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表情難以形容，慢慢垂着頭随着霍繼都。

霍繼都做的十分隐蔽，借了兩套夜間服務員衣服給我倆換上，敲門後，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

“你們是誰……”

女人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冷不丁霍繼都突然掏出手帕捂着她的嘴把她帶進房間，我雖心有餘悸，還是滾動着喉嚨進去。

霍繼都十分麻利的把女人綁在椅子上：“無論你是誰，今天的事不準說出去，知不知道？”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麗薩，有沒有事？我聽到裏面有動靜。”

女人聽罷一臉煞白，烏烏的瞳仁裏滿是惶恐，霍繼都鉗制着她，她無法脫離隻得顫抖着回，“沒事，杯子掉地上了，小少爺睡着了，還是别打擾的好。”

等腳步聲漸漸離遠，霍繼都才松開女人，再次叮囑：“我們隻想看看這個孩子……這個女人……”他指了指我：“可能是孩子的母親。”

女人皺了皺眉頭，然後特别冷靜：“不可能，我一直在照顧小少爺，他媽媽是個混血兒，小少爺幾個月她就走了……當時她和先生吵的很兇猛，具體我也沒聽清楚，她的樣貌和這女人大不同……我不知道你兩是誰……但假如你們做了什麽傷害小少爺的事，我一定報警……”

最後一句話入耳的瞬間，我的腦袋驟然空白。

霍繼都在我耳畔喚了好幾聲“寶貝兒”，我才緩緩地扭頭，望向他。

“繼都……”我愣愣的：“她說孩子的母親是一個混血兒，不對……肯定不對……”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那一刻像是瘋了般沖向房間，一間間打開，最後才看到小男孩，他像個天使睡在床上。

我蹑手蹑腳走過去，将他趴着睡的肩膀扳過來與我面對面，捧住他的臉。

他睡眠很淺，立馬醒了，湛黑的眸子筆直盯對着我，沉聲道，“getoutmyhouse。”（滾出我的房間）。

他眼珠黑幽幽，唇邊泛出一抹不合時宜的冷笑，我不敢置信，這是一個四歲小男孩該有的反應？

他的戒備心和冷酷程度讓人難以想象，我的心都快碎了。

霍繼都也折眉：“對她溫柔點。”

小男孩沒再吭聲，兀自掀開被子走下床，然後對着霍繼都重重一捶：“ineedtimeonmyown。”（我要一個人）。

霍繼都沉聲用英語問他會不會中文，他也不吭聲。

我的心像被大雨洗刷後泥濘滿地，疼到無法呼吸。

霍繼都抱着我：“莉莉，清醒點……他不是你的孩子，你也聽那個女人說了，他母親是混血兒。”

“不……”我一把抱住小男孩，他在我的懷裏掙紮，手揪住我的頭發拽，霍繼都狠狠把他剝開，掐着他腋窩把他舉高：“莉莉……這可能隻是蘇嬴何的私生子。”

我扶着床：“霍繼都，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應該做什麽，心平靜不下來，那麽地痛，也不知道在痛什麽。

最終，我蜷縮着肩膀出去，霍繼都跟随着出來解開女人的舒服。

小男孩也在這時跑出來，他面容緩了些，然後用英語和女人交談，說自己不喜歡我和霍繼都，想要我和霍繼都出去。

女人告訴小男孩我們是來訪的客人，待一會就走，小男孩聽完戒備心依舊沒放下來，盯着我和霍繼都，瞳仁裏全是冷冽。

“霍繼都，你不覺得這個小男孩長的和我很像嗎？”我站在原地的步子慢慢前行，小男孩步步後退，縮到女人身後。

女人帶着警告：“你們再不離開，我就大叫了。”

我哭了，咬着唇：“霍繼都，他明明長的像我，是不是，你看看。”然而這個時候男人總是比女人理性，霍繼都抱住我的腦袋：“莉莉，沈淖和醫生都說孩子受到感染，他走了，真的走了……”

我心裏突然明白，他帶我來或許隻是——隻是給我一個見證事實的機會，他想讓我知道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早就走了。

女人見我滿臉是淚，聲音輕緩不少，“今天你倆做的事我應該報警或告訴先生，但我會爲你們隐瞞。”

霍繼都沒什麽情緒的說：“我太太有點激動。”并沒有感謝她。

我又看了小男孩一眼，心更亂，爲什麽？爲什麽蘇嬴何發他的視頻給我？

“……繼都……”

“寶貝兒，你要是想，可以做一個dna鑒定。”

我捂着臉，吸了吸鼻子，把心裏那份波動狠狠壓下去，是我太蠢，心裏愧疚太多才會被牽着鼻子走，才會覺得我的孩子還活着，是我的錯……

這一切都是我的自以爲，是我的幻覺，是我的執着……

那麽想之後便忍了下來，匆匆離開房間……

酒店外面的風很大，我頭發被吹的四處飄散，霍繼都别了别我被風吹亂的頭發。

我突然又啜泣出聲，“繼都，我還是想回去看看他，繼都……我……”

我知道自己反複無常，但心依舊沒定下來，轉過頭的瞬間，隻見小男孩被女人牽着坐上了一輛黑色加長林肯揚長而去。

霍繼都摟住我的肩膀：“這就是我沒說謝謝的原因，蘇嬴何在轉移小男孩……”

我神色複雜的盯着加長林肯，不發一言。

或許，我真的該冷靜下來，這樣才能不被蘇嬴何牽着鼻子走，才能做回真正的莉莉，那個孩子隻是一個誘餌，一個誘餌而已。

從上海回北京天已經亮。

到家，張若虛沈淖睡癱在沙發上，旁邊還躺着酒瓶，霍繼都踢了踢張若虛的腳尖，“大佬，起來……”

張若虛聞言擡頭，當即從沙發上起身，尖利目光直直射過來：“靠……霍繼都，你他媽玩陰的，說好晚上過來也不過來，老子一個人喝了一斤白酒，聶将這酒量真不是吹出來的……現在頭腦還昏沉……”

霍繼都神情寂定，“你不喝也沒誰逼你，這混世魔王的鬼樣子，上班？”

“不用，一号白皮書下來，都去上面聽講座，休息一天。”

張若虛抓了抓頭發，一哈氣，陽光地臉上布滿不悅，“酒氣太重了，對了……昨晚你倆手機打不通，那個誰，奧，範霖黛母親打電話過來…打我手機上來問你哪去了……”

霍繼都目不斜視地倒了一杯水，神色清冷，“怎麽了？”

張若虛悄悄看了霍繼都一眼，“說是範霖黛鬧離婚，打電話給我問問你倆是不是鬧矛盾，你猜怎麽着……今早我媽也打電話來八卦，好像昨晚幾個官太太一起打麻将，範霖黛正好打電話說離婚的事，她母親還掀翻了一桌麻将……”

霍繼都眼眸沉沉，緘默地凝注着張若虛，我也懂其中的意思，肯定有亂嚼舌根互相傳播了。

雖不知範霖黛怎麽解決，但目前看這事兒有些難隐藏。

張若虛緩緩踱步靠近霍繼都，無情無緒，“你範霖黛郎才女貌，挺配，幹什麽離婚啊？”

霍繼都默了默，語氣無波甚至有點無情地說：“……哪配了？”一句話說完側身離開，也沒給張若虛反應的機會，害的張若虛不明所以呆頭鵝愣半天。

因爲今天沒必要去軍部，我和霍繼都就把範霖黛約出來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範霖黛步履匆匆，到我們跟前還左顧右盼。

“找個隐蔽的地方吧，我……”她說了一句又驟然停住，熱情洋溢的挽着霍繼都的手臂，“我爸派人跟蹤我，我沒甩掉……昨晚我媽打麻将我打電話過去說離婚，今早圈子裏幾個嚼舌根的都傳遍了，我爸面子上不好看又來問我……我就說吵架而已，對不起，繼都……對不起，莉莉……”

瞧她欲言又止，霍繼都淡淡道：“很難辦？”

範霖黛臉上劃過一絲猶豫，又忍了：“不難，今天下午我父母和一衆官太太喝茶，你跟我一起去，吵架吵兇點，我無理取鬧就行，莉莉，你也和你母親一起去……”看着我，“莉莉，你現在先離開，我爸派來的人就在後面，我得跟霍繼都演出戲。”

我行色匆匆離開，在不遠處隐蔽的地方看着。

不一會，隻見範霖黛拿包砸了把霍繼都轉頭就跑，霍繼都要去拉她胳膊被她甩開，霍繼都便沒再追。

之後發了條信息給我，讓我在路口等他。

上了車，我憂心忡忡：“這樣下去肯定不行，範霖黛一個人面臨那麽多壓力，那些官太太閑得慌，喜歡八卦，你沒看張若虛母親都喜歡這事。”

霍繼都轉眸盯着我，緩沉沉地說，“下午看情況再說。”

這件事有些突然，我到現在還沒有弄清楚範霖黛什麽意思，但是中午我和我母親的确接到了邀請，一般這樣的邀請都是給男方撐面子，所以必須去，也算是交流的一種。

我和我母親過去的時候，範霖黛已經到了，隻是不見霍繼都的蹤影。

範霖黛對我使了個眼色，我便找了個借口跟着她到洗手間，她徑直鎖住洗手間的門，拉着我的手。

“莉莉，我等會兒出去鬧騰，我也不想拖着霍繼都，我祝福你們兩，希望今天我能成功……我不在乎形象，假如我媽媽說出什麽難聽的話，我是說倘若，萬一……你也别忌諱，我會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