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夢裏相随
又兩日後,來古鎮的人越來越多,最後竟高達數百人,他們拿着自己各自的法寶,個個都是來降妖伏魔的。
乾坤宗拿着伏魔印出現,一出手就是不停地封印,無數銅人恢複原樣,立在原處一動不動,但片刻就化成一堆銅鐵消失空中。
洪安霖面露狐疑地看着黃靜守,“靜守師兄瞧出什麽端倪什麽?”
“這鎮上無論是是銅人還是銅狗,就是房屋都成了妖魔,唯獨那個藥鋪的小女孩卻總是重複着那幾句話。”
說母親不給她買喜歡的花布做衣裳,卻總是面容無邪天真。
洪安廷手執伏魔印一抛,落在那小女孩身上,竟然沒有半點用處,那瘦高老者将不歸網一抛,依舊對小女孩無用。
兩人相視一望,同時出手,隻見那小女孩身上光芒四射,光中出現一行金字“四方器,機緣門,億萬史,試煉境。”
金字閃現,整個小鎮消失,唯有這小女孩卻快速長大,最後化成了……
黃靜守驚呼一聲:“這是我乾坤宗的神像!”
這小女孩是乾坤宗的神像?
那九個字又是什麽意思?
突然,神像化成一道流光,幾位修爲高深的修士轉身快追。
馭劍的、使出拿手法術的,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竹無心見空桑雪輕車熟路地收回了整個小鎮,“你……到底要做什麽?”
“領他們去當年的修真大世家洪家秘境,洪家已經從蒼平大陸消失,但當年我來此地時,封印了洪家後山秘境,将這片大陸的曆史封印了進去。
他們不應忘記自己的曆史,所以……我會把這片大陸每十萬年發生的大事記入曆史榮辱牆内。”
竹無心笑道:“我有些期待了。”
二人快速随修士們前往那神像落地之處,那是一座山谷,瞧上去與别處沒什麽不同,可詫異之處在于,那小鎮也出現在這山谷口,而神像就在小鎮的後面傲然挺立。
空中再次現出:“四方器,機緣門,億萬史,試煉境。”等字。
空桑雪微微笑道:“人類都是聰明的,他們一定會聚齊四方器。”
然,空中卻快速奔過了一頭黑羊,落到小鎮立時化爲無形。
“還有一個妖魔!”
幾人進入小鎮,開始四下搜索黑羊,一番厮殺,那黑羊化成了一個漂亮的掉墜模樣,被洪安廷搶先收下,他看着這掉墜,勾唇笑道:“看看此處還有沒有玄機!”
“那十二金字第一句是四方器,是不是聚齊四方神器才能打開此地,這機緣門、億萬史、試煉境又是何意?”
竹無心問空桑雪:“你能打開?”
空桑雪纖指一點,密境中的億萬史緩緩打開,裏面出現了上古大神的影像,女娲在一群孩子裏挑選了一個小女孩留下,之後便是小女孩成爲這方大陸的守護神,無數萬年後,小女孩升到了仙界,憑自己古神的神通,凝聚了四方仙境。後,上界古神賜予守護女孩長大的神将一枚天地靈寶,卻被另三方仙境之主圍攻……
在境像裏,出現了衆人早前所見的小鎮,女神轉世成了一個修士家的女兒,淪爲祭品、攜父母逃回人類世界,之後又是她飛升上界,替這大陸的修士打開了通天之門。接下來,便是這片大陸發生的所有事,凡塵俗界的戰火,大宗門的崛起與滅亡、分離與合并,皆在上面能尋到關于它們的記憶。
“乾坤宗,是我們乾坤宗,居然沉入海底,原來那女神曾是我們乾坤宗的祖先,難怪會出現在乾坤宗的内門廣場上。”
滄海桑田,所有自女神打開通天之門後,那些飛升的仙人都一一記載在内,最後便是蒼黃大陸乾坤宗第一代老祖李拯飛升。
不同宗門的人,都能在這曆史榮辱牆上尋到自己宗門的曆史,一個個靜默而虔誠地看着這裏。
他們足看到了兩個時辰,牆上的畫面方才切轉,又出現了早前的那幾個字,終于關閉變成了山谷的風景。
黃靜守道:“沒有四方神器,根本就開啓不了機緣門、試煉境。”
清瘦老者道:“既然四方神器的兩樣已經出世,另兩樣離出世不遠。”
在這曆史榮辱牆上,生動地記錄四方神器的由來,這是女神賜給這片大陸修士的神器,除了這個,裏面還記錄了十二生肖石,如果四方神器的作用是降魔伏妖,這十二生肖石便是這片大陸的守護者。
“是傳說中的護生劍與滅魂琴?”
隻有聚齊四方神器,才能開啓機緣門、試煉境。
塵世變遷,人類一生匆匆百年,可是他們卻活得這樣的真實。
空桑雪、竹無心離開了洪氏秘境。
曾經盛極一世的洪氏,早已經煙消雲散,亦如曾經的無數宗門,破滅、再現,如此循環。
“無心,我記得你、大松、小松也是這片大陸飛升上去的,你還記得自己是在哪裏出生的麽?”
竹無心若有所思,“那是一千二百萬年前,我記得那是西南蜀國竹海,我是天地間孕育而生的一棵竹子,香雪海裏的十二叢竹林,還是我移去的。”
“我們去看看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她追憶着過往,孤獨的人總是愛幻想,上了年紀的人便愛回憶。
“雪,你想去哪兒?”
“太久遠了,遠得都有些記不得了,那時候天地的時間是一樣的。”
“仙界一日,人間三年,這個時間禁制是你設的,沒想後來卻影響了三重仙界。”
“那是因爲無心煉制出來的仙腦,你說仙腦會不會生出靈智,如果生出來了,就會成最大的禍害。”
“不會!”他幾乎答得肯定,“每一台仙腦都有一個器靈,已有器靈怎會再生。”
原來如此!
空桑雪輕聲道:“我記得自己生活的那片大陸,應該是極西之時。”
“那不是魔界?”
“蒼平大陸曾叫蒼原,後又叫蒼平大陸,在蒼平之前,好像也叫蒼黃大陸,可見大陸也是輪回的。”她悠悠輕歎,身邊始終有一個人相陪,這種感覺就不再是孤獨,這一路行來,她會憶起敖容,亦會想到敖骨,可漸漸的,她似乎熟悉了竹無心的相伴。
她道:“無心,你說地球會是什麽樣?那裏過了多久。”
“那真是一個奇特的地方,我們都曾喜歡過那裏,才會在每百世後有一次去那裏的機會。雪,如果你想去,我陪你去。”
空桑雪道:“我想去極西之地,尋找我幼年生活過的地方。”
“好!”
曾經的魔獸森林在變成了城池、沙漠,而今是一片蒼茫的草原,一望不無際,成爲這片大陸的涼國,因其荒涼,因其遙遠,涼國的子民,會奔跑就會學會騎馬牧羊。
空桑雪勾唇化成了一個牧羊姑娘的模樣,竹無心則化成了她的哥哥,“無心,我記得那時候,這片大地就是這個樣子,往西再行二千裏,我就是在那個山凹裏尋到了鍾大叔,再往西行一千裏,那就是我幼時生活的地方。”
她快速地往西行去。
身後,有一個七八歲的牧童,指着天邊大叫:“娘,我看到神仙了!”
“又胡說,哪有仙人在凡人面前顯靈的。”
空桑雪過了草原,就看到了一片冰雪山野,翻過冰川又是一片草原,碧綠如毯的草地上開着五顔六色的花。
她張開雙臂,嘴裏大叫着:“我又回來了!我又回來了!”
那又尋到了幼時生活的故鄉,她突地生出了一個念頭,想把這一片蒼原,那身後的冰川從這裏帶走,這是她記憶裏的地方,她不忍看它滄海桑田。
“天道!”她一聲大呼,黑天道化成黑霧奔了出來,“天道,我好喜歡這片土地,好喜歡後面的冰川,我們把它帶走好不好?這是我幼時生活的地方。”
天道立時就要變幻,空桑雪道:“現在先不帶走,我想再看看,天道,你先回識海休息,有需要我就召你。”
她繼續往西走,眼前呈現了一處山谷,她如果沒記錯,小時候的她就生活在這裏,這個山谷住着她們的一家,還有忠仆春木。
她擡手一劃,山崖上的土壤剝落,現出一個洞府來,洞府大門的左側是有一條長蛇的凹槽,敖骨便是石岩上的蛇雕修煉而生,從石蛇修成了螭龍。
竹無心問道:“那塊巨石并不是靈石?”
空桑雪道:“最有靈氣的部分幾乎吸走了洞府周圍所有的靈氣,它自然就成了普通的石頭。”
她的視線,落在洞門前一個小山包上,用手一指,上面的泥土脫落,化成了一個巨大的石台,上面依然擺放着石桌、石凳,一側又有個石床模樣。
“小時候,我最愛在這上面玩,每逢父親母親閉關修煉,這裏就是我的天下,我與花木說話,捉蝴蝶、戲鳥雀,玩得無憂無慮。”
她閉上眼睛,仿回到了幼時,四五歲時的她最是愛玩,穿過南邊的兩座大山,尋靈妘玩耍,靈妘家在那大山之巅。
明明過去很久,卻近得如在昨天。
久遠的記憶過去這麽多年,依舊新鮮如昔。
過去、将來,在時光中流逝的變成回憶,面對時光中的未來卻充滿無限的憧憬。
她走向石台,盤腿一座,開始領悟時光的意境,腦海裏湧過她所有的記憶,甚至有五百世輪回飛轉的記憶。
她陷入了一場夢境,她是一個趕着給母親抓藥少女,匆匆地跨過石橋,待她再從石橋而回,第二天,她便聽人說“鎮口通往縣城的石橋塌了,真是奇怪,突然就塌了,一千年都沒事。”
她聽到一個聲音:“五百年風吹、五百年雨打、一千年的修煉,隻爲換取她一回眸的凝視。”
一千年,這便是竹無心的一世,他用了一千年的時間,隻爲了可以看到某一世的她。
空桑雪的心一軟,有眼淚湧出。
她是一個富家小姐,随着母親從美麗的越國,輾轉前往父親發達的洛國,隻要渡過洛江,她就能在那裏看到父親,全家團聚。
然後,他們所乘的船卻在半道被一艘大商船撞破,生死存亡之際,她遇到了一個搖船的少年立時跳入湍急的江河,不顧一切地将她與母親救上了岸,最後他卻因疲勞過度,在昏迷中沉入了江底。
她聽到那深沉的聲音,“五十世的輪回,五十世的磨難,五千年的孤寂,隻爲能在她某世的危難時救她一命,感受她含淚時的關注。”
他是一個山野的樵夫,一生以砍柴賣錢爲生,秋天時,他大病了一場,家裏的生計也成了問題。冬天到了,米沒了,又該添寒衣了,城裏的薪柴又漲價了。
此時的她,竟轉世成了一個男人。承擔着養活一家的重擔,他進了深山,尋覓着可以做薪柴的木柴,終于發現了一棵兩人環抱的枯木,已經幹透了,許是一直沒人砍伐,竟長得這麽大,怕是至少又有千年。
他拿着斧頭,幾乎用了兩天的時間才将這巨木砍下,劈開,一擔又一擔地挑回家,擔到城裏換成了錢。
她又聽到深沉的聲音道:“一千年風吹雨打,一千年不屈生長,隻爲她寒冷時,可以送去一份溫暖。”
她有一種感覺,那參天枯木不是别人,它是竹無心所化。
他燃燒自己,溫暖于她。
淚眼,早已經朦胧。
她是一個女修,他便是路邊的一叢竹林。
她逃避仇家的追殺,進了竹林,他啓用自己的陣法将她深深掩飾,她感覺到竹林裏靈氣的充盈,快速地吸收靈氣療傷,她聽到一個聲音道:“萬年本相而生,任世人砍伐,傷了再發,發了再傷,輪回萬載,隻爲她集蓄靈氣,可助她一朝療傷。”
她成了一個患了疫疾的貧家小男孩,因爲無藥治病,性命垂危,被家人所棄,陪在身邊的是他養了不到兩個月的黑狗。
狗兒搖着尾巴,從外面叼回了一包又一包草藥,最後一次,狗兒一搖一瘸,渾身鮮血淋漓,原來這藥是它從一個富貴人家的少爺那裏偷回來的,被家丁發現,将它打了個半死。
狗兒死了,他的病好了。
他抱着狗痛哭。
“萬年轉世爲畜,忘記了尊嚴,忘記了痛苦,用他萬年的苦,換她的生。”
這樣的數世,這樣的輪回,在她看不到竹無心出現的生生世世裏,他不是忘記了她,而是他爲她輪回爲畜,爲橋、爲木,在生生世世的輪回裏,他一直爲她,一直在護她。
空桑雪早已經淚流滿面。在一邊的竹無心,正取出了一個紅銅小爐,往小爐裏丢了火符,将一隻漂亮的銀爐放在火上煮茶,桌上,擺着他心愛的茶具。
這樣溫潤的他,如此美好的他,竟然爲她,甘願入畜道,做了十萬年的畜。
無法用言語表述的心境,她這樣繁複地望着他,有感動、有愧疚,亦有一種難言的心動,是的,她以爲自己的心狹小得隻能容下敖骨一人,可這一刻卻痛得醉了,醉得心動。
竹無心笑了一笑,“你在悟悲喜意境,好像一直在難受。”
“無心,說說大劫的五萬年,你經曆了什麽?”
“我?”他笑得淡雅,“我就記得最後兩世,地球的那世,還有乾坤宗爲弟子的那世。”
“其他的都記不得了?”
“記不得了。”
空桑雪第一次握住了他的手,“爲什麽不告訴我,無心,你爲了給我偷藥,竟用了千世輪回畜道換我的生。
你飽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雨打化成一座石橋,隻換我一個回眸的凝視。
無心,在那生生世世的輪回,除了你我相遇的五世,其他的歲月,都是你在爲犧牲。
你爲什麽不說?我們都記得自己的生生世世,也是因那生生世世的輪回,我們感悟意境,感悟天道,唯獨于你,卻少了感悟,而你卻爲我付出那麽多……”
竹無心是他們所有人裏悟性最好,便是松長青也不如,可是爲她竟放棄了悟道的機會,自願化爲本相竹林萬年,淪爲畜道萬年,在那漫長的時光河流,他竟爲她做到了如此。
愛得如此的卑微,又愛得如何深沉厚重。
這樣的愛,讓她憐惜,讓她感動。
竹無心微微一笑,“都是過去的事,你還提這些做什麽。”
“無心,我設個結界,步入我父母曾經使用過的結界,這一次,我以夢境入道,我們就做一世的夫妻可好?”
竹無心果決地道:“我不要夢,更不要你的感激和愧疚。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你喜或不喜歡我,這都是我的事。”
“無心……”
“雪,你不要有任何的負擔,你就當那些輪回的生生世世是一場夢。”
“無心,我找不到敖骨了,天上地下都找不到了。他的修爲一直比我高,我現在是天尊四層,你說他是不是已經飛升到天外天,我聽哥哥說過,如果六界無人,那麽他極有可能是離開了。”
“以你的天姿,隻要用心修煉,一定可以前往天外天,在那裏,你自然就能遇到他。”
空桑雪掩去了淚痕,恢複了最初的平靜,坐在他的對面,看他優雅若初的沏茶、倒茶,這是她最愛的梅茶,她隻聞一下,便已心醉。
“無心,我們修煉是爲了什麽?”
“有的求永生,有的求大道。”
“是冬仙尊時,我求的是自由自在,那時曾想,父母哥哥不要我,那我也要忘了他們;是空桑雪時,我隻想活着,努力不要成爲蝼蟻,拒絕他人主宰我的命運;成昏迷醒來的空桑雪後,我想尋到古遺大陸與家人團聚。因爲我發現,哥哥還是疼我的。
敖骨從六界失蹤的那天,我便想在這天地尋找一個真心人,永生永世一雙人。我用了這麽久尋他,天上地下,上元仙界的每一個角落,依舊尋不到他的蹤迹。我想,他一定是去了天外天,無論在哪裏,我都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無心,我真的累了,好累!”
她面露倦容,他滿心憐惜。
竹無心走到她的身側,一把将他擁在懷裏,“累了,就好好地休息,隻有你不理我,我不會不理你,隻有你棄我,我不會棄你。你看我現在的修爲,隻是金仙後期大圓滿,就算飛升到中元仙界、上元仙界都好遙遠。”
兩人久久的相依。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禁止了下來。
竹無心取了琴,琴聲悠揚,她張開雙臂翩翩起舞。
空桑雪跳得累了,與他背靠背坐在石床上,看着滿目的翠綠:“我們留在這裏住幾年,可好?”
“我們……可以繼續感悟道念意境。”
“好,明日我備好吃食,我們就閉關修煉。”空桑雪落音,“待我們提升意境,就回冰雪宮,我陪你修煉,陪你去中元仙界,陪你去上元仙界。”
空桑雪與竹無心閉關了。
兩人都在感悟意境。
這一次,竹無心是以夢入道,以夢化凡到世間。
在隔壁修煉洞府内的空桑雪,察覺到他的夢境,亦追随而來。
他爲她犧牲了生生世世,就讓她陪着他。
她叫桑雪,他叫吳興。
桑員外給自己的五個兒子分家了,除了桑三爺這個嫡子,其他四個兒子都隻分到了二百畝良田,而桑雪的父親便是桑五爺,是桑家最小的庶子,雖說小,已經有二十三歲了,他已娶妻生女,妻子文氏,身邊亦隻得一對母子侍從。
一大早桑五爺在城裏雇了馬車,帶着妻女侍從前往自己要去的小鎮。
八歲的吳興站在自家文房鋪的門口,手裏拿着本書,雖說小,卻長得像個神仙人物,一雙眼睛好奇地盯着鎮上唯一的大街。
一輛馬車過來,裏面傳出一個稚嫩的聲音:“娘,我要買字帖,我還要琴。”
文氏道:“先回家安頓,回頭我遣小武來給你買。”
“不嘛,我現在就要買!”
文氏正心煩得緊,掏了幾枚銅錢塞給桑雪,“要買自己買去,可别煩我!”
桑雪拽着銅錢,跳下馬車,走到門口就瞧見了那個看書的孩子,她望着他,他亦看着她,“掌櫃的,我要買字帖,還要買琴。”
掌櫃的樂了,審視着桑雪的打扮,“小姐是哪家的姑娘?”
“桑五爺桑家。”
“是縣城的名門桑家呀!跟你爹娘來的?”
“是。掌櫃的,那位小哥哥是誰?”
“那是我們東家吳舉人的獨子吳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