這麽早,你跑出來幹嘛?”江逸突然開口。
文一轉身看着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再問我麽?”
江逸皺了皺眉頭,一幅看白癡的樣子,看着文一:“這裏還有别人麽?”
“要你管!你怎麽在這兒,不是應該在你女朋友那裏麽?”文一想起白天上官揚那副面孔,就生氣。
自然對江逸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兒去。
聽着文一話裏有話的語氣,江逸很奇怪,她怎麽突然這麽說。
“我找了,她已經出院了。我一路跟蹤着别人的車,才找到這裏。日思夜想的,好不容易親了一下。還被她打了一耳光。”江逸清亮的目光看着文一的雙眼,在表達着他最直白的心意。
如果文一沒有失憶,不知道會不會懷疑,突然轉變風格的江逸。這樣的肉麻話,他也說得出來。
果然,文一聽完,臉就紅了。她也不敢迎接江逸的目光,反而低下頭。嘴裏嘀咕着:“誰是你女朋友?”
“啊?我剛剛已經說了啊。”江逸裝作很無辜的看着文一。
他都說的這麽明顯了,難道還不夠明顯?
該做的也做了,該說的也說了。還要他怎麽表示?
文一低垂着腦袋,垂頭喪氣的說:“我不是你女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