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住聶雲的胳膊，低聲說:“我不希望他有事……”

聶雲拍了拍我肩膀，蓦然離開。

他走後沒多久，我母親過來了。

她的表情有點嚴肅，我遲疑一刻，溫柔道：“怎麽了？”

她的視線掠過我，别有深意:“你和霍繼都之間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麽？莉莉，我不糊塗，我能看得出來……你告訴我。”

我沉默幾秒，徑直回應:“對。”我母親等着我繼續說，我許久無話，盯着窗外昏黃的燈光，怔了怔：“我讓你失望了？是不是……有時候并不是我不想，我也狠心過，但事情偶爾那麽幾次會脫離我的控制。”

我母親飛快地瞥一眼我的臉色，焦急的轉口道：“無論如何，我不希望我的女兒被人亂嚼舌根，莉莉，霍繼都還有三天就和範霖黛結婚了，再怎麽樣你們倆都不應該有交集，懂不懂我的意思？”

我反應了兩秒，心中籠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時不知該怎麽接話——大多數時候我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别人路苦口婆心勸我，我着實不會去想，也不懂說。

尴尬兩秒，轉移話題：“我不會讓你爲難……”

我母親抿抿唇，沒再吭氣，讓我早點休息就走了。

這情況我哪裏還能睡得着，霍繼都的事沒有着落，我的心一直懸在半空不下來，來回走動一會，靠着椅子給唐七打了個電話，接通後那邊挺吵的，我問:“唐七，你在不在霍繼都那？”

唐七默然，其實我也能猜測到，唐七多少肯定知道内情，不然也不會配合霍繼都。

再問:“他有沒有事？”

“淩晨下決定，可能得坐牢吧，這事鬧的挺大，白傅醒了，他也得告霍爺，上面調查的人正找證據。”

我沒能克制住心裏的波濤:“我現在過來警局。”收了電話，換好衣服和我母親打了一聲照顧就離開了。

到警局時，唐七在外面等着，看到我，皺了皺眉頭:“莉莉，夜裏有點涼，你怎麽也不知道披件衣服？”

我也顧及不了那麽多，直接往裏:“能不能見到他？”

“找闫中将應該可以，他在裏頭，我帶你去找他。”

唐七二話不說帶我去找闫迦葉，闫迦葉臉色沉着，我未開口，他先明了地說:“就十五分鍾。”

我點頭，他引着我走到二樓的扣留室，進去之前一再交代我控制時間，推門而入，裏面就霍繼都一個。

他站在窗子邊，袖口卷起，露出一截小臂，雙手撐在窗圍上，冷風刮來，簌簌作響，令人有一刹那感覺他是孤寂的。

我默不作聲走到他的身邊，與他并肩而站。

他嘴裏叼着支煙，但隻叼着，并沒抽，任由風将煙卷越吹越短，手上還夾着一支，也是安靜地燃着。

我眯了一下眸，突然不知道說什麽。

幾分鍾後，霍繼都轉過來看我一眼，含着煙蒂說:“真他媽栽你身上了，失信多少次，都是舍不得……”他微勾了下唇，笑開了聲音：“在悉尼的時候就應該玩完扔掉，人呐，真不能有情感。”

順着方向望去，聽着他的話，眼裏突然有些酸澀。

霍繼都輕笑一聲，從嘴裏摘掉煙頭，撚滅，丢到牆角的垃圾桶，惡狠狠看着我:“……你還有十五分鍾的時間，不想說話就出去。”

他寬厚的大掌握住我的腰肢，把我拉到跟前夾住，眼神沒看我，而是望向一望無際的遠方。

我揚起頭:“你會有事嗎？撞人是不是早就計劃好的？你真的要坐牢嗎？霍繼都……”

霍繼都回過神思玩味的看着我，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緩緩地摩挲:“憑什麽告訴你？你算我什麽人？”

我也不管他的惡劣，搖搖頭:“你知道坐牢意味着什麽嗎？”

他低厚的嗓音随風飄進我耳中：“意味着什麽都不管你的事，聶舒。”他貼着我的耳廓，像一個陌生人：“我和你什麽都不算，玩過，做過，糾纏過，死了……”

我眉心倏地跳了跳，稍一滞，晏晏地難堪：“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爲我遮風擋雨，要是因爲我這麽做，我肯定過意不去。”

他的小臂突兀地箍在我身側，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力道，他攜着新鮮煙草味和強勢的氣息亦包圍着我，無孔不入。

随後他俯瞰着我，眉眼輪廓在夜色下愈發深邃，突然咧嘴笑：“爲了你？我有什麽意圖爲你？說說看……”

我稍愣一下，正欲說話，一陣風自前吹來，将我頭發拂得更亂，遮擋了視線。

我擡手正欲撥，手腕被霍繼都捉住，臉頰覆上來他手掌的幹燥和溫熱。

他幫我撥開了臉上的頭發，那一刻不知出于什麽動機，我猛地攀上他的肩，吻上他的唇，他唇齒間的煙味很濃烈，幾秒後，他反轉了主動權，吻得狂虐，仿佛要通過唾沫将他的味道融入我血液骨髓之中。

久久的深吻結束，他微粗的氣息噴在我臉上，克制的嗓音兜頭散下來：“你到底想要什麽？莉莉，你告訴我……”

我的雙手攥在他的肩頭，口腔裏尚全是他留下的味道，大腦裏好像有根弦在嗡嗡嗡地響。

見我沒回應，霍繼都一手扣住我的後頸，重新低頭，親吻我的嘴角，我的下颌，我的脖頸。

一點點地，灼燒我的皮膚。

他另外一隻手按着我的腰壓向他：“感受到了麽？這就是你對于男人的本事……”

霍繼都身體的變化，十分清晰，他卻似認爲還不夠，抓起我的一隻手往下探，感受更加清晰。

我的手靜靜地杵在那。他盯着我略微恍惚的瞳眸，少頃，湊到我的耳畔：“如果在這裏要你，會有什麽感覺？”

荷爾蒙作用下，他嗓音越發沉啞，令我戰栗。我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心跳加快，這個男人正變的邪魅不堪，但他這表情絕非深情。

他的嘴唇膩在我的耳垂上，手掌在我腰間輕輕地摩:“是你抗拒不了我還是我抗拒不了你？你爲沈淖做的從不會答應我……”

我愣愣不動，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他昨天所做的事十有八九和我有關，他不能待在這裏，必須出去……

“霍繼都，我會讓白傅撤訴……”心一橫，怅然若失垂着眸子:“昨天我欠你的我會還……”

“還？我公開撞白傅是因爲他……”

房門在這一刻被打開，範霖黛站在門口，闫迦葉也在。

我從霍繼都懷裏出來，走到門邊，一絲不苟的說:“剛才是我主動的。”

範霖黛的巴掌直接揮在我臉上，又重又脆，闫迦葉沒攔，霍繼都也沒攔，我定了定身形:“我們出去說……”

範霖黛憋住一口氣跟着我往外，我和她到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

她沖上來就是一陣噼裏啪啦的亂砸:“莉莉，你不要臉的程度簡直讓我刮目相看，我和霍繼都還有三天就結婚了，真的結婚……你懂不懂？是不是等我懷孕了你還會繼續折騰？”

懷孕了還繼續折騰？聽到這句話，我心裏特别不是滋味，也特别難堪，我這樣，是個人都會唾棄，無外乎她恨我。

悲鳴遐想間隙，範霖黛狠狠握住我的手，轉變了臉色:“算我求你，行嗎？你和霍繼都有過去，你知不知道我心裏多擔憂？我和他又不是正常結婚，我能要求的特别少，特别少……”

我匆匆忙忙打斷她的話，抓住她話裏的‘不是正常結婚’幾個字眼:“‘不是正常結婚’是什麽意思？”

範霖黛眼神有一刻的閃躲，冰冷的解釋:“沒什麽，就是我硬要結婚的意思，本來霍繼都不情願，後來才答應的。”

雖如此解釋，還是稍顯牽強附會。

可我也清楚在她這問不出所以然，退幾步:“我不會破壞你們的婚禮，也無意插進去，以後會越走越遠……”

“呵。”範霖黛冷笑:“有種女人就是犯賤，總想貼着男人……你被吸引實屬正常，但我告訴你，他是我的丈夫，我的男人，假如今天淩晨他被判罪，三天後我和他的婚禮就得取消……到時候我會成爲人們嘲笑的對象，你懂不懂我要背負多大的壓力，要去如何周旋？任何一個女人都不容易，你靠近霍繼都的時候有沒有爲我想過？想過我如何面對周圍的人？”

說完之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一直在忍耐，我忍耐不了的時候肯定會反撲，莉莉，我自己的東西我會窮盡所有來争取。”

她高跟鞋刺耳的聲音開始在我耳邊響起，我渾身發冷，抱着自己，我讓自己陷入了一個尴尬的境地，說好不糾纏的幹脆複仇變了……

我應該堅持，心應該更狠一點。

從安全出口走出來，我和唐七，範霖黛一并等。

淩晨兩點十分，一個穿陸軍常服的男人走過來，範霖黛率先沖出去:“什麽判決？汪叔叔……”

“繼都說白傅非法攜帶槍支，而且當天參與了一樁灰色交易，但我們沒有在白傅身上搜到槍支，這事不好處理，會有爲期七天的‘搜尋期’，這期間一過就會被定罪，關鍵白傅上将患有心髒病，他起訴繼都故意殺人罪，這事上面壓迫的緊……侄女兒，你别擔心，叔叔知道你三天後結婚，繼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