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漸小，旁邊又有人笑着打斷道：“别瞎說話，想帶壞人家啊？”

她話裏話外的意味，充滿着比較，陸茵聯想到喬安娜的事……心裏頓時便狐疑起來。

Mary推了她一把道：“哎呦呦，你看這小臉都白了，我們快别開玩笑了。”

啊？說的是自己？陸茵下意識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而後才突然想起來好像臉色是摸不出來的……她這個動作又引得Mary這一群人大笑起來，梁傲倫在一旁跟别人說話，聽到笑聲時不時地朝她們這邊望望，陸茵感覺得到他雖然含着笑，目光卻不在自己身上盡。

失落。

不過陸茵自己也一直都在跟不同的人說話——原來這是治好難過的好辦法，讓自己不會一個人空下來豐。

她也不是沒有收獲的，就比如與林雯的友誼。林雯雖然比陸茵大了十歲，按說閱曆和見識的差距做前輩容易，做朋友難，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如她所說，跟陸茵格外投緣，自打她從NCC辭職開了這家餐廳以後，兩人愈發像姐妹起來，陸茵隻要有空三天兩頭就會過去幫忙，有次梁傲倫都開玩笑說要林雯付他錢賠償他損失，他都很久沒在辦公室以外見過陸茵了。

其實他也是玩笑話，這段時間是他沒有時間，所以陸茵才常常去到林雯的店裏幫忙。TAB集團重組已經醞釀了幾個月，從下個月一号開始便會在各個國家實施，對于中國來說最大的變化就是私人銀行業務的啓動。

私人銀行VP，他志在必得。

他在銷售總監的位子上已經積累了兩年，TAB的在華零售業務也沒有再度擴張的意思，他再在這個位子上停留，最多也就是不犯錯罷了。可是做銷售的爲了業績，怎麽可能沒有一星半點不合規的地方，倘若真的被審計查出來，反而得不償失。

陸茵也深知他的狀況，她最近便經常與其他部門的人一同吃飯，打聽來的競争者的消息源源不斷地發到了梁傲倫的手機上。

“監管機構那邊好像在給總裁施壓，他們支持邵翌文，邵家在京有些勢力。”

“聽說丁碧桐在集團裏面有人，亞洲區的CIO是她的前老闆，已經在爲她在集團裏活動了。”

“DaisyKong跟總裁的關系好像不一般，今天跟她部門的人吃飯，說起總裁好幾個人都笑得很暧昧。”

……

陸茵是真心爲梁傲倫擔心，他一個外國人本來在中國就缺少關系網的支持。況且……他是男的，有條女人可以走的路他是走不了的。

他唯有靠業績。

可是私人銀行的業績是什麽呢？陸茵自己對這一塊也是完全不熟悉的，該怎麽幫他？

陸茵在林雯那裏幫忙的時候也因此心不在焉，林雯早看出來了，一面算賬一面問道：“怎麽？Allen沒精打采是對的，你怎麽也沒精打采？”

陸茵一開始還沒聽到，林雯又問了一遍她才像被驚醒一般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想Allen的事，林雯姐你一定知道他競争私人銀行VP的事……我好擔心他。”說着便把梁傲倫競争者的狀況說了一遍，緊張得看着林雯——她既然會問，說不定就有辦法呢？況且以前NCC在大中華區是有私人銀行業務的。

林雯翻翻眼皮道：“你擔心他什麽？他比你有錢比你地位高比你經驗豐富，要你擔心他做什麽？”

林雯雖然已經不在金融行業做了，還保留着昔日的犀利，一連串的問題直接把陸茵給噎住了，是啊，她除了一顆可以擔的心，甚至連擔心的理由都找不到。

林雯見她臉上紅了白，白了又紅，便不再逗她，正色道：“你想想，那些人有那麽多的關系和背景——這都是你說的啊，那麽爲什麽也不過是和Allen還在競争，沒有定論呢？”

啊？好像也是啊。

陸茵以前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此刻是下意識地答道：“Allen也有他的長處啊……”

“Bingo！”林雯推了一把她的腦袋道：“孺子可教也，Allen用不着你擔心，他自有辦法，不然他也沒法在零售銷售總監的位子上坐穩兩年，你要知道，這是外資銀行在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

“你是說Allen他……”陸茵有些領悟到了林雯的意思，還沒來得及說出來，林雯已經笑着打斷她道：“我什麽都沒有說，我隻是說你反正不用擔心他就是了。”

見陸茵懵懂地點頭，轉身又去忙活剛進來幾位老外的點單，林雯幽幽歎了口氣，這個傻孩子。不過誰也幫不了她，唯有她自己。

私人銀行VP的競聘演講和年終述職報告放在了一起，這也是因爲集團的幾位老闆時間緊張，加上又趕上中國的春節，實在騰挪不出其他時間來分開聽報告，這樣一來，陸茵他們這一屆的五個人竟然有幸可以親眼目睹TAB中國曆史上第一個私人銀行VP的誕生，大家都興奮不已——當然，除了白鹭，她更多的是緊張，她還記着之前嘉德寶的事，也不

知道梁傲倫有沒有放進去，雖然微不足道但是……是她爲他做的事啊。

她們的輪崗彙報此刻就顯得無關緊要，放在了最後，白鹭他們都在抓緊默念溫習，唯有陸茵背挺得直直的，聚精會神地聽着投影儀下高管們輪番的彙報。

白鹭碰了碰她的手臂壓低聲音道：“陸總，你聽這些不相幹的彙報都能聽得這麽津津有味，看來是要發達了，苟富貴勿相忘啊。”

陸茵被她取笑，憤然瞪了她一眼。不過白鹭說得沒錯，都是不相幹的内容，她幾乎是聽不懂的——雖然都在銀行内部，但是個人的業務和企業的業務簡直就是隔行如隔山，前三個競聘的老闆都來自企業銀行，陸茵從來沒有在企業銀行輪過崗，聽得聚精會神豈不是太奇怪了。

陸茵才不理她的打趣，梁傲倫是最後一個上去，也是唯一一個來自零售的，事實上這已經是劣勢——給銀行賺錢的從來都不是零售。

陸茵緊張無比，以至于梁傲倫講得每一個字她都懂，但是還是沒有弄明白他到底把重點放在了哪裏。但是她很失望的是，梁傲倫沒有提嘉德寶的事，一個字也沒有提，他似乎講得都是數字，沒有說到過任何具體的東西。

白鹭胳膊碰了碰她提醒道：“喂，别走神了，馬上就是我們的彙報。”他們五個人彙報的時間，集團裏面的幾位老闆和中國區總裁正好可以思考一下結果，等到陸茵他們講完就可以公布了。

陸茵的順序比較好，排在最後一個，剛才進來得知梁傲倫也是最後一個的時候她心裏還興奮得緊呢——情侶順序~這種緣分根本不是别人能比的。

她莫名地就因爲這個而滿臉飛紅，找了個空去瞟梁傲倫，隻見他低着頭在看電腦屏幕，沒有半點注意到了這個順序上的緣分。陸茵失望得收回了目光——故事裏不應該是兩個人的目光在不經意間相觸，融化得了空氣嗎？

白鹭和Jack已經講完了，他們兩個的内容挑不出大錯，不過大約也是标準的管培彙報，下面的老闆們曆年來聽得多了，簡單地問了幾個問題就放他們過了。

芭比卻是别出心裁，她并沒有像别人一樣去回顧這一年來輪崗學到了什麽和做了什麽，相反她一上來就展示了這一年來她收到的各個部門一起合作過的老闆與同事贊美她的郵件，整個屏幕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一百封總是有的，還特特地用美圖秀秀排了版，看起來賞心悅目，頓時連集團裏來的幾個老闆都發出了Woo的贊歎。

不管她要講些什麽，已經成功了一半，何況芭比的英文非常好，她用的詞有許多陸茵都沒有聽懂——根本就不是學校裏英語課上學到的，集團的老闆們英語都是第一語言，更是深得歡心。

陸茵本來不緊張的，看了芭比在台上的表現，突然就自慚形穢起來，手心直冒汗坐立不安。

她下意識地去看梁傲倫——好像這半年多來已經養成了習慣，緊張的時候就會想到他，然而梁傲倫專注地看着電腦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并沒有察覺到她的目光。

陸茵心煩意亂地看着電腦，芭比表現得這麽好，這讓自己怎麽下得了台，活生生就是給她做陪襯的啊。

正在這時，突然來了一封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