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章 大喪
看見周玉芹,一屋子裏的渝軍将領俱是站起身子,先是與周玉芹行了一禮,繼而便是向着梁建成告退。
梁建成也沒挽留,沖着衆人揮了揮手,渝軍将領們俱是退出了屋子,會議室裏便隻剩下梁建成與周玉芹二人。
“你怎麽來了?”看見她,梁建成面上倒也沒什麽驚訝之色,隻沉聲問道。
“玉芹惦記着司令,所以就來了。”周玉芹微微揚唇,麗色頓生。
梁建成也是笑,“你怕是得了消息,知道江北軍會向着川渝進攻,所以才跑來了紹州,是不是?”
周玉芹也不否認,隻道;“司令若不想見我,那玉芹回去就是。”
“來都來了,還回去做什麽?”梁建成站起身子,向着周玉芹走去。
周玉芹則是向着梁建成微微俯了俯身子,言了句;“玉芹還沒有恭喜司令,金陵如今已是唾手可得,司令的大仇即将得報,玉芹也爲司令高興。”
“嗯,”梁建成聲音低沉,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說了句;“我等了這麽多年,爲的便是這一日。”
周玉芹亦是微笑,她動了動唇,吐出了一句;“不知司令攻下金陵後,打算如何處置傅家的人?”
梁建成眸心微動,他沒有出聲,隻向着她看去。
“怎麽,司令難不成是要放了他們?”周玉芹問。
“放了他們?”梁建成重複着這幾個字,似是聽了天大的笑話般,“玉芹,你明知我對傅家的人恨之入骨,我又怎麽可能會放了他們?”
“玉芹是擔心,司令若對傅家的人趕盡殺絕,隻怕司令心裏的那個人,會記恨司令。”周玉芹聲音極其平靜,每一個字都十分清晰。
她的話音剛落,梁建成唇角的笑意便是隐去了,他的眼睛如鷹隼般銳利,隻盯着周玉芹吐出了幾個字;“夠了!我說過,不要提她!”
周玉芹微微一笑,眸心漾着不爲人知的苦澀。
梁建成神情陰戾,他轉過身子,走到了窗前,隔了良久,梁建成閉了閉眼睛,剛欲開口讓周玉芹出去,就聽屋外傳來侍從的聲音;“司令,金陵派了人過來,想見司令一面。”
“看樣子,是傅鎮濤派了人來祈和,司令不打算見見?”周玉芹聞言,遂在一旁勸說。
“見什麽見?”梁建成燃起一支煙,對着屋外吩咐;“把他們拖出去斃了,屍首給傅鎮濤送回去”
“是,司令。”侍從領命退下。
縱使周玉芹跟随梁建成多年,心知他的手段陰狠,可此時見着他連來使也不放過,不免歎了口氣。
“你歎什麽氣?”梁建成敏銳的捕捉到了那一抹歎息。
周玉芹搖了搖頭,“這一路玉芹也是累了,玉芹就先下去休息了。”說完,周玉芹再不曾和梁建成說什麽,隻對着他行了一禮,禮畢便是離開了會議室。
留下梁建成一人,透過窗戶,遙遙的向着金陵城的方向看去。
金陵,司令府。
“怎麽樣?梁建成說什麽沒有?”看到來人,傅鎮濤立時從椅子上站起身子,豈料起來的快了些,頓時一陣猛咳。
這陣子傅鎮濤的身子每況愈下,渝軍兵臨城外,求援的電報雪片般的拍往了江北,謝承東卻并未增兵,傅鎮濤每日裏猶如熱鍋上的螞蟻,身心滿是煎熬。
“司令,梁建成把咱們派去的人全給殺了,眼下屍首就在外面。屬下生怕驚着司令,也沒敢讓人擡進官邸。”傅鎮濤的屬下聲音恭謹,與傅鎮濤開口。
傅鎮濤心中一寒,渾身近乎癱軟般的坐在了椅子上。
“司令,川渝那邊傳來的消息,是說江北軍已是向着川渝發起了進攻,按理說川渝危急,梁建成應當立刻班師,趕回川渝才對,可看他那樣子,倒似乎将川渝拱手相讓,也一定要打下金陵不可。”
傅鎮濤聞言,臉色更是灰白,他坐在那裏,就連聲音也是有氣無力,透着深深的疑惑,“江南地小兵弱,他何必放着川渝不要,拼死也要來和我作對?”
那屬下沉默片刻,道;“司令恕我多嘴,我總覺得,這梁建成的所作所爲,倒不像是想要江南,看起來,倒是像跟司令尋仇一樣。”
傅鎮濤點了點頭,“你說的我又何嘗沒有想過,可這梁建成陰狠狡詐,不論我使出什麽法子,也沒法摸清他的底細,我的仇家雖多,可大多當年都被我斬草除根,我倒真不知道哪裏出了纰漏,讓他逃了出去。”
“司令,江北的援兵遠不夠抵擋梁建成,倘若渝軍向着金陵發起總攻,屬下隻怕咱們的兵力壓根抵擋不住,等梁建成攻進了城,到時候可就不堪設想了。”
“想當年我将兩個女兒一個送到江北,另一個送到川渝,我籌謀半生,沒成想,還是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傅鎮濤聲音沙啞,帶着深深的惆怅。“那梁建成害死了良波和良渺,還有老四和老五,我們傅家和他結下了血海深仇,他這主動找上門了,哪怕江南隻剩下一個金陵,我也該和他拼個你死我活,我一個人倒是罷了,可這一大家老的老,小的小……”
傅鎮濤說不下去了。
“司令,屬下聽聞,謝承東極爲看重二小姐,更不用說當年二小姐還曾是梁建成的七夫人,先前梁建成勾結阮朝,也曾說過隻要咱們将二小姐還給他,他就會從江南退兵,屬下倒是想,咱們不妨想個法子,讓二小姐回來,若能用二小姐勸得梁建成退兵自然是好,他若不肯退兵,咱們也可用二小姐要挾謝承東,讓他派兵增援。”
傅鎮濤心頭一凜,半晌沒有出聲,似是在思索屬下的話是否可行,良久,他終是歎道;“沒用,謝承東根本不會讓良沁回來。”
“若有大喪,于情于理,謝承東都沒法阻攔二小姐。”
“大喪?”傅鎮濤咀嚼着這兩個字,瞬間明白了過來,他眼眸一亮,與屬下沉聲道;“你是說,将六姨太……”
“爲今之計,倒也隻有如此了,倘若二小姐生母去世,無論如何,二小姐都會從江北趕回來,謝承東壓根沒有理由阻止。”
“你說的不錯。”傅鎮濤緩緩點頭,對着屋外喚出了兩個字;“來人。”
“司令有何吩咐?”立時有侍從走了進來。
“去,請六夫人過來。”傅鎮濤吩咐。
少傾,就見那侍從腳步匆匆,從院子裏奔進了書房,與傅鎮濤開口就是一句;“司令!六夫人不見了!”
“你說什麽?”傅鎮濤大驚失色。
江北,司令府。
謝承東回來時,良沁還沒有歇息。
看見他,良沁頓時從沙發上站起身子,向着他迎了過去。
“這麽晚還不睡?”謝承東将她抱個滿懷,見她眼眸中滿是驚慌,遂是皺起眉頭;“怎麽了?”
“瑞卿,梁建成已經攻下了紹州,他就快要打到金陵了,是不是?”良沁開口便是這麽一句。
“是,他的确已經打下了紹州。”謝承東點頭。
“那,若是他真攻下了金陵,他不會放過傅家的人的……”良沁攥緊了謝承東的衣角,她的手指時抖的,聲音更是顫的不成樣子;“我娘還在金陵……”
“你别怕,”謝承東不忍見她如此,隻攬着她的床沿上坐下,握住了她的手,“我答應過你,不會讓梁建成欺淩傅家,江北軍的精銳如今已是埋伏在渝軍身後,隻等渝軍作動,江北軍就會殺他個措手不及。”
“真的?”良沁心砰砰直跳,“外面不是說,你把軍隊派去了川渝嗎?”
“聲東擊西,懂嗎?”謝承東微微一笑,捏了捏良沁的臉頰。
良沁見他不似欺瞞自己的樣子,方才微微松了口氣,可仍是有些不大放心,她剛欲開口,就見謝承東在她的唇邊豎起了食指,他的黑眸炯炯,看向自己的眼睛;“若我沒派去精銳,你當良瀾還能坐得住?”
良沁微震,這才想起如今快到年關了,傅良瀾每日裏隻忙着官邸裏的事,的确不曾見她挂心娘家的情形,想來,她對此事早已知曉。
良沁高高懸着的心到了此時才算是落進了肚子,她垂下眼眸,小聲道;“我是真怕,你會對江南不管不顧了。”
“傻話。”謝承東低聲一笑,将她帶到自己懷裏,良沁望着他的面容,她心知眼前的男人手中掌握着自己一家老小的生死,她微微支起身子,摟住了他的頸脖,将自己的身子倚在他的胸膛。
謝承東望着她白淨純美的側顔,忍不住心中一動,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良沁的唇瓣清甜而柔軟,隻讓他不斷的沉溺下去,控制不住的越吻越深。
輾轉間,正是芙蓉帳暖,春宵苦短。
“司令,”侍從走進内廳,對着梁建成“啪”的一個立正。
“順利嗎?”梁建成回過頭,低聲問道。
“司令放心,老夫人已經被安置在了外城,有咱們的人守着,如今金陵戒備森嚴,咱們的人實在沒法子将老夫人送出來,還請司令恕罪。”
“不,你們做的很好,”梁建成淡淡笑起,“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将一個大活人從傅家帶出來,不錯。”
“多謝司令誇獎,”侍從恭聲開口,少傾,卻又是問了句;“司令,屬下有一事不解,您這樣這般大費周章的,爲何要把傅鎮濤的這個姨太太從傅家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