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在醫院,撐了撐頭,腦海中紛紛繁繁。
眼神轉過去,沈淖趴在床邊,我推了推他,他很快擡起頭,雙手搓了搓臉,站起來倒了一杯水遞給我。
接過水杯:“我怎麽了?沈淖。”
“你暈過去了。”
“奧!”
淡淡回了一個字,心力交瘁,此刻,不想再說話。
“莉莉。”沈淖又叫了我一聲:“你要不要回澳大利亞?既然你和霍繼都分了,回澳大利亞吧?”
想回嗎?一點都不想。
在我腦海裏從未出現‘回澳大利亞’這個想法,即便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愛情已經變成殘留,我還是放不下。
霍繼都,那個男人就是我命中的劫難,是以沾染上去就戒不掉的瘾。
“沈淖……在警察局裏,他說想我,那一刻我幾乎信以爲真的,可他和聶卓格在一起的畫面在腦海裏始終揮之不去……你教教我,讓我狠一點,哪怕讓我們倆都遍體鱗傷,我也願意。”
沈淖并沒未及時接我的話,而是把椅子往床邊拖近了幾分,一隻手握住我的,褪去臉上的柔情,轉而嚴肅的說:“莉莉,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聽完先别激動。”
“什麽事?”
剛問完,心一緊,縮在被子裏的手也毫無規律的張開。
沈淖從未以這種義正言辭的态勢對我描述過什麽。
一向以來,他的嚴肅随着事件的嚴重而升級,現在,他嚴肅到極點,說明……
心裏害怕,舒了口氣,對他投了個‘安慰’的眼神。
然而,當他把那句‘你有孩子了,兩周’脫口而出時,周圍地轉天旋,仿佛布滿無數根針,一尖尖的往腦子裏紮,直戳神經,疼的我洩了一身的氣。
失控的喃喃自語:“我有孩子了?兩周?”
怎麽能?
怎麽能有孩子?
怎麽能在這時有孩子?
我都已經打算徹底離開他了,老天爺還在開玩笑?
和霍繼都待在一塊兒時,我未做好當母親的準備,心有顧慮,現在,連那絲顧慮都沒了,隻剩恐慌。
我把頭埋在被子裏,耳邊不斷有聲音萦繞。
沈淖把我的頭顱從被子裏解放出來,托着我的臉:“無論你要還是不要孩子,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
不要孩子?打胎嗎?
以前看電視裏說放假的時候很多花樣年紀的女孩排隊打胎,我都在想,既然不想要這個生命,爲何之前不考慮清楚,負點責任?打胎,就是扼殺一條生命,僅僅爲了自己好過,就得殺死孩子?
現在這事兒降臨到自己身上,思緒竟然一下子理不清。
可要是不打,孩子出來,和我一樣沒有父愛,養成孤僻的性格,怎麽辦?
在學校被欺負,誰來保護?
我無權無勢,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拿什麽養活他?
諸多考慮一下湧進腦子裏,我差點崩潰。
“沈淖,我不想殺了他,但我沒有做好當母親的準備……”
不斷搖頭,撞上沈淖安慰的眼神,更是痛苦不堪。
沈淖淡淡道:“霍繼都送你來醫院的。”
這消息猶如第二個晴天霹靂,震的我渾身一個激靈,惶恐不已。
看懂了我眼裏的惶恐,沈淖把我的手攥在手心:“他把你抱進急診室就走了,我跟過來後,他滿頭汗水,像是被吓壞了。”
霍繼都是誰?一個處變不驚的男人,怎麽可能會被這樣的小事吓到?
這話擱一般人嘴裏說出來,我肯定不信,但沈淖說出來,十有八九是描述事實。
可,爲什麽,憑什麽擔心我?因爲愧疚?還是我沒有按照他的計劃繼續和他在一起,他想挽回?
接下來,連續幾天,心神不甯,即使沈淖說孩子,他會一起撫養我的擔憂也并未被消除。
三天後,去醫院給自己做了個全身檢查,确保孩子足夠健康,我才回到了學校,不知道爲什麽,整個人突然變的小心翼翼,原本要參加的比賽,要學的拳擊全被我打消了念頭。
上午,上完信息課,蔣笑笑一把拉住我:“莉莉,今天你怎麽怪怪的,一直抱着肚子,是不是那個來了?特别疼啊?”
“不是。”
是裏面孕育了一個小生命,不自覺地,竟摸着肚子露出會心的微笑。
頓時,蔣笑笑大驚小怪了起來:“莉莉,你這樣子像極了孕婦,我姐姐懷孕時就喜歡摸肚子,眼睛裏散發着……”她搖了搖我手臂:“……母性的光輝,跟你現在一模一樣,哈哈……”
母性的光輝?我嗎?
忽而一抿唇,我連這個孩子要不要都沒決定好,哪來的母性光輝?
下午實戰觀測課,一群學生去觀摩坦克系統評測。
從宿舍走到到實驗地,肚子突然一陣絞痛,我能感覺到一股有些粘稠的液體正順着大腿内側滑下來。
心中大駭,都說懷孕前三個月容易流産,難不成?
想到這,頭皮發麻,心裏虛涼,禁不住把手指頭往牆上撐,試圖減輕自己的痛苦。
然,痛苦并沒有有絲毫減輕的迹象,我心裏知道必須得去醫院才行,不然孩子或許就這麽沒了,幹淨忍着疼痛慢慢轉身。
不遠處,蘇嬴何的身影驟然出現。
大抵看見了我眼裏的忍耐,他小跑着過來,一手扶住我:“怎麽了?”
我咬牙,回:“蘇上将,我不舒服,麻煩你把我送到醫院,謝謝。”
“我先送你到學校的醫務室。”
他抄起我就要抱,我一把抓住他手胳膊,什麽也不顧的說:“我懷孕了,可能流産,你送我去醫院……”
我的語氣很冷,從未這麽生硬且強烈過。
蘇嬴何有一瞬的停滞,而後什麽也不說的抱起我往外。
去醫院的路格外漫長,我焦灼到了極點。
等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後說純粹隻是出了點血,并沒有流産,我才松了口氣。
出來後,蘇嬴何正靠在窗子邊抽煙,袅袅煙霧升起,迷糊了他的側臉。
我走過去,他趕緊把煙摁滅在一邊的白鏽鋼煙灰筒裏,然後看了我幾眼,慢悠悠的問:“……懷孕多久了,霍繼都的孩子?”
之前我認爲蘇嬴何是個看起來毫無危害的男人,但這并不代表他真的無害骨子裏的波濤誰能弄得透徹?
回想着時雲霄在警局說的那番話,更笃定這男人不簡單,不然也不會想往北京那邊爬。
便回:“孩子不是霍繼都的。”
蘇嬴何有些失笑,然後把頭調轉回去,對着窗外:“莉莉,不必對我撒謊,即使我知道這孩子是霍繼都的,也不會說出去,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我沒說話,也不想去承認,事情還是不要說的那麽透爲好,轉而感激:“無論如何,今天的事謝謝你,蘇少将,要是沒有你,這孩子,還指不定出什麽事。”
他淡淡點頭,說了句‘沒事’。
從醫院回去,回想起自己的慌張,覺得特别好笑,明明說過沒有做好當母親的準備,預估孩子可能出事時,第一念頭居然是救他。
這口是心非?還是?
會不會有一天,我說服了自己,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不敢想,也不想想。
蘇嬴何把我送到校區門前說自己得去部委就離開了,我一手捂着肚子往裏走,才走幾步,便看見霍繼都和闫迦葉齊齊往外的身影。
下意識避開了頭。
闫迦葉卻沒能放過我,擦身而過的那刻,從後拉住我胳膊:“怎麽,現在見到我們連頭都不想擡了?莉莉……”
我視線很低,正好落在霍繼都被紗布包裹着一圈的手胳膊上,唇頓時變的幹澀,身體也僵了,這傷口疼不疼?深到什麽程度了?
闫迦葉哼哧一聲:?“行,可以,裝聾作啞是吧,剛才那誰的車,蘇赢何的?看來我上次跟你說的,你純粹耳邊風啊……”
我張了張口,滿腦子都被霍繼都的傷口占據了,像個呆子一樣立着不動。
這時,霍繼都提了提音量阻擋闫迦葉:“廢話那麽多,走。”
闫迦葉眼裏閃着鄙夷,輕看着我:“走?呵呵,瞎了眼才會看上她……繼都,你這胳膊一天換幾次紗布,她跟個沒事人一樣在這晃悠,不錯啊,搭上蘇嬴何,高枝又來了一個。”
無論他怎麽說,我反正一律不回,隻咬着慘白的唇瓣。
霍繼都也怒了:“再給老子說一句試試,闫迦葉……别他媽扯這些混的。”轉身離去。
闫迦葉便不再說話,也恨恨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着兩人離去的樣子,渾身虛脫,爲什麽就連闫迦葉都覺得是我的錯?霍繼都做錯事,我還得對他笑着一張臉?
做不到!
虛汗往一處集,我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态難以支撐明天的訓練,便進去向方指導請了假,随後給沈淖打電話,讓他來接我。
打完電話正好放學,一撥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外,突然,一隻手從後撥住我肩膀。
回頭一看,是聶卓格,根本不想理會。
她雙眸泛恨的凝着我:“莉莉,我有事要問你……”
“什麽事?難道你不記得我在停車場說的話?以後,離我遠點。”
“你肚子裏孩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