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地面被我的手捶打着,身上汗淋淋的,像洗過澡沒擦幹一般,耳邊什麽聲音都沒有。
我不懂,不明白,明明告訴醫生要保住孩子的,爲什麽?爲什麽?
“爲什麽……”我猛的一吼,披散的頭發全數垂到臉頰邊,把頭不停往地面磕,磕的咚咚作響:“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對不起啊……”
具體說了多少聲‘對不起’,已經不記得了,但那都不足以緩解内心的痛苦。
沈淖拉着我的身體,把手擋在我的額頭前,日光跌進他眼裏,他眼中的驚慌和抱歉異常明顯。
磕累了,我麻木的踉跄着,顧不上下體和身上的疼痛,目光分散着遊弋,淩亂着腳步往外:“我要去看看孩子……孩子……”
手快要觸到門的那一刻,沈淖從後抱住我,手指劃過,不斷地重複一句話,“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莉莉,我來的太晚了……”
我想說,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嗎?
怎麽也說不出口。
我的孩子沒了……
始終,我不相信……
不相信……
掙紮的力度變的更大,更躁動,沈淖掌控不了我,按了警鈴,一群醫護人員匆匆進來,合力把我弄到病床上。
我一點都不配合,淚悄無聲息的流,聲嘶力竭的用‘殘存’的四肢去阻礙他們的救助。
沈淖站在一邊,急的心力交瘁:“莉莉……不要這樣,好嗎?”
我瞪着眼睛不說話,手指頭蜷縮很緊,像鋼鐵一般堅硬,把指甲全紮進掌心。
當心裏的悲痛到達頂端,再也無法控制心裏的呐喊,像火山噴發,擺動着四肢:“爲什麽?爲什麽?”表情猙獰到極緻:“爲什麽?爲什麽不搶救孩子?”
“莉莉小姐,孩子出來放進早産保溫箱沒多久就去世了,我們很抱歉……”
我什麽也聽不進去,隻知道孩子沒了,我沒保護好他,這一切全是我的錯,是我的……是我這個做母親的錯……
心像掉進了萬丈深淵,一直往下沉,無邊無際的失望和落寞包裹着我,周圍沒有一點能抓住的東西。
淚水積攢到耳蝸裏,耳蝸很涼,很涼,呼吸間,能聽到耳膜的震動,我嚎啕大哭,雙手揪着底下的床單,不斷地扯,不斷的拽。
“爲什麽要救我?爲什麽?還我孩子……還我孩子……還我……”
幾個醫生束縛我的四肢,我不斷地反抗,下體不斷地流血,很快就把病服濕透了……
後來,醫生實在控制不住我鬧騰的情緒,抽了一管子鎮定劑過來…………
我仍舊掙紮的厲害,手指頭摸索到一邊,不知抓到了什麽,擋在胸前:“别碰我……别碰,我要孩子……”
然而這威脅絲毫不起作用,手很快被掰開,抓着的東西也掉落到地上,摔的粉碎……
“啊……”我抱着腦袋大聲喊叫,恨不得全世界毀滅!
叫喊的同時,那管子鎮定劑紮進我的脖頸處,讓瘋狂的我徹底停止了喧鬧的動作。
鎮定劑讓我睡了一夜,醒來的時候,天際微微泛白,但不是很亮,僵硬的手指象征性哆嗦了幾下,喉嚨口發出低沉的悲鳴。
一秒後,一隻溫暖的大手把我的手握住,握的特别緊,額頭前的碎發被仔細拂開。
徹底清醒後,我才發現這裏不是醫院,而是飛機内倉。
“莉莉……”
溫暖的聲音讓我渾身一顫,不過我沒有回應,把眼睛一閉,沒做聲,頭也轉了個面。
“寶貝……”
我捂着耳朵,渾身顫抖,什麽也不想聽,什麽也不願意看。
不知道過了多久,飛機降落到,我被固定在手術車上推出去。
身邊的那抹高大身影緊緊相随,随後,我被推進房車,送到醫院。
視線裏,霍繼都脫掉外套,扔在一邊,什麽也不顧的走到我身邊:“抱歉…………抱歉……”
他眼睛下方疲憊的痕迹特别明顯,眼尾處有黑色的暈痕。
當他替我固定枕頭時,我閉着眼,唇角微扯:“孩子沒了……什麽都沒了…………我的孩子……”
哭着哭着就嗆氣了。
霍繼都趕緊停了所有的動作,兩隻手固定在病床兩邊,低着頭,鼻尖抵住我的:“你還有我,寶貝兒,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照顧好你,你對我沒有安全感才去冒險……對不起,你想怎麽對我發火,怎麽傷害我都沒有關系,求你别傷害自己,好嗎?”
我沒有應接他的話,呆滞的盯着他,不斷地重複:“你把我帶到重慶做什麽?我想看我的孩子,我想看我的孩子,孩子……”
他把我的手拉起來,放在唇邊親吻着:“對不起,孩子火化了……”
那一瞬間,内心的憤怒,激動交彙到一處,我用盡所有力氣給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特别重,在室内的回聲足以震懾任何一個成年人。
“滾……滾……滾……”
我一連對着他吼了三聲:“你是什麽東西,居然敢這樣對我的孩子……霍繼都……滾……”
我像頭憤怒的獅子,手腳不知如何安放,脖頸到頭顱全都在顫,一點兒都不穩。
霍繼都把我的孩子火花了,把他火化了……
“你不喜歡他,所以把他火化了,是不是……霍繼都,你可以不要我的,真的……你不能動我的孩子,不能,爲什麽你要把他火化掉?爲什麽?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死了你就沒有責任了?嗯?”
突來的沖動讓我的眼睛特别酸脹,從臉頰到腹部下體的疼痛陣襲來,我快要死過去了……
“爲什麽不是我死?爲什麽我代替不了他?爲什麽?”
霍繼都眼裏露出無比痛苦的神色,薄薄的嘴唇張了張,緊緊的禁锢住我,冰涼的液體很快滑進我的頸窩裏,然後順着頸窩流到背上,一路下來,特别涼。
“對不起……我愛你,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沒有再說話。
不想說,也沒有力氣。
爲什麽這個世界總是對我不友好?
我想要的,想珍惜的統統都沒有了。
爲什麽?
思維像一根繩子把我捆綁住,我無處遁逃,無處呼吸,背貼着床,撫摸着空癟癟的肚子。
真的不想再面對這個世界了。
……
半個月後,霍繼都把我帶回别墅。
他把我照顧的很細緻,每一天,給我擦拭臉頰,抱着我,和我說話,但我,沒有任何反應。
那天霍繼都離開,傭人進來:“莉莉小姐,霍少爺每天照顧你,這半個月幾乎不眠不休,好幾次,我看見他坐着坐着就睡了,所有來看你的人都被他拒之門外了,你母親也被他拒絕了,還有聶上将,你體諒體諒他……别再折磨他了……”
折磨?
我不做聲。
傭人繼續說:“前段時間調往北京,明明直播時霍少爺領先,中途卻跑了,還把電話落下了,我們根本找不到……蘇赢何那個人太險惡了,之前網絡上流傳他虐孕婦的視頻,愣是被蘇家父子壓制下去,視頻裏的女人還出來澄清,說受人指使故意陷害,玩仙人跳……”
麻木的身體因爲傭人的話有了點知覺,蘇赢何視頻裏的女人分明是我,哪來的當事人澄清?仙人跳?呵呵。
我終究還是沒玩過他們,玩不過……沒有……
口唇幹澀,那天蘇秦聯系不上霍繼都是因爲霍繼都已經放棄了……
多諷刺!
傭人給我倒了一杯水:“……莉莉小姐,你回澳大利亞後不久,夫人經常來,有一次,夫人和少爺鬧,少爺說準備放棄通過提名官員資格往北京調,他說會通過部隊往北京升,夫人鬧得可厲害了,一個勁問是不是因爲你……後來闫小姐也來過幾次,霍少爺理都沒理她,我一個老媽子雖然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但你别折磨了……”
蘇赢何!蘇秦!
這兩個名字不斷地碰撞,像硫酸一般把整個腦袋腐蝕。
我對着傭人露出僵硬的笑:“我能出去走走嗎?祥嫂。”
傭人愣住了,然後猛的點頭,似沒反應過來:“奧……奧……可以,我打電話給少爺,他要是知道你說話了,肯定高興壞了……”
“别打了…我就在院子裏走走……”
傭人一開始疑慮頗多,在我的一再勸說下才收了顧慮。
我倆一塊下樓後,趁她不注意,偷偷拿了把水果刀,悄悄放進衣袖裏,然後走進院子。
傭人就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着我,時不時會走近一些觀察。
大約一個小時,看時機差不多了,我主動和她套近乎:“祥嫂,我想喝果汁,可以榨杯果汁嗎?要是你不放心,可以把榨汁機拿出來……”
祥嫂依舊反應不那麽快的回應着,然後往屋子裏走。
我趁着這個機會牟足力氣跑到車庫,發動了最近的那輛法拉利斯庫德裏亞紅。
車子開的多快我不清楚,兩邊的景物根本看不叫,像被打上了馬賽克。
很快,國防大學幾個字映入眼簾,我從車子裏出來,一步步往方指導辦公室走。
方指導見到我,很震驚。
我裝的很自然:“方指導,好久不見……蘇少将現在還在學校上課嗎?”
“上啊,他的課還沒結束呢,現在升官了,結束完就去北京咯……莉莉,你問這個做什麽?大概快半年沒見到你了,去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