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慕琛接聽之初，顧喬已經覺得他有些不對勁。
微微立起上身，擡頭看着他，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等他挂電話，顧喬就忍不住攥住他的手，焦慮地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這空隙，慕琛淡淡跟對方說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掉了電話，而後，她轉而反握住顧喬的手，深幽的目光看了她好一會。
這體會不出任何情緒又似乎帶着強烈感情波動的眼神看得顧喬不禁擔心起來，她正要再開口追問，慕琛突然開口了：“老爺子死了。豐”
慕琛的聲音平靜而克制，但顧喬卻感覺一個驚雷炸在耳旁，愣愣地盯着慕琛，臉上閃過迷惑、驚駭、甚至悲恸。
好半晌，她才抹了把臉，讓自己的思維更清醒些，重新認真地盯着慕琛：“爺爺……他死了？”
“嗯，據說，是被人勒死的。”
慕琛進一步确認，而後似想到了什麽，安慰地拍了拍顧喬的背，便起身拿着手機走出了卧室，似乎有要緊的電話要打。
顧喬則依然愣愣坐在床上，不過腦海中，許多事情，許多畫面像流水一樣擠入，她的腦子開始隐隐作痛。
很快，慕琛打完電話，又走了進來，看到顧喬還在發呆，便坐到床邊，撫了撫她的背，安慰道：“喬喬，先别難過，這件事來得蹊跷，我們必須查清楚，你準備一下，我們回老宅一趟。”
“嗯。”
顧喬悶聲點了點頭，想起他剛才接到電話時的表情，也抓住他的手，安慰道：“你也一樣，先不要想其他的。”
“我沒什麽事。”
慕琛微斂下眸子，輕描淡寫地回答，但顧喬還是從他眼神從看出了不一樣的東西。
不過，她此時也不細究，隻是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等她們倆收拾好出門，時間不過早上六點鍾，梁巧如和慕小年都在睡覺，顧喬囑咐了照顧她們日常的阿姨一聲，就和慕琛不動聲色出門。
可是還沒跨出門，門衛就打電話過來說有人找。
顧喬和慕琛疑惑了一陣，也不叫人開門，因爲要出門，就直接過去了。
他們打開門，看到了上次婚禮上見到的陳警官和另外三名警員。
他們依舊穿着便服，但目光比上次冷肅許多。
顧喬立刻覺得有些不妙，慕琛也微微凝了眉。
陳警官也不理會他們的的抵觸情緒，直接道明來意：“慕先生，不好意思，又來打攪你了，想必您已經知道慕老爺子遇害的事情，現在，有目擊證人指證你，你能不能給我回去一趟？”
顧喬下意識攥緊慕琛的胳膊，慕琛握了握她的手，從容地看向陳警官：“陳sir，單憑别人一面之詞，我就要跟你回警局一趟，以後如果有人整我，我豈不是要天天往警局跑？！”
“這次，我們進行了很認真的篩選。”
陳警官頓了頓，又道：“那我們換種方式也可以。據我們法醫鑒定，慕老爺子是在昨晚一點到兩點之間遇害的，你能說一下你當時在哪裏，有沒有什麽目擊證人？”
慕琛瞬間沉默了下來，顧喬詫異地看向他，不過很快，又堅定地拉住他的手。
“我無可奉告。”
半晌，慕琛平靜地說出幾個字，顧喬立刻由原來的笃定變成了震驚。
她不用想就知道，慕琛和老爺子的事情沒有關系，但她不明白，慕琛在這個時候爲什麽不說實話，難道昨天晚上不是因爲工作的事情耽擱了。
不過，想到這件事的嚴重性，顧喬性子一急，突然就不計後果地将慕琛拉到身邊，理直氣壯地回答：“陳警官，那個時候，我丈夫還能去哪兒，他一直跟我在一起。”
慕琛立刻扯了一下顧喬，加重語氣道：“喬喬，别鬧！”
陳警官則輕笑一聲，嚴肅道：“慕太太，做僞證，妨礙司法公正可是要坐牢的。我們清晨調取過你們别墅周圍的道路監控，慕先生的車正好是昨晚兩點左右開回來的。”
顧喬立刻咬牙不說話，但将慕琛攥得更緊。
她有預感，這次一定不會像上次那麽簡單，想一箭雙雕，又設計了那麽多細節，慕鵬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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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琛也沉吟了下來，似乎在思考什麽東西，過了片刻，他突似下定了決心般重新看向陳警官：“陳sir，我跟你回去，不過，我希望你不要爲難我内人。”
“慕琛！”顧喬立刻抗拒地扯了一下慕琛的袖子。
陳警官的面容則輕松了幾分：“慕先生，你放心，我們不會爲難慕太太，她是太緊張你才那麽做，我們都能理解。”
“嗯。”
慕琛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看向顧喬，顧喬的長眉已擰做一團，目光也有些不願意看他。
慕琛捧住她的臉，替她撫了撫眉毛，佯裝輕松地叮囑道：“喬喬，我不過是去一趟，這也不是第一次，你不用擔心，而且我沒做過，他們也不能拿我怎麽辦。相信我，很快要會回來。這幾天，你照顧好媽和年年就行了，不用擔心我。”
“可是……”
顧喬剛想反駁，慕琛已截住了她的話：“喬喬，相信我的能力，這件事我能處理好，和以前所有的事一樣。”
看着慕琛信誓旦旦的樣子，顧喬終于把反對的話吞回了肚子，不過，還是心不甘情不願說道：“你要小心點。”
“嗯。”
慕琛點了點頭，在顧喬額頭上親了一記，本來打算轉身要走，突又似想到了什麽，淺淡地補充道：“等會，你去幫我看看老爺子。”
“嗯。”顧喬用力地點了點頭。
目光追随慕琛的身影，看着她跨入警車，又看着那輛車消失在視野中，顧喬的思維才慢慢活動起來。
她相信慕琛，他既然那麽說，必能平安無虞，他這麽久從來沒有食言過。
至于老爺子這件事，毫無疑問，必定跟慕鵬有關系，老爺子讓他自首隻怕是惹怒了他。
顧喬雖然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但知道肯定會對慕琛不利。
她現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和保護好家人，不拖慕琛的後腿，讓他分心。
想到這，她深吸了一口氣，按照原來的計劃行事，叫了司機，把她送往慕家。
……
顧喬到達慕家時，宅子裏多了許多聞訊趕來的親戚，但氣氛卻比往常更加冷寂。
從車庫走來的路上，偶爾遇到一兩個人，顧喬也隻讀到了他們臉上的哀恸。
看着這些熟悉的景物，顧喬滿腦子也是關于慕老爺子的回憶。
她想起他們初次見面時，她幫他搬石頭的情景，想起他興師動衆上慕威找她，并十分孩子氣地裝病利用她，和慕琛一同吃飯的情景，她更記得她曾多次遇到苦難，這個老人家站在她身邊，堅定地跟她說有他和慕家撐腰的情景。
他對慕琛有過分之處，但對她，卻是全心全力的好。
她相信，如果沒有他的支持，她和慕琛的路不會走得那麽順。
然而，自她出現起，老人家就沒有得到片刻的安逸。
原本以爲，此後可以報答他，但沒想到轉眼間就陰陽相隔。
子欲養而親不待，世事無常，她應該做得更多一些呀……
想到這，顧喬的眼淚止不住撲簌而下，不過，她很快又把它揩幹。
這個時候，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了解到老人家做過屍檢之後，正放在他自己的房間裏等待發喪。
她本想直接去他的房間，但想到慕琛現在是嫌疑犯，不知道慕家親戚的态度，于是先給劉香蘭打了電話，看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劉香蘭也正在那邊，她并沒有說什麽，隻叫她過去。
于是，顧喬微放了心，快速繞過去。
等到達老爺子的房間，床邊已擠滿了直系親戚，他們各個表情哀傷，甚至激動，幾個姑姑還泣不成聲，像是哭了很久，劉香蘭則坐在離他們有些距離的沙發上，沉默不語着。
---題外話---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