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下午從郊區回來,就被容琛強行送回家休息。
她如今哪裏睡得着,回家一直抱着容嘉洛那件染血的衣服,幾乎是度秒如年地無助等待。
天上的夕陽光照在她身上,她卻漸漸覺得冷。
一顆心怦怦亂跳,那晚在酒店做的那個詭異的噩夢,始終陰魂不散地在她眼前揮之不去。
仿佛是爲了應和她不安的心境,一直安靜的手機終于響了。
是容琛打來豐。
他告訴她,孩子找到了,現在送去了醫院。
蘇念的心瞬間一松,但接着又是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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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的路上,她太急切。
最後下車時,腳下一個趔趄,幾乎快要摔倒,還是司機張叔及時扶了她一把。
剛進醫院大門,她就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
一口氣跑去急救室,迎面就從裏面出來個人,攔住了她。
蘇念半天才認出那人,是容琛身邊的秘書謝宇。
謝宇神色十分凝重,上前對她說:“容太太,您先别忙着進去,稍後容先生出來跟您說。”
蘇念背脊瞬間發涼。
但她不願意去深想,隻用力推開謝宇,自己跌跌撞撞朝裏面走。
頭昏眼花,天與地都在她面前旋轉,她一雙腿漸漸發軟,踉跄着往前走。
摔倒了,再自己爬起來。
她要去見嘉洛,或許是他們弄錯了呢?也許嘉洛根本沒出什麽事……也許他現在還好好的。
急救室的門是淺淡的藍色。
純澈的藍,安靜而甯和。
此刻看在她眼裏,卻仿佛最要命的顔色。
要推開門的時候,她卻終于開始害怕。
她害怕,萬一真的出事了怎麽辦……萬一是真的怎麽辦?
她僵硬地杵在門口,渾身開始發抖,牙齒磕磕作響,忽然間失去了往前一步的勇氣。
直到那扇門被從裏面打開,容琛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他臉色灰敗得可怕,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四目相對,他目光裏湧動着莫可名狀的悲凄,嘴唇張了張,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嘉洛呢?”蘇念手心扶着牆壁,氣若遊絲地問。
他伸手握住她不住顫抖的肩膀,竭力讓自己的聲調像往常一樣平靜,“蘇念,你先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激動。”
“嘉洛呢?”她聲音幹澀,翻來覆去隻有這三個字。
他怕她暈厥過去,努力壓制住哽咽,“你先答應我,好麽?”
蘇念不說話,目光木然地越過他肩膀,看到急診室裏面的病床。
容嘉洛一動不動躺在那裏,急救醫生正在撤下他身上的搶救設備,旁邊的護士在記錄死亡時間。
腦海中轟的一聲。
蘇念覺得整個世界突然都安靜了。
胸腔傳來尖銳的劇痛,她本能地伸手緊緊捂住那裏,像是忽然間被奪走了最重要的東西。
方良姿從裏面出來,有些慚愧地看着她,“對不起,孩子哮喘發作。我很想救他,可是送來醫院的時候就已經……”方良姿說不下去,難過地掩面。
蘇念靜靜聽着,看到眼前所有一切都在飛快旋轉。
一顆心,好像被無數支利箭嗖嗖穿過,戳出無數個血洞。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痛得她體無完膚。
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沒有掉一滴淚,隻是很平靜地說:“讓我再看他一眼。”
她說完,木然地邁出步子,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腳底仿佛是踩在棉花團上。
一步,兩步……跌跌撞撞走近,她終于看到容嘉洛的臉。
孩子毫無生氣地靜靜躺在那裏,小臉蒼白,嘴唇發紫。
膝蓋發軟,她在病床前咚地一下跪了下來,顫抖地伸過手,去觸摸那張臉。
掌心傳來漸漸發涼的溫度。
到這一刻,還仍舊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嘉洛……”她輕輕叫他的名字。
可是容嘉洛一動不動,再也不會理她了。
她忽然想起這個孩子出生時模樣,巴掌那麽大的肉團,躺在護士的掌心裏哇哇大哭。
她想起回國時第一眼看到他,他才六歲,不需要保姆的提醒,就乖巧地叫她姐姐的樣子……
他明明那麽乖,他還那麽小,正常孩子擁有的一切他還沒來得及領略過……
心痛得仿佛要裂掉。
蘇念想尖叫,想嚎啕大哭。
最終,卻隻是含淚微笑,聲音輕輕的,像是生怕驚醒了什麽,“嘉洛,對不起,媽媽來遲了,媽媽帶你回家。”
她扳過孩子瘦小的身體,緊緊抱進自己懷裏,目光溫柔似水,“媽媽來了,你不應該在這裏…
…媽媽帶你回家……”
眼淚順着她臉頰不斷滑落,成串地滴下。
她像是要把一生的眼淚都在此刻流盡。
“蘇念,你不要這樣。”容琛走過來,拉起她。
她現在這個樣子,讓他害怕。
蘇念搖搖晃晃站不住。他隻得扶住她肩膀,“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他。”
蘇念擡起頭,呆滞地看他一眼:“放開我。”
“你要接受現實。”
“放開我!”蘇念突然歇斯底裏地推開容琛,力氣出奇地大,竟然将他推得踉跄後退兩步。
蘇念現在無法思考,滿腦子都是容嘉洛的臉。
滿腔怨苦得不到發作,她滿面是淚,語無倫次地揚手指住面前的男人:“是你!是你害死了嘉洛!你爲什麽不早點找到他!你知不知道他最後有多害怕多難受!都是你的錯!”
容琛目光沉痛:“打我,罵我,都可以,隻要你能好受些。”
她覺得仍不解恨,瞪着匆匆趕來的蘇雪宜,“還有你!爲什麽你不看好他!爲什麽知道他不見了還隐瞞消息拖延時間!”
到底是養了九年的孩子,蘇雪宜心裏也不好受,恨恨辯解:“你還有臉怪我!要不是你不肯回家看他,他會自己跑出去!明明你才是害死他的罪魁禍首!”
蘇念怔怔地一僵,像是終于想明白一件事。
對啊,要不是她意氣用事,明知道嘉洛生病了,也不肯回去看他。嘉洛也不會自己跑出來找她,更不會死于非命……
如果當初她不是被愛情沖昏了頭,放棄出國,選擇留在G市,一切就不會變成這樣……嘉洛也會安好無恙地生活着……嘉洛是被她連累了……
“對,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才對……我爲什麽要回來?都是我自作自受!”蘇念捂住嘴失聲痛哭,卻笑得比哭還難聽。
悔恨占據了她所有理智,她開始奮力不停抽自己耳光。
容琛鉗制住她失控的手,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強行将她按進懷裏。
她立刻拼命掙紮,甚至用牙齒狠狠咬他。
而他絲毫不松,雙臂緊緊摟住她,阻止她再自殘。
她幾天沒阖眼,體力漸漸不支,最後一口氣上不來,終于陷入無邊無際的暈眩裏,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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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良姿回到家時,已經是夜裏十一點。
路上遇到的傭人紛紛跟她打招呼,她都恍若未聞似的,一路跟失魂落魄地泊好車,上樓,回到房間。
洗澡時,她用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
總覺得自己身上很髒,仿佛沾染上最惡心龌龊的污漬。
等她洗完澡裹上浴巾出來,房門被人敲響,嬸嬸在外面問:“良姿,現在方便嗎?”
方良姿慌忙收斂住心神,過去打開門。
嬸嬸端來一盅燕窩,和顔悅色道:“剛剛吳媽說你臉色很差,今天吓壞了吧?快把這個吃了。”
“我沒事,就是心情有點亂。”方良姿安慰嬸嬸。
嬸嬸歎口氣,問她:“容家那事是真的嗎?那孩子真的沒了?”
她勉強笑了笑,“是,急性哮喘,沒救回來。”
“天啦,真是作孽……”嬸嬸笃信佛教,趕緊雙手合十。
方良姿心跳加快,覺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個被扒光衣服的小偷,随時随地都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罪狀。
心神不甯地送走嬸嬸,她連卧室燈也不敢關,就抓緊薄被囫囵躺了下去。
她不敢閉上眼。
因爲隻要一閉上眼,下午的情形就會浮現在她面前。
隻有她明白自己做過什麽。
當時她鬼使神差将車子減速,原本能二十分鍾到達醫院,卻硬生生用了半小時。
她還記得那孩子最後聲音微弱地問她:“方阿姨,我好難受,我姐姐會來看我嗎?”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的眼神,她怎麽也忘不了。
方良姿坐起身,忽然用力揪住自己的頭發。
她都做了什麽?
爲什麽她會變得這麽可怕?
那隻是一個孩子啊……
“對不起……對不起……”方良姿将臉埋入掌心,在這個深夜裏,終于無助哭泣。
擡起頭,對面梳妝台的鏡子,映出她形如鬼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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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其實是一篇虐文,貌似現在大家都喜歡看寵文……哭暈
這篇文不會太長,全文已經進行到三分之二了,孩子他爸到底是誰,很快就會講
總之我保證,過程雖然虐,結局一定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