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樹蔭下,容琛遙遙朝這邊走來。
他神情仍如往常淡定從容,黑森森的目光顯得波瀾不興,卻分明有那麽一瞬間,陰冷如刀。
易哲南看到容琛出現,顯得絲毫不意外。
站起身,懶洋洋迎上容琛的視線:“怎麽?我和我的前妻說兩句話,叙叙舊也不行?容先生就這麽小氣?”
容琛瞧他一眼,臉上仍是不動聲色的輕慢,隻對蘇念說:“時間不早,我們先走。”
易哲南卻不依不饒,嘴裏道:“這麽急着走做什麽?還是你容琛在心虛?怕我把你做過見不得人的事說出來?豐”
蘇念一怔。
容琛頓住步子,淡淡轉身,走回易哲南身前。
兩個男人面對面,沉默對峙。
一個沉穩如山,一個俊挺不羁。
但容琛個子比易哲南稍高些,站在面前,加上氣場強大,無形中便多了一股說不出的威懾力。
易哲南也不怕他,吊兒郎當地揚起下巴,湊近壓低聲:“怎麽?說到你的痛腳了?你放心,很快我就會查清楚所有事。我會讓蘇念知道,你們容家都對她做過什麽龌龊事。”
容琛臉色微微震動,聲音依舊平淡:“你都查到了什麽?”
易哲南斜着嘴角笑,滿不在乎地摸摸下巴,“你想知道?可我偏不告訴你。放心,到時候肯定會讓你大大的驚喜。”
容琛笑了一笑,帶着一種重估的神色打量易哲南,末了,丢下一句話:“那你可以試試。”
說完轉身就走。
易哲南看着他從容不迫的背影,大聲道:“怎麽?還想像上次舉報違規收購一樣再陰我一次?放心,這回我随時恭候容先生賜教!”
容琛恍若未聞,直接走回蘇念身邊,牽住她手:“沒事了,走吧。”
“他跟你說了什麽?”蘇念有些擔心地看着他。
他回視她,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都是生意上的事,不用擔心。”
蘇念心中的疑惑更加強烈。但近來發生太多不可思議的巧合,加上她沒有遇事就一直問爲什麽的習慣,最後隻斂住情緒,平靜說,“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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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平安夜。
他們去了威斯汀吃飯。
燭光、鮮花、悠長的小提琴樂的氛圍,似乎也舒緩不了蘇念日漸焦躁的心情。
她沒什麽胃口,隻喝了一點紅酒。
吃過飯,容琛送她回去。
82年的紅酒後勁慢慢上來,她在路上就已有三分薄醉。等回到住的地方,進電梯時,走路步子都在飄。
容琛拿出鑰匙開門,将她扶去床上,擰了熱毛巾替她擦臉。
她昏昏沉沉地任由他操作,卻忽然抓住他的手。
眼睛睜開,望着面前的男人,忽然問:“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他微微一頓:“爲什麽這麽問?”
“我的直覺。”蘇念一雙眸子因爲醉意而漾着水霧般的潮濕,卻仿佛能一眼望進他心底,“你知道的,我最讨厭被人欺騙。我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坦誠。有些事,我不希望等别人來告訴我,我才傻傻地最後一個知道。”
容琛轉過臉,仿佛在隐忍什麽,過了片刻,他重新回過頭,神色已經如往日平靜:“那假設是善意的謊言呢?或許人與人之間不能完全坦誠相待,是因爲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蘇念搖頭,語意昏沉地說:“我不認爲有什麽善意的謊言,那都是在給自己找借口。每個人都要爲自己所做過的事情負責,不能因爲所謂的苦衷,就能掩蓋一切。”
酒精刺激下,她的話明顯多了起來,語句淩亂,邏輯卻還勉強清晰:“還有,所謂的善意謊言,其實比真實的殘酷更可怕。小時候,我甯願舅舅清楚明白地告訴我,媽媽從來就沒打算要認我,更不會再回來看我。而不是一次次給我希望,讓我一次次空等,徹底失望,到絕望,最後被同學嘲笑我是沒有爸媽要的孩子……容琛,你能理解那種滋味嗎?”
容琛沉默一會,隻說:“我持保留意見。謊言如果能一輩子不被拆穿,那也就不算謊言了,對不對?”
“可是……”蘇念拿手扶住因酒醉而隐隐作痛額頭,還想再說什麽。
他已經伸手替她蓋好被子,溫聲說道:“蘇念,你喝醉了,别說話了,好好休息。嗯?”
嘴唇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她略微掙紮幾下,酒勁卻越來越上頭,最終在他的氣息籠罩下不安地緩緩閉上了眼。
房間裏漸漸安靜下來,隻剩她清淺的呼吸聲。
容琛坐在床沿守着她,直到确定她已經熟睡了過去,才替她掖好被角,起身離開。
關門出去,正好蔣瑤從外面回來。
看到容琛,蔣瑤難免不意外,“老大你來啦!蘇念這麽早就睡了?”
容琛點頭,“她喝醉了,
有些胡言亂語,麻煩你照顧一下她。”
“這還用說,包在我身上!”蔣瑤拍胸口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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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琛開車回去的路上,一路都是節日的喜慶。
今晚是平安夜,城市裏到處都擠滿慶祝的人群。
夜空中不時有煙花綻放,五光十色,絢爛奪目,映亮了城市半邊天空。
車子緩緩穿行于車流中,聽着外面的喧嘩吵鬧,容琛的心中亦如掀起滔天巨浪一般的急躁。
他想,這可能就是上天給他遲來的懲罰。
曾以爲天衣無縫的布局,瞞了十年都滴水不漏。卻在他終于下決心走出那一步後,漸漸顯露端倪。
蘇念不是那麽容易糊弄的女人,一旦破綻被她看出來,她肯定會去查證。
前路渺茫,迷霧即将消散。
他難以想象,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和她之間應該收場?
容琛摁開汽車天窗,任由外面刺骨的寒風凜冽襲來。
夜裏的冷風刀子一樣割在他臉上,握着方向盤的手指漸漸被冷風吹得僵冷。
一顆心,卻在寒冷中再次堅定下來。
不可動搖,不可摧折,不可逆轉。
在下一個路口,他下定決心,将車子轉彎,直接駛向去往容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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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宅。
近來容懷德病情反複,蘇雪宜少不得要兩頭奔波。
她一向最在意自己的容貌,哪怕再疲憊也要保養好皮膚才肯睡覺。今晚剛敷完面膜,傭人就來告訴她,大少回來了,有事想見她。
蘇雪宜免不了一怔。
天知道容琛有多讨厭她,這些年,他們名義上是繼母與繼子的關系,交流過的次數,卻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
雖然疑惑容琛這麽晚回來見她的緣由,但還是換了衣服,下了樓。
一樓大廳,傭人上過茶就被容琛打發出去,偌大的廳堂,隻剩蘇雪宜從樓上款款下來的腳步聲。
“阿琛回來了,這麽晚有什麽事?”蘇雪宜把面子功夫做到極緻,笑盈盈招呼。
容琛偏過頭,看她一眼,“這裏沒有外人,咱們不用客套,我今天回來,是想請你幫一個忙。”
蘇雪宜收起笑容,在對面沙發坐下,意味深長笑起:“太陽真是從西邊出來了,咱們眼高于頂的容家大少,什麽時候也會有請我幫忙的一天?”
容琛不理會她的諷刺,直接開門見山:“那件事,蘇念開始懷疑了。”
“有這事?”蘇雪宜眉心一挑,立刻追問:“什麽時候的事?我上次見她,明明都還好好的,當年不是說過萬無一失嗎?”
容琛說:“她現在隻是懷疑,還沒有确切證據。我的身份不方便再去跟她遮掩,但你是她親生母親,如果由你出面打消她的疑慮,她肯定會相信你的話。”
“原來大晚上回來,就爲了這個?”蘇雪宜了然,唇角綻開一絲不露痕迹的笑意,“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要我幫忙,可不是那麽容易的。”
容琛沉下眉,看着繼母臉上咄咄逼人的精明:“十年前的事大家都有份。你得清楚一點,如果被她想起來,不止我,你也同樣拿不到什麽好處。”
蘇雪宜冷哼,“那又怎樣?我是她親媽,而你們始終都算是外人。我若要撇清,那可方便得很。倒是你們,她如果知道了真相,必定頭一個恨死你們容家的人。”
(感冒了,還有點卡文……我得好好休息,順便捋一捋劇情,淩晨的更新延遲到明天下午兩點左右,大家麽麽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