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聽到說話内容的顧喬又頗不滋味地看了慕琛一眼，兒子可從來沒有在這種問題上，打電話征詢過她的意見。

察覺到顧喬的目光，慕琛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後，他對顧小年問這種瑣事奇怪了一下，還是想也沒想地對電話裏頭說：“我會選黑色的那件。盡”

旁邊的顧喬瞬間一陣無語豐。

兒子拿這種問題問他老爹，簡直是問錯人了，慕琛明顯是照着自己的喜好來的。

卻不想電話裏頭的顧小年驚呼了一聲，歡天喜地道：“叔叔，你怎麽想得跟我一樣，我最後選得也是那件黑色的，外婆說我的眼光跟我媽媽一樣差！”

顧喬、慕琛：“……”

明白兒子被人打擊了，是來自己這兒找同盟求安慰的，慕琛不自覺笑了一下，而後，給兒子灌輸自己的審美觀：“你外婆是女的，跟我們眼光不一樣，男孩子還是穿黑色比較莊重、強勢，而且黑色比較不容易髒，你外婆洗起來比較容易。”

顧喬撫額，對慕琛的歪理邪說有些不忍直視。

“是嗎？”

這回，顧小年小小疑惑了一下，“可是我媽媽說我穿白色的比較好，看起來比較陽光可愛。去年過年，媽媽回家時還給我帶了一套白色的卡通棉衣，我穿起來像一隻小綿羊，媽媽可開心了，還對着我猛拍照。”

慕琛：“……”

顧喬繼續無力撫額。

慕琛看了一眼顧喬頗不好意思的模樣，眸中的笑意更甚。

他順勢摟住顧喬，在她頭發上親了親，就毫不猶豫說道：“你媽媽說得對。”

“嗯？！”

顧小年頓了一下，對慕琛前後矛盾的話十分不解，顧喬則終于忍不住，在這個睜眼說瞎話的男人身上推了一下，慕琛的上身微晃了一下，笑容頓時染滿整張臉。

不過，電話那頭的顧小年不準備在慕琛前後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态度上做糾結，而是小小思考了一下，就轉到另一個話題上，語氣中帶着些擔憂：“叔叔，今天外婆向我提起你了，她說大表姐終于有人要了，不準我再搗亂。叔叔……你真的要娶我大表姐嗎？”

顧喬又是一陣無語，什麽叫做她有人要了？

将顧喬的表情看在眼裏，慕琛又是一陣忍俊不禁，而後，難得認真地回答：“對，我要娶她。”

聞言，顧喬心中莫名一動，表情凝滞了一下，而那邊的顧小年也沉默了下來。

像是在思考什麽，又像是在跟什麽做較量，顧小年那邊無聲得比以往任何時間都要長。

顧喬也下意識抓緊慕琛的手，這大概是兒子第一次正面面對這個問題，雖然看這情形，慕琛和兒子的關系緩和了不少，但是她仍然無法确定兒子會寬大到接受慕琛做他父親。

慕琛卻是一點兒也不緊張，也許兒子的思維方式跟他在很多方面都相同，雖然跟兒子交流的時間不多，但他就是莫名相信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反對他。

卻不想，顧小年再開口，提了另一個問題：“叔叔，你有小孩子嗎？”

“……”這讓他怎麽回答，他的小孩就是他啊？

慕琛想了一下，無奈回答：“有，不過他暫時不認我。”

顧小年又沉默了一下，而後，他似是自我安慰地低喃道：“沒關系，隻要他不是小胖那樣，我一定會和他和平相處……”

說到這，他又似想起自己在講電話，頓了一下，而後也難得一臉小嚴肅地說道：“叔叔，你很好，我非常喜歡你。本來，我是非常讨厭你的，你看上去就像會跟我搶大表姐的樣子，而且總是打擊我，但是你幫我打敗了小胖，還信守承諾不把這件事告訴我媽媽，我覺得你以後不會虐待我。”

“其實，你對我稍微差一點，我也沒關系的啦。但是，叔叔，你一定要對我媽媽好。我外婆跟我講，我媽媽受了很多苦。爲了讓外婆同意生下我，媽媽挺着四個月的肚子在外婆床頭跪了很久，跪得差點小産，外婆才答應下來的。生我的時候，外婆說媽媽大出血，流了好多好多血，當時血庫告急，醫生又一時找不出出血的原因，媽媽差點就醒不過來，後來，後來媽媽爲了養家糊口，又非常辛苦的工作，你不知道，媽媽因工作又進過好幾次醫院。叔叔，我媽媽那麽辛苦，你一定要好好對我媽媽

，如果，你現在好好對她，等你老了，我就不虐待你。”

也許從梁巧如那兒知道自己的身份已曝光，顧小年也不再刻意改變對顧喬的稱呼，但由于習慣的原因，說話間，稱呼有些混亂。

但這些絲毫不影響慕琛的理解，當顧小年一一列舉顧喬曾經受過的難時，慕琛看着顧喬，臉上是無以名狀的震驚。

顧喬這幾年辛苦掙錢養家還債，他稍作調查就可以了解。但是，他爲顧小年付出那麽多，甚至一度有生命危險，他卻無從得知。

那樣剛失去父親，生活陷入窮困的情景下，加之母親反對，她卻拼死也要把一個毀了她初戀的男人的孩子生下來，他不敢想象，當時的顧喬需要多大勇氣與善良。

這個女人，自相遇起，就不斷給他驚喜和感動，卻沒有哪次像這樣給他徹徹底底的震撼。

迎着慕琛熾烈的目光，顧喬下意識躲了躲，她雖然了解慕琛此刻的心情，但他突然變成這樣，卻讓她無所适從，心裏還不由得一陣嘀咕：自己老媽還真是藏不住話，把什麽都告訴了年年。

旁邊的慕琛卻消化了這個消息很久，才鄭重其事地對電話裏的年年講道：“你放心，我會她很好很好，用我的命去對她好。”

接着，又與顧小年說了幾句話，慕琛就挂掉了電話。

收起手機的時候，顧喬正垂着頭，躲着他的目光，在下意識翻手機。

不過她的心思顯然沒在這上面，在幾個APP間滑動着，卻始終沒有點進去。

慕琛看着她閃閃躲躲的模樣不由得一陣輕笑，但是一顆心像被裹了棉絮一樣，柔柔的，漲漲的，仿佛有什麽滿溢出來。

而後，他輕吸了幾口氣，才将顧喬的手機搶過，微俯着頭，逼近她的小臉，似是玩笑道：“怎麽，是不是瞞了我太多事，又心虛了？”

“哎？”

顧喬順着他手上的弧度，看着自己的手機被沒收，下意識叫了一聲，見他滿臉笑意，又回過頭，沉默了一下。

而後，她斂了斂眸子，仰起小臉重新睨他，認真道：“我也不是刻意瞞你，這些都是小事，既然我熬過來，就沒什麽大不了的，再拿出說，未免顯得矯情，而且，也沒年年說得那麽誇張，雖然我媽讓我跪得差點流産，但是這些年，她卻比我疼年年，我小姨夫這幾年炒房地産掙了錢之後，也幫了我們不少。再者，我即使拿出來說，你現在什麽都是我的了，還有什麽東西可報答我？”

顧喬最後一句話讓慕琛不由失笑，她現在哄人的技巧倒是見長了。

他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将她重新摟進懷裏，貼着她的耳畔，說道：“可你好歹讓我說聲謝謝吧？”

“嗯，你現在說也不晚，快點，我聽着。”

見慕琛示弱，顧喬立刻一臉認真地拍了拍他結實的胸膛，反客爲主。

看到顧喬這樣玩笑的模樣，再想到年年說的話，不知道她要經過多少努力，才能像現在若無其事，慕琛沉了沉眸，繞着她的纖腰，将她摟緊，頓了頓，道：“顧喬，謝謝你。”

沒想到慕琛把一句話當真，顧喬怔了怔，慕琛卻垂頭，臉貼着她的臉，繼續說道：“喬喬，你的過去，我沒辦法參與，非常不好意思。但接下來的日子，我會陪你分擔，陪你看着我們的孩子長大，陪你長出第一條皺紋第一根白發，陪你到你我再不能動，直至此生的盡頭。”

沒想到慕琛一下子說出這樣感人的話，顧喬的眼睛猝防不及就滑落一滴眼淚。

她趕忙吸了一口氣，将它忍回，勉強笑着推了推他，調侃道，“慕總，您确定是第一次談戀愛嗎，這情話怎麽說得比那些花花公子還順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