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狼狽爲奸,蘇嬴何


有一點,聶徐選擇合作就必須聽任我,我說什麽就得聽什麽,這是個好時機,可以讓蘇赢何和他産生摩擦,可我一旦出事将萬劫不複,無疑于走鋼絲不帶保險繩。

不欲與聶徐再費口舌,又得讓他産生‘我沉下心願意孤擲一注’的錯覺,不禁撇回臉:“你這是讓我送死,蘇嬴何多陰險狡詐,我沒多少經驗對付……”

“我要和你當面談,你現在重新回醫院。”話很嚴肅,一絲不容壓迫。

默一秒,我‘嗯’一聲調方向。

我現在心裏隻有兒子,除此之外,别的根本不想考慮,或許人在摒棄那些情啊愛啊的時候格外清晰,我連心都敞亮了。

回到醫院,聶徐精神矍铄站在門口,一打開車門就能看見他,還未走過去,他先行小跑過來,眼風掃過我,“我們到後花園聊。”

他帶路,我緊跟随後。

眼光掠過他後腦勺,上面白發一小撮一小撮的夾黑發裏,有些不是滋味,我那該死的同情心又出來那麽點兒,幾年前他頭發還是一片沉黑,如今這般光景,我忽地想,假若當初他早早承認聶卓格,聶卓格的成長環境變了,會不會一切大有不同?

可人生啊,哪有那麽多假如,後悔總是塞滿了心,大的,小的,連成一片片……

聶徐在一簇天堂鳥前停罷,“聶舒,你想知道關于蘇嬴何的任何消息我都會告訴你,但你必須答應幫我套取消息,不然無可奉告。”

我斂回思緒,轉眸望向一邊行色匆匆的醫生和病人,“說實話,聶徐,現在能幫你的應該沒幾個人,你也知道蘇嬴何走到今天這一步該有多小心翼翼,能靠近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換句話說,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幫你,你清楚我的意思嗎?”

聶徐目露輕蔑——粗嘎嗓音吐字:“莉莉,幾日不見,你就變了性子,連秉性也變了,更聰明——”

我不回應,也不動,聶徐繼續說,“我們這是互相幫助,你需要找到你兒子,我需要這條老命看着卓格健健康康成長……”我偏頭嗤笑不已:“健健康康成長?恐怕早就長歪了,是你太過于縱容聶卓格,她本該有大好前程……曾經想要置我于死地的是你們,如今我倒成了你們的恩人,呵呵。”

聽出我潛台詞裏濃厚的諷刺,聶徐話鋒一轉:“既然合作就得摒棄之前的一切,哪怕秋後算賬也行,莉莉。”

秋後算賬?呵呵,真可笑,那些傷害能秋後算賬?如果我總有無上的權力,我恨不得立馬淩遲那些曾經對我爲非作歹的人。

但此時容不得我過于激動,我裝模作樣含笑點頭:“呵呵,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雖然我在聶徐這裏扮演‘和蘇嬴何狼狽爲奸’,但在蘇嬴何面前卻反道,總歸,我也需要時間來緩沖心裏那些旮旯。

幾天後,我回家,一件灰色襯衫塞進牛仔褲,黑色平底鞋,院子裏,兩個弟弟抱着玩轉圈,傭人一邊看着,其中一個瞅見我,立馬跑過來,“姐姐……”

傭人緊随着,看我的目光有些‘老淚縱橫’意味,輕輕喟歎:“小姐啊,你很久沒回來,太太每天都郁郁寡歡,這幾天更是吃不下睡不着,聶将每天哄着都不行……她總哭說自己做錯了,說自己那天沒顧得好脾氣打了你……”

我輕飄飄掀眼皮子,極其冷漠地說:“既然反省,就好好反省吧。”

要和聶徐聯手,就得狠,絕,我和家裏關系融洽,聶徐肯定會覺得我背地裏謀劃什麽,隻有關系惡劣才會顯得我一意孤行,畢竟,作爲父母肯定不允許我投向蘇嬴何。

傭人顯然未料到我直白到如此境地,面露尴尬,無法接話,隻把小弟抱到懷裏,“小少爺,我們裏面玩好不好?”小弟一個勁對我張手,“姐姐奧……姐姐……”笑呵呵以爲要和他玩遊戲。

回到房間,我着手收拾衣服箱子,或許是傭人告訴了我母親,總歸我收拾差不多時,她突然出現在我身後,一張臉,漂亮的讓人憐惜的臉失了些血色,定睛凝我片刻,難以言喻的蹙了蹙眉,“莉莉……”

她聲音較之以往很淡,即便張耳側聽,也隻能聽個大概。

我很疏離,“我拿點衣服,從現在開始我在外面住一段時間,媽!”

我母親突然捂着臉,肩膀抖動,“莉莉,你要怎麽樣才能原諒我,我給你跪下行不行?”她應該是真的受不了我和她之間這狀态,雙手無措橫在胸前上下摩挲,她激動的走到我面前,眼見着膝蓋就要下去。

“你幹什麽?星星……”一隻胳膊,強硬的帶着極大力氣的胳膊把她拽回去,她淚水縱橫,一條一條交織,在聶雲懷裏掙紮,強勢的咆哮,“聶雲,放開我。”

我整個人,整個身軀麻木到毫無溫度,我在心裏默默念叨:對不起,媽。

然後頭也不肯回的拉着箱子往外,身後我母親撕裂的嗓子都啞了,走到院子裏,她從後面沖出來抓住我箱子,“莉莉……别走,媽媽錯了……媽媽真的錯了……”

她的臉很小,精緻的五官上都是淚痕,她的表情痛苦到極緻,因爲不想讓我走,手指甲力道大的甚至剮掉我手背皮子翻起。

聶雲抱住她,“莉莉,你别逼她了,行嗎?”

我推開她的手,說了這輩子我最不想開口的話:“我真的很累,你們讓我覺得很累,很累……我甯願不要待在這個家,爸,好好照顧她。”

聶雲聲音提高了幾分,“莉莉,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你想氣死你媽,是不是?”

與其在這裏争執,還不如離開,離開才能單獨咽下所有痛苦,站在這裏,痛苦需要三個人分擔,反正我的人生已經經曆那麽多不幸,多來幾次又有什麽不同?

走出聶家,從此以後我就是一個人,一個人單打獨鬥。

巷子口,一輛車攔在那,張若虛靠在車子邊,朝氣的蓬松短發,額頭光潔明亮,他速度邁的很快,“巷子口就聽見你母親嘶吼,我不敢進去。”他露出勉強的笑意,“實在不行就住我家酒店,不差你那幾個住宿費。”他拎着我箱子就往自個車裏塞。

我手中重了不少力道推辭,笑了笑,“張若虛,謝謝,但我不想再麻煩你,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也知道我和霍繼都之間的關系,我倆鬧的很僵,我和家裏人也很僵,好好做你的大少爺,你應該找一個簡單的女人過日子。”

張若虛哈哈大笑,笑的很誇張,一副‘聰明得很才不會輕易上我當’的表情,“簡單的女人?這年頭女人簡單不就是白癡嘛?我就喜歡複雜的,喜歡就是喜歡。”箱子被我拽住,他不抓,幹脆就抱住我,從後面圈住我脖頸,“你這姑娘讓人心疼,莉莉,你快把我的心榨幹了。”

我兜轉着心思扯他的手,怔怔出聲,“張若虛,别這樣,你有大好的前程,别耗在我身上——”

不等我繼續說,張若虛松開手,了無生機的歎氣,“想放手的時候忍不住,想抓住的時候沒機會,不能再這樣,不然你該讨厭我的……要去哪,給我個送你的機會。”

張若虛,又紅了眼眶。

我突然有些于心不忍,我一直在拒絕這個大男孩,他分明是一個好人,他分明應該有美好明天,他轉身的一瞬,我環住他腰肢,閉着眼,“一分鍾,一分鍾……張若虛,你讓人心疼,祝福你……求你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

這緣分……這注定走不到盡頭的緣分,我能給的隻有一個擁抱。

一分鍾後,我放開張若虛,站回原處,“世界上所有的希望都是爲了遇見下一個更好的她,你還年輕。”

張若虛抿抿唇,隻回極其簡單的“嗯”。

他把我箱子塞進去,我坐在副駕駛,端正身體後眸光一斜,不遠處,霍繼都坐在車子裏,眼神冷冽,一隻手搭在外面,指尖夾着支正燃燒的煙,他目光正好在我和張若虛這個方向,不偏不倚,像一道射線。

他看了多久?

張若虛應該也看見他了,他沒急着開車,像在等我做決定,我譏嘲濃重的戲谑:“不是送我去酒店?還不去?今晚睡馬路嘛?”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和霍繼都道揚镳,我才無所适從紅了眼睛,爲什麽?爲什麽明明決定不去想他還這樣痛苦?爲什麽分開後我對他的想念會濃郁到這一瞬間突然占滿了我所有心扉。

爲什麽?

爲什麽?

我的哭聲太過悲涼,太過躁郁,張若虛驚駭的停了車子,“莉莉……”

我雙膝伸到座椅上,把頭埋在膝蓋中間,“開車吧,張若虛。”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把頭側過去看窗外,後視鏡裏卻出現一輛熟悉的黑色奔馳,心徒然升高,張若虛低粗嘎着調子,“他跟着很久了,莉莉……你打算怎麽辦?”

我不說話,依舊保持着現有的姿勢,似乎這樣目光就能全然灌注到霍繼都身上,然而僅隔半秒我就低下頭,“去四季,别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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