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繼都拿着被扯壞的日記本從我額頭掃到下颚。
日記本裏散發出來的墨水和小牛皮混合的味兒隐隐襲來。
我閉了閉眼睛。
原來,他根本不能接受。
先前說的不在乎撞擊到現實,完全背道而馳。
“繼都……”
綿綿的嗓音如鲠在喉。
耳邊,他的聲音無情寡淡:“孩子,願意生就生,我會養……結束了……”
結束了?
淚眼朦胧,我以爲自己離他很近,他就在眼前,觸手可及,可當我要伸手去抓,他已恍然走遠。
直到霍繼都離開,我還癱在椅子上,腳下放着殘破不堪的日記本。
顫抖着把日記本撿起來,一頁頁翻,當翻到我勾引第五個男人時,後面留白的空隙被添了寥寥數筆——關于我和他如何發生關系的。
接着,後來的每個男人都有這樣我根本沒做過的延伸情節。
我的心像芝麻撒了一地,拾不起來,隻能幹着急。
翻到最後,愈發不敢置信,我愛上霍繼都之後所寫的部分全被銷毀了。
到底怎麽回事?
有人竄改了日記本内容再送回來?還是,這根本就是霍繼都父母做的?
很快,我排除了後者。
霍繼都父母原本就接受不了我勾引二十六個男人的事實,不可能想着再多添幾筆醜化我。
正想着,腳步聲傳來,隻聽霍繼都母親說:“我兒子說,孩子呢,你想生可以養,但依照你這作風,怕是要做親子鑒定。莉莉,你們結束了,你可以離開了……”
心裏太多疑問,我一聲沒吭,把日記本攥的很緊,頭也不回的往外面走。
這一次,我不能軟弱。
霍繼都以爲我和别人發生過關系才那麽生氣,怪不得他會問我那層膜補了多少錢。
我腦海裏能想到的人除了聶卓格就沒别人了,可霍繼都說聶卓格和這事沒關系,還有誰?
從霍家出去,闫迦葉的車子正巧合的往裏開,見到我,停了。
“莉莉,你去哪?”
下車把我往車子裏帶,上車後,我麻木坐着,把日記本遞給他。
他看完,整個人回不過來神。
霍繼都和他關系那樣好,肯定把一切告訴他了,包括我性冷淡的事。
但,闫迦葉此時的态度出乎我預料,我沒解釋,他不是應該和霍繼都站在一個立場嗎?霍繼都看到日記本都會誤會,他爲什麽如此平靜,相信我?
怎麽也想不通,清淡的說:“這内容被攥改過,我和那些人沒發生過關系!”
闫迦葉聲音啞成特别清瓷的調兒:“莉莉……”
“霍繼都母親隻給我看了第一頁,我沒仔細翻就承認日記本是我寫的,是不是挺傻的?如果撕毀日記本就不會發生這種事,可那個時候,我和霍繼都又沒有愛情,我以爲我倆走不到盡頭……後來,裏面記錄了太多我和他的點點滴滴,即使把前面撕了,他也會發現,最終還是要給他交代的……”
我一邊後悔,一邊解釋,腦海裏特别混沌。
而,闫迦葉像是怕露出什麽破綻一樣,也沒回應。
車子開着開着,我發現自己又沒有地方去了。
每次,和霍繼都鬧翻,我就得往沈淖那回,這次,說什麽也不願意,不願意和他分開。
“迦葉哥,你把我送回繼都那吧,謝謝。”
不知怎地,闫迦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嗯’了一聲,把我送回霍繼都别墅。
走進客廳,傭人已擺好了一桌子的菜,見我回來,特别憂慮:“莉莉小姐,剛才霍少爺打電話說自己近段時間不回來住。”
聽這話,心裏頭确實難過,也怪自己年紀太小,沒分辨能力,确實做了荒唐事,現在,得一個個收拾這些爛攤子。
我想,日記本的風波結束後,我的過去就該徹底落幕了。
後來的事實卻給了我一耳光,終歸,是我太幼稚,從來都玩不了權術的遊戲。
坐下來後,我把桌子上的菜一根根往嘴裏塞:“不回來就不回來吧,你坐下來和我一起吃……菜多了吃不完,挺不新鮮。”
我不知道吃了多少,隻顧一個勁往嘴裏塞,似乎這樣的動作才能讓消除疲憊感。
吃過晚餐,洗完澡躺在床上,麻木的抱着自己。
皎潔的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一片一片融化在偌大的床上,籠上一抹淡淡的寒意。
手指頭在手機殼外沿細細撫摸,然後,特别痛苦的撥通了霍繼都的号碼。
沒有人接,像之前鬧矛盾的時候,根本不給我機會,一點兒出路都沒有。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撥了多少次,等手發酸才放下手機。
閉了閉眼睛,淚如潮湧,爲了不發出聲音,我極力捂住嘴巴,讓眼淚肆意翻滾。
這一刻,我清楚聽到自己心中的悲泣聲,也清楚的認識到,我的過去像一條河流把我和霍繼都分在兩側,隻有河流結冰,才能繼續在一起,但結的冰不結實,就會出現裂縫。
第二天,又連續給霍繼都撥了很多次電話,一切照舊,他不回,我連找他解釋的地兒都沒有。
放學的時候,一個陌生号碼打到我手機上。
“莉莉,我快到國防大學了,你等我,大概還有十分鍾……”
熟悉的聲音讓我激動萬分。
就像全世界上都抛棄了我,她還在原地等我。
即使我對她有那麽多埋怨,也無法掩飾此刻的激動。
約摸十分鍾,一輛出租車在我面前緩緩停下,車門打開。
當那個擁有一頭及腰長發,臉蛋清純柔和的女人站在我面前時,我努力抿了抿嘴角,淚眼模糊的走到她面前,給了她一個緊緊擁抱。
“……媽,謝謝,你來了。”
“對不起。”
她的聲音又嗲又軟,同樣激動。
從她懷裏出來,我迅速的止住淚水:“我被抛棄了,霍繼都誤會我了……”想到她不知道霍繼都是誰,把前前後後發生的事解釋了一通。
聽完,她眼眶紅了:“真是天意……天意弄人,他父親是霍震霆,母親是不是叫楊瑜?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那個女人依舊死性不改,把一切看的高高在上……媽媽替你出氣,寶貝兒,既然這事是誤會,就得解決,你不能藏着,找不到霍繼都去他家裏……”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他母親叫什麽……霍繼都也不接我電話……”
我母親摸了摸我的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發生這麽多事,我現在沒辦法冷靜下來,就算豁出去也會保護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的話很感性,我如一隻嗷嗷待哺的小鳥,被她呵護。
之後,她特别強勢的打的帶我去了霍繼都家。
傭人打開紅木門,看到是我們,立馬攔住了。
“不好意思,莉莉小姐,太太交代過,不準您踏進霍家半步……”
我還沒開口,我母親冷笑幾聲:“不好意思,回去告訴你們太太,讓她學學待客之道……”然後輕車熟路的避開傭人,傭人又不敢用力攔着。
半随半攔的情況下,我倆進了大廳。
不知是不是老天在開玩笑,所有的人像商量好的一般到齊了,聶卓格,聶雲,闫妙玲,霍繼都父母,霍繼都,還有闫迦葉。
一秒後,聶雲倏地的站起來,高大的身軀松松垮垮,眼眶也開始泛紅,他的手抖個不停,摸索着桌子想扶,但摸了個空。
“星星……”嘴裏也喃喃喚着。
霍繼都母親同樣很激動:“宋苓星……星……”
我母親動也沒動,想看小醜般看着眼前這群人:“霍太太,我女兒高攀不起你們霍家,我能養着,我呢,不喜歡别人對我女兒說話刁鑽,誰家的孩子都有人疼,你不珍惜也别糟蹋,我女兒和你兒子之間有點誤會,能不能給個空間單獨聊聊?”
霍繼都母親的臉色和對待我時完全不同,驚恐,後悔,不可思議,一一交雜。
聶雲的舉動更令我大跌眼鏡。
他仿若周邊無人一般,幾步走到我母親身邊,兩手扶着她肩膀,把她的裙子抓的皺巴巴。
狹長的眼眸猩紅一片,淚水泛濫,像怎麽也擦不幹:“星星,你回來了?”
我母親在他面前顯得很嬌小,聶雲眼裏的深情她像根本看不見,紅潤的唇瓣沒所謂的掀了掀,嘲諷道:“聶上将……我認識你嗎?”
聶雲高大的身軀備受打擊的顫了下:“星星……”似不敢相信。
這時,霍震霆從後開口:“肖雲(聶雲的字肖雲),當初她把你的錢全卷走了,你還念着做什麽?怎麽執迷不悟?這做媽的和女兒一樣……”
聶雲呵呵幾聲:“大哥……我不管什麽錢,隻要她回來就行。”
我母親特别冷的回:“不好意思,那筆錢的确是我卷走的。不過,我今天來隻爲了我的孩子……楊瑜,你的手段,我領教過,我不想我女兒遭受你對我做的那些事。”
她直呼霍繼都母親姓名,字字铿锵,像在描述什麽深仇大恨的過去。
霍繼都母親一聲不吭,隻默默抖着唇兒,其他人則不明所以。
良久之後,一切聲兒都沒了,我母親才開口:“時間沖淡了一切,我也沒有感情了……”目光很精準的鎖定霍繼都,笑:“可以給我女兒一個機會,和她談一談嗎?畢竟,進來後,你的目光一直鎖在她身上。”
霍繼都還沒回應,聶雲就跟發瘋了一般禁锢着我母親:“沒有感情?你以爲我看不出來?”失控的怒吼着,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凸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