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一個星期的時間，這個女人就從在私人銀行裏頤指氣使變成了無人搭理。陸茵這天晚上加完班，發現隻有薇薇安也在，不由得心生感慨。

這跟古代宮廷裏的後妃也沒什麽區别，沒有老闆的擡愛，就好像失去了皇上的寵愛，拜高踩低的人存在于曆朝曆代，各行各業。

陸茵并不覺得自己是動了恻隐之心，畢竟之前薇薇安是如何對待她的她尚曆曆在目。她朝薇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去，不想薇薇安也起身道：“Yina，晚上一起吃飯吧。”

她個子不低，穿着高跟鞋就顯得高挑，但是陸茵覺得這不是她感覺到來自于薇薇安壓迫感的主要原因。她的妝容依舊嚣張，烈焰紅唇煙熏眼影，V字領開得極低的胸口，奢華而合身的香奈兒套裙，盤得一絲不苟而精緻的頭發，在陸茵的位子都能聞得到的Kenzo香水的味道盡。

她站在那裏，即便這段時間以來她在部門裏根本已經到了孤立的地步，此刻的氣勢上似乎也沒有減少半分，叫陸茵吃飯也絲毫不容商量一般，亦不問她晚上是否有其他的事。

陸茵下意識地拒絕道：“我晚上還有些事……”

薇薇安打斷道：“你能有什麽重要的事，這頓飯我請了吧，去濱江那邊的Tavola。豐”

這個店名果然讓陸茵閉了嘴，這家店的價值不菲，陸茵也隻有團購的時候才會去，晚上就這麽過去還真是沒試過。她猶豫了一刻，到底本性難移，心道薇薇安又不能把她怎麽樣，去吃飯又不是去幹嗎……

很久以後，陸茵仍然想不明白這餐飯她去的後不後悔。

也許是會改變她什麽，也許人生的許多改變本來就是要變的，隻是恰巧遇到了一個人，看到了一段話，就以爲受了啓發。

陸茵果然是奔着吃去的，沉浸在黑鳕魚，鵝肝和牛排當中，她是心想這反正是你要邀請我來的，可不能怪我白吃，她可沒有要回請的意思。

上到甜點的時候，已經有些人三三兩兩地往外走了，陸茵剛剛挖了第一勺焦糖瑪奇朵，薇薇安終于開腔了：“你就這麽吃不夠麽？”陸茵擡頭一看，她的眼神染着嫌惡。

“你也喜歡Allen，我說的對嗎？”雖然此刻兩個人是平齊着坐着，但是陸茵仍然莫名地感到了一股居高臨下而來的強壓感。

被她突然這麽來了一句，驚得陸茵勺子一晃，在玻璃盞中攪出了好大的聲響。她也不知爲什麽這麽慌，忙忙地看了一眼薇薇安的臉色，而後才懊惱——爲什麽去看她？

“我沒有啊。”她覺得自己說得很鎮定，自信于臉上絕沒有變紅，目光也沒有躲閃。

然而薇薇安仍然是哼了一聲，目光淩厲地看着她道：“你以爲我看不出來？我能做上私人銀行的大客戶經理，就不會看不出來你這種初出江湖的小年輕心裏想的事。”

陸茵不知她是在詐自己還是真的看出來了，但是她就是堅定地咬定道：“沒有，我也不知道爲什麽你會這麽覺得。”

梁傲倫說過，他們的關系誰也不能告訴，即便是當初蜜雪兒，她也隻說了是某個高管，沒有說是誰。

薇薇安不理會她的辯解，目光犀利地盯着她道：“呵，我爲什麽會這麽覺得你不需要知道，但是從你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們倆關系不一般。”

啊？陸茵到這裏是真的驚訝了，一張臉都白了——她是怎麽看出來的？陸茵自問格外地小心，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跟梁傲倫有任何親密之舉，也從來沒有享受過什麽特權。況且也沒有别的同事這麽說過，就連郭瑟琳也沒有看出來。

想到這裏，她又鎮定下來，淺笑道：“我是問心無愧的，你要這麽說我也沒有辦法，但是謝謝你的晚餐，我很喜歡。”

說着她便起身準備離開，誰知薇薇安突然大聲道：“你别得意，你有一天也不過是我的下場！時候未到而已。”她的聲音格外地大，此刻雖然已經九點多，但是食客仍然不少，一時間都循聲看向了兩人。

陸茵立在那裏，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糟糕的是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道：“又是正房和小三開戰了，哎，如今的小三一個個真是太嚣張了……”

她不是小三！她不是！陸茵很想大喊，可是她是正房嗎？也不是。

她與薇薇安，她與梁傲倫，就是那麽一種奇葩的關系，存在于世。

也許多年以後會流傳他們曾經秘戀的傳聞，也許這一段感情始終不爲人所知。

陸茵像是被這個念頭釘在那裏，走不動，邁不開。

倒是薇薇安，施施然地說完了便起身去埋單，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茵獨自一個人留在了原地，承受了衆位看客的目光——也許，愛一個遙不可及的人，就是要這樣的代價。

但是不管怎樣，薇薇安自此以後在部門裏更

加獨來獨往，不參加任何部門活動，也不同任何人講話。

郭瑟琳悄悄告訴陸茵，那些本來說要走的人都不走了，倒是薇薇安，貌似跟梁傲倫提出了離職。

陸茵聽了，一點都不驚訝——這些不都是她從Allen身上學到了的嗎？當初Allen是怎麽逼宮弄走了他的前任上司的，她如今隻不過是照葫蘆畫瓢，目的不同而已。

沒有哪一個人是公司不可或缺的，但是公司不可以同時缺了一大群人。正因爲她明白這個道理，才會撺掇着富安娜和珍妮弗等人想到跳槽，反逼梁傲倫。

一個月以後，薇薇安悄聲無息地消失在TAB大廈裏，她是晚上收的東西走人的，沒有歡送會，連個招呼都沒有打過。

郭瑟琳那天最開心，拉着陸茵要去吃日式料理的自助，美其名曰：“賤人走人，胃口都好一些。”

陸茵微笑着答應了，卻深深地看着她——她們兩人的開戰是否也是遲早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陸茵總覺得即便是薇薇安走後，梁傲倫也并沒有與她恢複最初的那種感覺，他們也不像當時那般的約會，每個星期都至少要在一起兩天，微信一整個白天都沒有斷過……并沒有，好像一點都沒有受影響一樣，隻不過不再有一個人處處爲難她而已。

不過在工作上随着陸茵的熟悉和勤奮，她可謂漸入佳境。在股市一片大熊的情況下，她A股報告裏面每個星期推薦的股票都有漲停的，而且她一直看好的歐美市場也上漲了将近一半，一時間YinaLu的名氣就傳了出去，私人銀行這邊的客人吃過幾次甜頭之後甚至還有人想見見她的。

富安娜便幫她牽線搭橋道：“我跟你講啊，葉先生是我的客人，44歲，但是還沒有結婚的，你去見見又不會怎麽樣——”

陸茵裝暈倒在桌上道：“姐姐，我才25，他都44了，見我收我做幹女兒麽？”

氣得富安娜又是要笑又是要打她，佯怒道：“你别嘚瑟，到時候後悔都沒處哭去，葉先生買一單保險都出手這個數！”

陸茵數了數她的手指頭道：“一個億啊，真有錢，也不捐點我。”

富安娜坐下來認真同她道：“你認真點啊，你以爲想通葉先生吃個飯很容易啊？要不是姐姐我把你吹捧成女股神的話，人家才沒空呢。”

陸茵做了個眼冒金星的動作，笑道：“你幹嘛吹捧我？我明明是個小土豆。”

“要把你嫁出去啊！”

“一個大我二十歲的！”陸茵慶幸自己沒有在喝水，不然……

“啧啧，還輪得到你挑揀别人？别說能嫁，就是當他的情人你就不用來上班了，直接來私人銀行當客戶了！”富安娜教訓陸茵道。

……

富安娜生拉硬拽地把陸茵拖進電梯：“你就當是相親，緊張啥？”

“……我沒相過親……”陸茵弱弱地辯解。

話音剛落，電梯門又開了——進來的竟然是邵翌文！

富安娜不像陸茵在各個部門待過，她是TAB私人銀行成立之後才從别的地方挖過來的，哪裏認得邵翌文，也沒有注意陸茵臉上乍變得臉色，拉着她諄諄教誨道：“我客戶多着呢，随便你搭上哪一個，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