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茵覺得腦子完全不夠用,在原地一個人站了一會,這才慢慢地朝外走,大約是走了十多分鍾才意識到自己也沒打個招呼就這麽離開了!
心裏猶豫了片刻,不知道要不要回去,最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看了看自己反正是拿了手機和錢包的,便給Linda打了個電話,說自己突然不舒服請她把自己的包拿上明天上班再帶給自己。
給蜜雪兒發了條微信問她在做什麽。蜜雪兒大約正是閑得無聊,微信立刻就回了過來,召喚陸茵沒事的話就過去看她,特地提醒她還住在原來的房子裏,讓她别跑到Dominic那邊去了。
啊?蜜雪兒沒住Dominic家?陸茵一面疑惑着一面加快腳步一頭鑽進久光,出來的時候手裏拎了一個果籃,破天荒地在隻有她自己一個人的情況下打了車直奔蜜雪兒家盡。
蜜雪兒住在她爸媽的家中,那是徐彙區裏的一片老小區,周邊的生活設施倒是方便,一路上菜市場藥店五金店比比皆是,隻是老舊了些,房子在外面看總是顯得灰不溜秋,進了樓道倘若不開燈,即便現在是大白天也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陸茵一面等着電梯緩慢地從六樓下來心裏一面疑惑着。
蜜雪兒開門也花了半天,陸茵見到她簡直是驚呆了——她向來以美貌自負的,可是眼前的這個人不僅大腹便便,臉上也浮腫得厲害,頭發完全沒有往日精心修飾每天早上起來先用夾子夾過的精緻,蓬亂得要命,皮膚沒有上妝也顯得青白——總之,倘若不是剛才微信聯系中蜜雪兒說就她一個人在家叫陸茵快來,陸茵确信自己一定會以爲走錯門了豐。
蜜雪兒倒是神色淡定地把陸茵迎進了門,絲毫沒有對陸茵奇怪的表情報以驚訝。
她随手關了門,也沒叫陸茵換鞋,指了指沙發道:“家裏亂得很,你随便坐吧。”
陸茵定睛一看,亂得很三個字真是恰如其分,滿茶幾上都是吃空了的楊梅包裝袋和酸奶的盒子,不禁咋舌道:“都是原味不加糖的啊,你這是要吃多酸的東西啊?”
蜜雪兒小心翼翼地又歪回到沙發上,拿起遙控器先關了正在播的韓劇,懶洋洋道:“你該恭喜我才對啊。”
啊?對!酸兒辣女,好像有聽過這種說法,“你做了B超說是男孩麽?”陸茵的媽媽就是醫生,她對此實在清楚得很。
蜜雪兒不置可否道:“八,九不離十是個兒子。”
“那你怎麽不住在Dominic那邊啊……起碼有人照顧啊……他家不是一直請着阿姨麽?”陸茵說得吞吞吐吐,不過總算還是把話說了出來,蜜雪兒的父母雖然都是上海本地人,可是貌似都是糖廠的工人,到現在還上着班呢,不然怎麽會把懷孕的女兒一個人放在家裏。陸茵的目光掃了掃茶幾上和沙發上的淩亂,一面收拾歸置起來。
蜜雪兒也不跟她客氣,看她自顧自地忙了起來,又把電視打開了看她的韓劇,還不忘“指揮”陸茵道:“冰箱裏有酸奶,你要喝的話自己拿,也别忘了幫我拿一瓶——你沒聽過漢武帝的李夫人的故事麽?”
啊?李夫人?“不是戚夫人嗎?”
蜜雪兒沒好氣道:“以史爲鏡好嗎?你是怎麽學的曆史?戚夫人是漢高祖的小老婆,不是漢武帝。”
陸茵弱弱地辯解道:“我學的是……理科,曆史隻學近現代史。”
“李夫人是漢武帝的寵妃,臨死之前死活不見皇上,漢武帝都在簾子後面等了好半天她也堅持不見。”
“啊?爲啥?不是要趁着臨死提點要求蔭蔽自己的家人麽?”
蜜雪兒不耐煩地白了陸茵一眼道:“你還要修煉,她都病得要死了,肯定難看死了啊,要是給漢武帝看見了還能念着她?”
陸茵算是徹底明白了過來——蜜雪兒孕期難免變醜,所以她才堅持住在父母家,不同Dominic一同居住,爲的就是不讓他看見素面朝天脾氣暴躁的她——她上位憑借的是美貌,自然在最大的籌碼到手之前不敢有任何的閃失。
她明白了過來,然而卻反而怔怔地坐在那裏半晌不曉得動彈。
蜜雪兒催她道:“想什麽呢?頓悟了?”
陸茵手腳麻利,很快就把垃圾都清理到了廚房的垃圾桶裏,答應了一聲便從冰箱裏拿了兩聽酸奶出來,想了想又倒了些熱水出來把其中的一瓶浸了進去道:“你現在哪裏能喝那麽涼的東西,還是溫一溫的好。”
蜜雪兒一副嫌棄的模樣看了她一眼道:“姑娘,這是酸奶,你幾時見過熱酸奶的?”
陸茵不介意她的态度,擡頭笑道:“沒見過的事不代表不能做啊,反正你就是爲了酸,口感差點也比對孩子有影響要好啊。”
蜜雪兒嘗了一口她熱好的酸奶,慢慢地咽下去道:“味道沒有我想象得糟糕,還能喝。”這麽一面說着一面眼中閃出期待之光道:“你還會做别的吃的嗎?我爸媽今天中午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餓死我了。”
“啊?你中午沒吃飯?”陸茵驚訝道。
蜜雪兒果斷地白了她一眼,“當然吃了,他們還不至于這麽虐待他們的胖外孫。”
“……那……你這就餓了?”陸茵想說,這才幾點啊,從前你爲了減肥不是連晚飯都不吃的麽?
蜜雪兒把酸奶吸了個幹淨,這才将空盒子放在桌上後道:“我現在是孕婦,一天吃十餐都是正常的,你也趕緊來體會下。”說着看了陸茵一眼道:“看着你苗條樣兒我就心裏疙瘩,哎,你說我這生完孩子後減肥該是多辛苦啊,到時候有人陪着我就好。”
陸茵不以爲然道:“減肥又不是可以急得來的事情,慢慢就減下來了啊。”
“慢慢?”蜜雪兒嫌棄得橫了陸茵一下道:“這就是你爲什麽還沒有嫁出去的原因——太低估敵人的實力!你以爲陳太的位子這就穩固了麽?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想上位呢,生了孩子又怎樣,隻要成了黃臉婆,分分鍾她們就能給你拉下來。”
陸茵吐了吐舌頭道:“怎麽上位?你都有孩子了,婚也結了。”
蜜雪兒盯了她半晌後搖頭道:“看來你是真傻,教不會的,就不是這一流的人才,我勸你就不要動這個心思了。”
陸茵聽了不知道說什麽,垂下眼簾歎了一口氣,她就是笨,确實不知道怎麽上位,恨不得有一本書像教投資分析一樣地教她才好。
“你跑來到底什麽事?”排場了陸茵一頓,大約蜜雪兒的孕期怒氣算是消解了一些,總算問到了正題。
陸茵心裏鼓了至少有十次的勇氣,還是沒敢把整件事情說個明白,最後隻是說了一半道:“VincentShao這個人……怎麽樣啊?”
“哎,這真是奇了,你怎麽打聽起他來了?”蜜雪兒斜了陸茵一眼,這也不怪她覺得奇怪,當初她把陸茵介紹給邵翌文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可是當衆地話不投機。
“……這個,我現在去他部門輪崗了啊……咳咳,了解下老闆的喜好,哈哈哈……”
“他這個人麽,撇開家世不說,能力強,個性比能力更強,總之我之前就是兩句話總結他,一是他要是看重誰認真栽培,那個人必定前途無量,二是可惜目前就沒有看到他栽培誰,眼光太高,嘴巴太毒。不過嘛,對于你來說,也沒什麽影響。”說着蜜雪兒揶揄陸茵道:“反正你那麽笨,入不了他的法眼,别得罪他就行。”
這話頓時讓陸茵緊張起來,結巴道:“這……這要是得罪他了呢?會怎樣?”
蜜雪兒小嘴兒一努,轉而看向她道:“你能有什麽得罪他的?”打量了一番陸茵道:“你放心,老闆們不是度量大,隻是事情太多,隻要不是什麽大事,他們根本記不住,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不過麽,要真是大事,你就慘了。”
陸茵心中忖度了一下,又是覺得此行的話題偏了又是擔心得罪邵翌文,隻好一咬牙決定對蜜雪兒和盤托出所有的事,隻是講到梁傲倫的時候她還是沒有說出他的名字,隻是磕磕巴巴地說是公司裏的某一位高管。
颍川之言:愛情到了要算計的份上,已經是窮途末路。但是好在,這世上有許多的人,一生一世,也沒有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