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摻着一身熱汗,我匆匆下樓。

才開門,一個疾風般的身影朝我的手一拽。

我暈暈乎乎,差點絆倒。

穩神後,驚斥:“沈淖,你想被霍繼都發現我和你的關系?床照我已經給你了!”

沈淖漆黑的眼瞳混雜着怒其不争的挫敗感。

停頓好一會,悠悠緩了口氣,頗有些苦口婆心的說:“莉莉,你正在铤而走險,看看闫妙玲什麽下場,别奢求歡喜,更别奢求他愛你——”

不,可,能。

我心裏蹦出三個字,把沈淖的話擋了回去。

假如霍繼都對我沒半點兒好感,怎麽可能方方面面勤快照顧?

退一步講,就算現在不愛,日久生情幾率也很大。

不過,我嘴上沒有反駁,靜待沈淖把話講完。

隻聽他語氣更爲急促的說:“最近有人調查我們兩,我敢肯定是霍繼都……霍繼都又壞又狠,你不能把心全放他身上。”

人嘛,現實越美好越沉迷。

我根本不想相信沈淖,他近期威脅我好幾次,上一次更差點把我掐窒息。

火急火燎移開他扶着我小臂的手,心虛的反駁。

“他又沒害我什麽,我沒必要想太多。”

我是沈淖調出來的女人,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包括此時的心虛。

他頓了半秒,更近一步,掐準我的命脈:“你根本沒有把握他會愛你,我知道我利用你,可我不希望你深陷泥潭。霍繼都愛聶卓格,即使他和聶卓格走不到一塊,訂婚對象也隻會是闫妙玲。”

我冷笑一聲,像我這種沒有安全感,又不願意逃離美好現實的女人,哪是那麽容易聽勸的?

我已做好粉身碎骨的準備。

“大不了此後孤單一輩子。”

後來,當我被現實打敗,我才意識到什麽承諾,什麽絕不後悔,都是年少輕狂在犯蠢。

沈淖急了:“莉莉,我說的話不是在弄虛作假,是在提醒你,最近我生意上被人陰的特狠。”

我懶得再去争辯,雲淡風輕一笑而過。

沈淖原本的理智開始化爲憤怒,唇收斂着,抿的有些僵。

我笑的更歡,盡量把這個笑綻放到極緻妖娆。沈淖看的一顫,不自覺轉過眼神。

我一手撫他臉上:“就算摔死,你也不該看我一眼,想利用一個人,别動感情,就得狠。”

他波光粼粼的眼瞳裏蘊着不可忽視的恨意,狠狠摟着我。

“莉莉,你這是農夫與蛇,你反咬我一口——”

我們倆呼吸相聞,有點厭惡,随意攏了攏過長的卷發,從他懷裏掙紮出來:“誰規定女人隻能善良?你抱着陰謀調教我,就該做好反噬你的準備。”

一個自認抓在手中,聽命于自己的傀儡一瞬間反叛了,誰會受得了?

更何況,闫妙玲曾經刺激過他。

當下,沈淖一拳揮向牆面。

我并不阻止,那是他發洩的方式,隻退開幾步,促狹的垂着睫毛,暈開些狡黠的笑意。

“我性冷淡到走投無路遇見你,把所有信任給了你,你親手捏碎了,但我仍舊感激你,你是我的家人。”

“是嗎?”

沈淖突然冷笑,再次強硬的把我勾進懷裏。

眼看着他的吻即将落下,我兩臂高高舉起,擋在中間。

“男人的強勢要用對地方,别對我亂來,也别把我當做誰的替身。”

我的反抗起效了,沈淖停了逾越的舉動,一句‘随便你’,繼而轉身離開。

我的心,卻再也平靜不了。

剛才的理智全是裝給沈淖看的。

原本就患得患失,現在更是亦步亦趨。

即使我不想相信沈淖,心裏也有疙瘩。

霍繼都和闫妙玲之間我不清楚,但我肯定,他和聶卓格之間不像表面上那麽冷漠。

下午,我的燒退了好些,唐七過來接我,讓我換身周正的衣服,說霍繼都要帶我看管弦樂。

車子裏,我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唐七說,霍繼都有時會被邀請觀賞各類舞台劇和畫作。

他出生軍政藝術世家,又是高官,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個人,即使不喜歡,爲了形象,也不得不參與。

前段時間,他被邀請觀看格拉組諾夫的芭蕾舞劇《四季》,全程,端着個身體,沒絲毫痞氣,硬朗的和劇院裏的氣氛格格不入。

聽罷,我覺得好玩,怪不得叫我來,一個人,确實無趣。

車子在‘苑梨’劇院停穩,唐七打開車門。

我一出來便看見霍繼都。

今天他沒穿軍裝,但也不正式。

一身白色的襯衫包裹着精壯的身軀,中間ferragamo皮帶系的幾簡單大方。

再往下,筆挺的西褲,寶藍色敞口豆豆鞋。

哎,人比人,氣死人。

他個兒高,生的有棱有角,衣品又好,這一搭配,清爽利落,是個女人都會看一眼。

估摸嫌我看多眼,他笑。

“眼直了。”順手摸我額頭:“燒退了很多,得虧給你放出來,上午在家一個人待着呢?”

這後半句話叫我心驚肉跳。

要擱今天以前,我定覺得沒什麽。

可沈淖那番話直徘徊,搞得我眼神不自覺的閃了下,回的匆促。

霍繼都沒再說什麽,拖着我進劇院。

劇院裏人不多,中間一排零零散散坐着幾個。

霍繼都把我拉到後面一排。

我剛坐下,就注意到那零零散散幾人裏有霍繼都的母親,還有聶卓格。

懵了。

先不說這群人關系構成我不知道,就一個霍繼都的母親,已夠我緊張的。

反觀霍繼都,頗有點兒幸災樂禍。

随意擱置的大長腿不懷好意蹭我膝蓋。

“乖乖,平時不是挺會來事兒?今個也作給我看看,我給你撐腰。”

手也不規矩的往我腰身後面探。

我沒好氣,湊近他了幾分:“你母親在這。”就我和霍繼都這模棱兩可的關系,我做不到大大方方。

霍繼都把我的手拾掇起來,靠近唇邊,咬了幾口,淡淡的:“醜媳婦早晚見公婆。”

我好笑,今個他真是半點正緊都沒有。

估摸是我們兩說話有些小動靜,霍繼都的母親回了個頭。

“是莉莉啊……”

調子和善,帶着半點小欣喜。

我幹幹的喊:“阿姨好。”

三個字的問候語愣是被我喊成了生僻詞。

邊上,霍繼都單手攥拳,早已靠着唇畔低笑,我嬌嗔羞澀:笑什麽?

一下子就忘了霍繼都母親還與我搭話,待應過神,卻聽霍繼都母親開口。

“繼都,既然帶她來了,一起吃個飯。”

“行。”

霍繼都朗聲回答。一個字,幹淨純粹。

随後,霍繼都母親對着我點點頭,轉回身,俨然一副彬彬有禮,教範良好的形象。

然而,我才松了口氣,聶卓格忽的回過頭,盯着我看了好大會。

“不是說燒的很重?都糊塗了,莉莉小姐好了些?”

她臉上帶着笑,話沒有教我訓練時的嚴苛諷刺。可我死活覺得忒假,想把她臉上那張皮扯下來。

面兒上,倒規規矩矩:“燒了一天,的确糊塗了。”

她彎彎唇,視線似無意掃到霍繼都,不再說話,回身端正坐好。

不稍會兒,一衆穿着西服的人拿着樂器走到舞台中央,等前奏響起,我才知道他們演奏的是《黃泉的天鵝》,一首悲怆冷寒的史詩篇章。

音樂約莫持續了十來分鍾,之後便是舞蹈演繹。

我的心一直澎湃着,無法平靜。

一個多小時,散場後,霍繼都捏着我的手心:“乖兒,怎麽了?”

“我喜歡悲傷的東西,霍繼都。”

我輕輕答。

幾年前,我性冷淡最嚴重時,心理産生創傷,沒告訴我母親,怕被同學嘲笑,一直憋心裏。

那個時候,暗無天日。

放學後,我把自己關屋子裏,一遍遍聽《黃泉的天鵝》。

聽完後,越加悲傷,感覺全世界抛棄了我。

所以,此時心情也低落到極點。

霍繼都不顧别人的眼光,把我抱抵在走廊的牆面上,呼吸掉在我頭頂。

“怎麽了?”

我沒回答,雙手勾住他的脖頸:“謝謝你,霍繼都。”謝謝你給我帶來希望。

之後,霍繼都把我帶到宴請樂團的宴會大廳。

和我一桌的,除了聶卓格我都不認識。

聶卓格旁邊的怕是熟人,和聶卓格交流好會兒,看着我這個方向:“繼都,不介紹介紹這位漂亮的小姐?”

霍繼都有些不待見那人,高大的身軀往椅背一壓,散漫不羁:“女朋友……”

那人似被嗆到,臉色很不自然。

我心裏也一咯噔。

霍繼都這是打算公開我和他的關系?女朋友?多麽踏實的一個名分。

我欣喜若狂。

視線觸到聶卓格,她正憋着怒,濕毛巾被捏的死死的。

“女朋友?繼都哥哥,之前沒見過啊,前段時間你不是跟闫妙玲打的火熱?”

這話說的漂亮。

一,借刀殺人,把闫妙玲搬出來。

二,設了個陷阱。

你霍繼都那句話要是玩笑就罷,要是真的,肯定會在這麽多長輩面前落下風流名号。

我心裏急,想爲霍繼都争辯。

未料到他把我手捉住,半秒後,把我椅子挪到和他挨着,強勁有力的雙肘支着桌沿。

“我就她一個女人,我們家這乖乖醋勁大,提别的女人,她不樂意。”

眼神壓根沒正聶卓格,絲毫不給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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