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醫院。
急救室外的走廊格外安靜,燈光映着地上兩人的影子。
“阿琛,生日快樂。”方良姿靠着椅背,看了眼手表,微微笑:“雖然已經過了零點,但願這個祝福還來得及。”
“謝謝。”容琛用紙巾擦了手,側臉俊挺,唇角略微揚起。
方良姿側頭迷戀地望着,眼底似有無限緬懷:“你說,現在像不像大學時的我們?那時我廚藝不好,早餐隻會做三明治給你吃。可惜到現在,我仍然隻會做三明治,卻再也沒有值得我爲他洗手作羹湯的人。豐”
容琛避而不答,站起身說:“忙了這麽久,我該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我隻是想和你聊會兒天而已,你一定要和我這麽生分?”方良姿眼波一閃,自我解嘲地微笑盡。
容琛看着她,眼神平靜:“人總得往前看,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良姿,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人生。”
方良姿看着他臉上波瀾不興的淡然,臉上的笑意一分一分消失,“所以呢?讓我有自己的人生,然後你就有借口一分不留地把我從你的人生裏清除出去?”
“是你曲解了我的意思。”容琛偏過頭,迎上她質問的視線。
方良姿輕輕冷笑:“不用解釋了,你的意思我懂。”
她手指漸漸攥緊手裏的牛皮紙袋,仿佛那紙袋和自己有仇似的,“我真的很好奇,在你眼裏,我究竟是哪一點比不上她?出身?家世?學曆?還是相貌?我到底是哪點比不上她???”
容琛沉吟片刻,而後回答她:“感情的事不是天平,不需要斤兩锱铢地來比較。”
方良姿心底那股積壓日久的怨氣上來,毫不客氣地回應:“那我也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一個私生女,還離過婚的女人。”
“良姿,你今天話太多了,以後我不想再聽見你這麽評價她。”容琛斂了神色。
方良姿仰起頭,這才察覺容琛眼底流露數分淩厲,連眉宇也是緊緊皺起的。
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玩過了火。
曾何幾時,方良姿以爲沒有人可以輕易激怒容琛。
此刻才明白,原來在感情上,他也不過是個有血有肉的普通男人。
她深深吸了口氣,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楚,最終低下腰,無力地将臉埋入掌心,“抱歉,今晚我心情有些不好。你就當剛才都是我在胡言亂語吧,你走吧,我不想再把自己最難看的嘴臉暴露在你面前。”
她醫生袍下的肩膀微微抽動,有晶瑩的液體從她指縫溢了出來。
容琛略微伸出手,想安慰她,但瞬間又止住了這個念頭,隻說:“時間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我走了。”
方良姿沒有回應,坐在椅子上,靜靜聽着那人離去的腳步聲,眼淚終于肆意滾落。
此刻能溫暖她的,也隻有深夜醫院這抹淡冷燈光了。
-
容琛從醫院出來。
張叔即時把車開過來,問他:“大少,快兩點了,還是回公寓嗎?”
容琛點點頭,坐進後座,從褲袋裏摸出手機,這才注意到手機沒電,已經自動關機了。
忙了一整晚,他這才想起下午時蘇念給他打過的那個電話,讓他回家吃飯。
于是說:“張叔,開快些,我趕時間。”
深夜的交通并不擁堵,不多時,車子開進小區。
容琛下車,進了電梯,到達樓層。
掏出鑰匙打開門,果然瞧見玄關那裏爲他留了一盞小小的燈。
卻沒看見人。
“蘇念?蘇念?”他試着喚她的名字。
沒人回應。
容琛微皺起眉,隻當她已經睡着了,去客房,沒瞧見人。
轉去客廳時,他一眼掃到鬥櫃最底層的那隻小抽屜。
昨晚翻影集,臨時來了個電話,他一時大意,忘記了鎖上。
心底驟然掠過一絲不祥
掌心攥緊,容琛呼吸漸急,猛然間加快腳步,仿佛困獸一樣迅速轉去每個房間仔細尋找。
書房沒人,起居室沒人,衛生間沒人……
最後,他終于在外面的小花園找到了她。
深重的秋夜,蘇念抱着膝蓋坐在角落,眼瞳裏映着城市遠處的燈火,隻把自己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一動不動。
他喊了她好幾聲都沒反應。
手忽然間有些抖,這一幕似曾相識。
不可抑制地讓容琛想起那年在墨爾本的那所别墅,她也是經常這樣把自己縮在房間角落,一整天都能不說一句話。
難道她把一切都想起來了?
他從前不懂什麽是恐懼,可是此刻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克制着走過去,掌心覆住她肩膀,“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蘇念怔了怔,這才像從長久的失神裏驚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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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看到他,“回來了。”
他竭力讓自己表現得平靜,“在想什麽?我叫了你半天。”
蘇念失笑,“就是在想一些從前的事。今天我在你抽屜裏看到二哥的照片,才發現我居然一點也想不起他的事,覺得有點奇怪。”
容琛握住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緊,不動聲色說:“容磊已經去世這麽多年,想不起來就不用想了。”
她想了想,也點點頭,站起身,不無懊惱地說:“估計是我那年生病,腦子都病糊塗了。”
他沒說話,手臂卻收緊力度,一把帶過她,然後緊緊摟住。
她輕輕推他:“我喘不過氣了。”
容琛這才放了她,半晌,好像怕她會馬上消失掉似的,又把她拉了回來。
蘇念擡手環住他的肩背,略有些詫異:“今天不熱啊,你怎麽渾身都是汗?”
他認真回答:“急着回來見你。”
“你今天怪怪的。”她理着他襯衫領口,有些好笑,又問:“晚上都在忙什麽?我等你到現在,現在說生日快樂還來得及吧?”
“不晚。”他聲音溫沉。
蘇念踮起腳吻了吻他的臉,“那你去餐廳坐好,我去給你熱菜。很快,十分鍾。”
說着自顧自從他懷裏出來,轉去了廚房。
夜裏的風吹來,花園裏隻剩容琛一個人。
他長舒口氣。
這才發覺自己滿手心都是細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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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容懷德住院的消息顯然沒有瞞過警敏的媒體。
不消兩天,有财經報紙報道了這件事,連鎖反應當然是盛和股價動蕩。公司正在多事之秋,容琛也變得比之前更爲忙碌。
蘇念這邊也輕松不了多少,她現在工作的這家心理咨詢機構,最近正在與一個官方慈善組織合作,要派遣人員去湘西山區,對那裏的留守兒童開展心理援助。
蘇念也在派遣人員的名單裏,不日就将啓程。
秋風漸緊,G市也慢慢步入末秋。
早晨時,蘇念推窗看了眼外面的天氣,給容琛發了條短信:“降溫了,記得帶件厚衣服。”
很快他回電過來,聲音有些啞,“今天沒上班?”
她笑道:“過兩天出差,總監大發善心給了兩天假,在家收拾行李。”又問他:“昨晚不會又是一整晚都在公司吧?”
容琛說:“嗯,這才從會議上下來,等下還有視訊會議要開。”那邊似乎有人敲門,他說了聲“請進。”
蘇念不欲打擾他公事,便說:“那我先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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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餐下樓,外面冷風迎面吹來,直往人脖子裏鑽。
蘇念攏了攏外套領口,想起剛才電話裏容琛疲憊暗啞的聲音,到底擔心他身體扛不住。
于是去超市,匆匆買齊材料,折回家煲了一鍋沙參玉竹豬手湯。
把湯煲好,她用保溫桶裝了,然後打車去盛和,路上又特地讓師傅繞道去容琛住的小區。她有他家的鑰匙,進了門,從衣帽間取出件深咖色羊絨背心,和一件厚實點的冬款西服。
做好了這一切,才放心地去了盛和。
盛和寫字樓下,蘇念拿手機看了時間,這個點他的會議應該結束了,于是試着打他電話:“我在你公司樓下,你方便下來嗎?五分鍾就好。”
容琛在那邊停頓一下,随即說:“好,等我。”
不多時,熟悉的身影從出口出現,忙了一整夜,他神色是掩不住的倦意。
看到蘇念手裏拎着裝衣服的紙袋和保溫桶顯然一怔,“怎麽帶這個來了。”
蘇念上前,“降溫了,給你帶件衣服。這個湯适合秋天滋補,你上去把它喝了,别把自己折騰得太累。”
他低頭,接過東西時,順勢握緊她的手,聲音裏有深深的動容:“蘇念,謝謝你。”
蘇念失笑。
她隻是做了最簡單的關心而已。
把手抽了出來,“不耽誤你時間了,快上去吧,外面冷。”說着要走。
容琛卻不許,掌心再次握緊了她,“好一陣都沒時間見你,過兩天你又得出差,現在上去坐會兒。”
兩人在這公司樓下膩歪,總歸有點引人注目,況且他還是那樣的身份。
蘇念本想拒絕,隻是看到他這麽疲憊的神色,忽然就不忍心把他一個人丢在這裏,于是點了點頭。
從專用電梯直達48樓,從電梯出來時,他還牽着她手,這樣的舉動,自然引得他兩個秘書謝宇和喬甯訝異又吃驚的反應。
兩人跟在容琛身邊,都是曆練多年的,很快即反應過來,微笑招呼了聲,“蘇小姐來了。”
身份的轉變,蘇念是不知道說什麽好,容琛則是坦然自若地牽着她,對那兩人吩咐:“這兩小時有事就說我忙,誰都不見。”
謝宇點頭,“是,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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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琛的辦公室,蘇念是第三次來。
相較于前兩次的尴尬和不安,這一次,顯然又是不同的心境。
中央空調散發着淡淡的暖氣,裏面并不冷。蘇念洗過手,将保溫桶打開,将裏面的湯用小碗裝了,擱在沙發上。
做這一切的時候,不期然擡頭,才發現身旁的男人一直看着她的舉動,眼底盛滿細微的暖流。
偌大的辦公室,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蘇念臉上漸漸發燙,“有什麽好看的?”
他不說話,臉上卻浮出一抹笑意,隻從她手裏接過小碗。
蘇念看着他把湯喝了,才去旁邊休息室的洗手間把工具清理幹淨。
容琛這邊自然忙得很,坐回辦公桌又開始看材料。
蘇念去沙發上,随手拿起一本集團内刊翻看,不時偷偷打量對面辦公桌上的男人。
他正低頭一頁頁翻看文件,時而凝眉沉思,時而提筆批注,堅毅沉穩的眉宇間,散發着一種成熟男人特有的迷人氣質。
蘇念不覺出神,想起十六歲的那個夏天。
她也是這樣躲在遠處,偷偷看他。
不同的是,彼時是那樣卑微的仰望,不敢多想一分其他。現在卻能有這麽一天,坦然直率地坐在他身邊,而且這個人,心裏也是裝着她的。
人生的境遇,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蘇念看着容琛,想着少女時代傻乎乎的自己,一時滿心都是微酸又半甜回憶。
時光就這樣靜靜流逝。
直到這人淡淡的聲音傳來:“你不能老這麽看着我,我快做不下事了。”
蘇念忙把眼睛低下去裝着看書,狡辯道:“你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
“明明是你自己心術不正,一直偷看我。”他撂下文件,起身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注視她:“我以前也是這麽看你的,你沒發現過?”
她窘迫,埋下頭說:“偶爾發現過。不過你總對我那麽兇,我當然不敢相信,不敢多想,隻能假裝沒看見。”
他歎笑,伸手攬她入懷:“出差哪天動身?”
“後天。”
“山區的條件肯定不比城裏,行李記得收拾得齊全點。”
“我知道,”蘇念伸過手,去磨蹭他有點紮手的胡渣,“你也照顧好自己,我這一去得半個月才回來。”
他握住她的手,而後按在自己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彼此就已明了。
“半個月後,記得準時回來,知道嗎。”他伸手捋了捋她的長發。
“嗯,一定。”她點頭。
“困了就睡會兒,我守着你。”
蘇念閉上眼,安心地将自己依靠在他懷裏,聽着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在她的生命裏,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
他笃定自若,洞悉世事、練達人情,可以足夠的穩健剛毅,又能像春風化雨一樣細緻,時刻化爲參天大樹的姿态,爲她遮風擋雨。
直到此刻,她才漸漸體會自己對他的感覺和依賴,早已在相處的這三兩月裏根深蒂固。
這樣并列的關系,應該就叫做彼此相愛相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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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蘇念與其餘幾名同事一起啓程,前往湘西。
在機場辦托運時,竟又遇到易哲南。
心裏一沉,暗道真是冤家路窄。
易哲南倒是挺意外,正正經經地問:“去哪兒?”
旁邊女同事見他長得人模狗樣,以爲是蘇念的朋友,接話道:“我們去長沙,先生你呢?”
易哲南挑起嘴角笑:“那可巧了,我也去長沙。”
蘇念礙着同事在,隻淡淡笑了笑。
易哲南卻不依不饒,跟了上來:“出差嗎?”
“對。”蘇念言簡意赅。
“先生你也是十點半的航班嗎?”女同事明顯話多了起來,聲音都多了幾分不自覺的甜美。
易哲南翻出登機牌看了看,挑眉道:“是十點半的,咱們真有緣分,同一班飛機。”
他湊過來,眼神似笑非笑,“對吧?蘇念。”
“易先生,你有VIP通道,不用來和我們擠這條道。”蘇念不想多理他,把臉别開。
“這條路又不是你家開的,你能走,我爲什麽不能走?”易哲南若無其事地狡辯。
女同事笑盈盈道:“易先生說話真風趣。”
易哲南一雙桃花眼仿佛漾着一汪水,猛朝人家放電,趁機套話:“你們去湖南做什麽呢?”
女同事打開話匣子,“出差啊,去Z縣,Y縣兩個地方,對口援助鄉村小學,來來去去得半個月。”
易哲南哦了
聲,又與人交換了電話号碼,末了不忘打招呼:“我也得在長沙呆個十天半個月,要是有事,随時找我。”
女同事喜孜孜記了他的電話,“那就謝謝易先生啦!”
兩人低聲交談不斷,嬉笑怒罵不絕于耳。
蘇念走在旁邊,隻當自己是空氣。到了候機廳,垂眉劃開手機給容琛發了條短信,“我到機場了,稍後登機。”
容琛應該是在開會,很快回複過來一條,“到了給我電話。”
蘇念微微笑,收起手機,隻望着落地窗外的停機坪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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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出差,當然是坐經濟艙。
蘇念坐的是靠窗位置,和同事才剛把行李放好,易哲南就從前面頭等艙過來,對着蘇念鄰座的男同事招了招手,也不知道低聲跟人說了什麽,那男同事就麻溜地拿走自己行李,和他交換座位。
蘇念積郁半小時的火氣噌噌竄上來,擡眉看着他:“易哲南,你玩夠了嗎?”
易哲南若無其事聳聳肩:“我和你同事談得來,換座位和她聊聊天,也礙着你和容琛秀恩愛了?”
蘇念别開臉,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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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起飛沒多久,易哲南就嚷了聲:“好困,我要睡一會兒。”
說着就閉上眼,擺起認認真真要睡覺的架勢,腦袋卻一點一點,開始往蘇念這邊靠。
蘇念當然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不着痕迹往舷窗邊挪了挪。
那人得寸進尺,幹脆閉着眼睛,整個身體往蘇念身上蹭。
蘇念推他,“你玩夠了嗎?”
易哲南無辜地睜開眼,“我睡着了,不好意思啊!”
蘇念冷冷道:“你再這樣,我隻能叫空姐過來了。”
易哲南深深看她兩眼,總算收起了臉上的玩笑之色,悶聲說:“知道了。”
這次總算真的老實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再無交流。
直到飛機即将落地,易哲南才忽然轉過臉,問:“你和容琛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暫時還沒這個計劃。”蘇念目視前方。
他低低笑了兩聲,笑聲裏透着一股寒氣:“那可不行,你們快加油,我可在爲你們籌備一份大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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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更6000字哈,今日更新結束。
順便問一下,有沒有覺得這文節奏太快了?
汗,我沒啥耐心,平常看電影電視劇也是沒有關鍵情節時就狂按快進,又不太擅長描述太細膩瑣碎的細節,有時候轉換場景估計會有點突兀,以後盡量改進一下這個問題哈。
最後,謝謝每位正版訂閱的朋友,謝謝138****0770、xiaxing、語文風、幾位姑娘的月票,謝謝你們,群麽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