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我深吸一口氣,清黑的眼睛盯着地面,一絲溫度都沒有。

“沈淖,想坑我,提前告訴我,給我個準備。”

“莉莉。”

沈淖粗噶低沉的吐出我名字。

即使隔着電話,我都能察覺他語氣裏的僵硬,便沒再繼續惡語,等着他解釋。

約莫幾分鍾後,他冰涼如水的說:“我對你有感情,要做什麽,根本不會蠢到如此明目張膽。”

他這話如醍醐灌頂,幾秒内,我坑死的腦筋一下轉過來。

确實,沈淖做事隐蔽性極高,實在沒必要給我難堪。

我便又再問:“你那有線索嗎?”

“嗯。”他輕描淡寫砸出個字又停了,頓了好會兒才開口:“前天闫妙玲來了,我倆喝多了,照片可能是她放出去的。”

透過他的話,我猜到兩人可能水到渠成的發生了關系,照片——

頓覺有點兒好笑。

禁不住瞳仁輕斂:“不好意思,剛才是我的錯。”

沈淖并未有絲毫言語上的責怪,而是惴惴憂心:“你對霍繼都的愛遲早會傷到自己。我還是那句話,霍繼都并不愛你。”

“我不介意。”我一鼓作氣回應,突然又有些惆怅,話噎在喉嚨口很久:“以後我真要特别慘,拉我一把。”

心裏如是安慰,大抵是被沈淖說的太害怕,我才這麽要求。

挂了電話,舒了口氣,往周圍瞄了一圈。

當看到不遠不近處蘇嬴何那散漫的身影時,我的心漏了半拍。

眸子冷寂地盯一眼,唇線抿得直直的,默不吭聲。

蘇嬴何噙着笑意向我走來:“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怎麽臉僵了?”

我把手心摳的特别死:“蘇少将有偷聽癖好?”

蘇嬴何雙眸沉了沉,嘴角彎的更盛,又前進幾步,灼熱的呼吸噴灑過來。

“我要記得沒錯,霍繼都三叔也叫沈淖,不知你電話裏的沈淖?”

他聲音溫吞,可話裏的意思實在邪氣,讓人不上不下。

我佯裝出抹笑:“蘇少将大概聽錯了,我分明沒提過‘沈淖’這兩個字。”

“奧?聽錯了?”蘇嬴何堅硬的身子如一堵牆擋在我面前:“霍繼都和他三叔背地裏可是水火不容。”

他的話瞬間把我框住。

但凡年紀輕輕爬到蘇赢何這位置,多少有些手段。

我不由得琢磨蘇赢何的目的。

他到底在暗示什麽?左右思索不透。

擡眸再去看,他臉上仍舊挂着笑意,眸底一抹稍縱即逝的寒光。

他溫文爾雅的瞅着我的眼:“莉莉,你在揣測我的心思,你複雜的不像十九歲。放心,我不會說出去。”

他的确如自己保證,一直沒說。

我心底也堅信他是個寂寞的好人。

直到有一天,他篡改了我的日記本,把我塑造成一個和二十多個男人發生關系的壞女人形象,我才意識到他是一把刀,随時可以捅進心髒。

可那都是後來了。

當下,誰能預測?

得到蘇赢何的保證,我心裏澄清不少,下午的課也好好上,放學後,我本想直接找闫妙玲,卻在校門口被個穿黑西裝的攔住了。

那人突兀伸手:“我是霍繼都四叔派來的,他有話要問你,關于照片的。”

我心底一擰。

可真有本事,這麽會兒才發生的事已傳到耳朵裏了。

還沒來得及開口,那人又一把抓住我胳膊:“莉莉小姐要是不想在校門口難堪,就跟我走一趟。”

他敢這麽說,就代表敢這麽做,這一點,我确信無疑。

猛憋了口氣,在他的指引下上了車。

霍繼都四叔家很大,古色古香的老宅,講究風水,處處都是玄機。

步入正廳後,那人讓我等着。

我死闆的立在那,一動也不動。

不多時,霍繼都四叔從不遠處走來。

他精神抖擻,往那一站,氣勢蹭蹭上來,不怒自威。

我大大方方喊了句:聶先生。

他笑笑,示意我坐下。

我規矩的坐在椅子上,也不想拐彎抹角:“聶先生,我不清楚照片的事,你找我沒有用。”

霍繼都四叔沒應我的話,端過茶盞:“這金駿眉是春頭芽,芽頭挺拔,喝幾口再說話不遲。還是說莉莉小姐不喜歡茶,喜歡奶昔?”

又一個老學究做派的人,還略帶歧視。

我淡淡一抿唇,端起茶盞,飲了一小口,茶有股蜜香,沁人心脾,的确好喝,不免多飲了一口。

察覺到我的動作,霍繼都四叔大笑一聲:“你倒不扭捏。”觀了我一下,繼續說:“你和我大哥曾深愛的一個女人很像,隻不過……”

他的話還未說完,我便興緻缺缺的打斷:“聶先生,我來這裏不是聽您叙說舊事的,我對您大哥并無興趣。”

說實在的,我打斷是因爲心裏害怕,我怕他會牽扯出什麽和我有關的成年舊事,讓我陰森的十九年再染風霜。

他半晌沒說話,也沒動作。

我正欲起身,他突然脫口:“那個賤女人最擅長的就是勾引有婦之夫,我大哥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莉莉,要我說,你接觸繼都也不單純,是吧。”

我嗤笑一聲,本以爲有什麽牽絆,現算是徹底明白。

這麽拐彎抹角,說到底,不過表達我和那個女人一樣賤麽。

我努力沉住氣:“我愛他,這就是目的……要是沒别的事,我先走了。”

然而我才邁開幾步,從兩邊突然湧來兩個人,一左一右牽制住我的胳膊。

我打從心底愣住了,轉頭看霍繼都四叔:“你還能爲所欲爲?”

事實證明還真能如此。

霍繼都四叔根本不在乎我的掙紮和口中嘶吼的一句:這樣做是犯法的。

笑的怡然自得:“……我看着繼都長大,他從沒得過風浪,一到你這,床照就出來了,後面是不是有更多陰謀?”

這話說完,正屋前方一片嘈雜,隻聽‘砰’的一聲,重物倒地。

霍繼都四叔一個寒噤往外,然他還沒跨出屋子,一雙修長而又強勁的雙腿跨步進來,把他逼了回來。

我眼都直了,委屈勁直往上冒。

“四叔,趁我不在,動我的人,挺不仁道的。”

霍繼都話一橫,撂那,幾步走過來,斬開束縛我那兩人的手,把我撈到懷裏,上下打量一番。

待确定我沒事,把我攬到身後護着。

“四叔,有事沖我,有話也問我,你這樣折騰,她害怕。”

霍繼都這态度,他四叔臉色并不好看:“這個時候你應該在西藏。”

“您甭管我在哪,出了事就得解決。”

“繼都,我知道你辦事能力強,可這女人實在不是善茬,長的一雙桃花眼不說,還處處揣測,你要升遷,出了床照這事,肯定有影響。”

我這才明白爲什麽一張小小的床照會引起那麽大風波。

暫且不談軍紀,就霍繼都升遷這事,有心人拿照片大做文章,後果不堪設想。

心頓時提到嗓子眼,抓着霍繼都襯衫的手也越來越緊。

耳畔,霍繼都淡淡掀了掀薄唇:“我帶回去問問,不勞您費心。”

霍繼都是個強勢霸道的男人,說出來的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勢必得有結果,他四叔拗不過他這強硬,一下就讓步了。

周旋完,霍繼都把我拎着往外扔車裏,脾氣半點沒見好。

關上車門,連帶着我的心也一并關了。

“繼都……”

我很愧疚,也自責,畢竟這照片源頭在我。

他沒說話,我便又去看他的臉,摻了些倦意,從西藏回來得拼命成什麽樣才能在傍晚趕來?

“繼都,我錯了,那照片是我拍的。”這個關口,不主動承認隻有死路一條。

不過我也不會那麽死闆,我隻承認我拍了照片,其餘的打算一問三不知。

霍繼都不理我,我微咬着唇,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沈淖說過,我一可憐,眼裏跟裝着星星似的,男人忍不住想碰。

不過,到霍繼都這,似乎不太好使,他一隻胳膊墊着頭,懶懶地自上而下睨我一眼,輕笑:“四叔說你處處揣測,這個時候賣乖,有用?聽說方指導把你叫到辦公室,你出來時怒氣沖沖。”

一說這個我就來氣。

霍繼都驟然俯下身,臉頰近得幾乎要與我得鼻尖貼着,指腹觸在我唇畔摩了摩,“寶貝兒,不開心?”

我聽罷,粗魯的摟着他,把自己一個勁往他懷裏塞,身體幾乎要化作一灘水:“開心,開心……繼都,你要是不回來,接下來九天我都不知道怎麽過。”

霍繼都勾了勾唇,似笑非笑的捏着我下巴,在上頭用牙齒啃噬了一口:“九天?虧你真一天天數,十來天也不那麽規整就十天。現在跟我講講,方指導要你幹什麽,擔責?”

我一面好奇他怎麽知道,一面實話實說:“他說這事往上查不方便,得我擔責。”

“照片合成的,你不需要擔責。”

霍繼都這話跟個小石子一般,激蕩了我整顆心。

那張照片分明是我手機裏的,不可能是合成的,這點我确信無疑。

可霍繼都的話這麽肯定,也不可能是虛假的。

待我把目光轉向他,他漫不經心的掃我一眼:“那天夜裏,你拍完睡着我删了照片,做了份合成的存儲在你手機相冊。”

怪不得那天我總惴惴不安,原來霍繼都早就動手了,還做的如此滴水不漏。

我害怕的不得了,這男人太危險了,我的心被灌了一柱子冰,從頭涼到尾。他有沒有翻我手機?有沒有看到沈淖的号碼?

雖然我習慣性删短信清除記錄,也修改了沈淖的備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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