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Angel仍然頻頻出錯，不是打印出來的東西不符合要求，就是幫打電話的人記錄下的信息不全，梁傲倫把陸茵叫過去問道：“怎麽回事？不是說了讓你來代理郭瑟琳的嗎？”

陸茵無奈道：“我有做，老闆，但是Angel也在做，我也不能讓她不做。”

梁傲倫示意陸茵坐下，低聲道：“你很不喜歡她？”語氣從嚴肅到寵溺，轉換快到陸茵一時間有些恍惚，還下意識地擡頭看了一眼擋闆後面正在辦公的同事們，确認這還是在辦公室盡。

梁傲倫見周圍沒有人走動，伸手去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陸茵聞到他身上久違的香水味道和手心的溫度，心中一酸，差點就說出：“當然不喜歡她，你喜歡她我怎麽可能喜歡？”

但是她忍住了——她竟不知道自己是可以忍住的，原來隐忍得久了，也可以訓練出來了。

“不要啦，你有什麽事情嘛！”饒是這樣，語氣還是一軟，忍不住帶了撒嬌的語氣。

梁傲倫馬上就聽出了她的情緒松動，轉頭看了一眼所有人都在埋頭工作，突然把她拉入懷中，親了一口，這才放開。

陸茵直覺得心裏所有的怨恨一瞬間都煙消雲散，臉上燒得發燙，小聲嗔怪道：“嗳，你幹嘛呢，也不怕人看見。”

梁傲倫也低聲笑道：“我都不怕人看見，你怕什麽。豐”

陸茵手指卷着頭發往後跳了一步，朝着Angel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别人不怕看見，你的小女朋友看見了還不哭的啊。”

梁傲倫聞言一把拉住她，作勢又要親她，“你再亂說，信不信我再親你一下？”

陸茵故意搖頭笑道：“來啊！”

“這算是挑，逗我？”梁傲倫站起來看了一眼四下，又坐了回去，輕聲指着陸茵道：“别讓我抓住！”

那你來抓啊，陸茵正要說話，Angel正好抱着一疊文件匆匆忙忙地跑過來,陸茵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下意識地回望梁傲倫，他已然收斂住了方才調笑的神色。陸茵早有心理準備，但是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失落——他變得太快了，快得就像一個熟練的演員，仿佛唱念做打，嬉笑怒罵根本就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他說，不怕人看見，可是不過是一個Angel，不過是一個實習生，他就在一瞬間變得那樣快。

或許，他有他的原則。他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上的人，或許，兩個不同世界的人要相愛，就是這般的艱難。相遇，然後離開，本來應該是這樣的軌迹。

強求的是她。

陸茵笑得很勉強。

戀愛中的女孩子都是敏感的，Angel大約還是感覺到了異樣，很奇怪地看了一眼陸茵，又看了一眼梁傲倫，目光閃爍地把文件放在桌上對梁傲倫道：“Allen，這些是要你簽字的。”她雖然在說文件，可是眼睛卻在陸茵身上上下掃射。

陸茵沉默地站在一邊，她輕輕地歎了口氣，準備走。梁傲倫突然出聲叫住她道：“Yina等一下。”他并沒有看着她，眼睛專注地盯着文件。陸茵不知所以，但是也隻好站住，梁傲倫不至于無聊到要她在這裏看他和Angel的親密劇情——他知道的，若他如此，她一定會離開，而他若想她離開，大可不必這麽麻煩。

“這份文件是什麽？”梁傲倫問道，言語中沒有絲毫地玩笑，非常嚴厲。

Angel似乎是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停了一刻才讷讷道：“我不知道……是一個客戶經理拿來的，說要你簽字。”

“我在TAB4年，在金融業從業14年，從來都沒有簽過這樣的東西。”梁傲倫舉起文件，遞回給Angel：“你做秘書，你知道秘書的職責嗎？”

Angel被他問住了，又見他忽然這麽嚴肅地教訓她，哪裏是他們私底下在一起的寵溺嘛，一時間委屈得要命，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了。

陸茵冷眼站在一邊，看着Angel的反應，也看着梁傲倫的反應。時光好似從他們身上漫過，Angel的影子幻化成她自己，幻化成喬安娜，幻化成薇薇安。

也許，他是真的想要成就她們，而他要的交換也很直接而簡單，是她們自己想多了而已。而自己，是否是唯一一個他得意的學生，又稱職的情人，難怪他們的關系能穩定到現在。

像Angel這般，空有美貌和深情，或者像薇薇安那般，太有能力和野心，都不能長久。

“Yina？”

“嗯？”陸茵回過神來，發現梁傲倫和Angel都看着自己，好像梁傲倫在叫自己？對，就是在叫她。

“老闆？”陸茵有些尴尬地立正站好。

“你告訴Angel這件事該怎麽做。”梁傲倫已經開始處理他永遠回不完的郵件，不擡頭地對陸茵道。

陸茵知道，這是他在告訴她們，這就是她們之間地位和資曆的不同。他真是一個好老闆，永遠懂得利用一切機會來

達到他想要的目的。

自己，還是比Angel重要，他是想說這個嗎？

“對于你不沒有見過的文件，要弄清楚爲什麽需要老闆簽字，是根據公司的哪一個條例，有沒有可能由下一級的經理簽字就可以了。在TAB，經常會有人渾水摸魚地去拿老闆的簽字，老闆的事情多，如果沒有看清就簽了的話，後面是要負責任的。”陸茵平靜地說完，眼神中并無半點倨傲。

梁傲倫停下手中的工作，欣賞地擡頭看着她，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目光柔和而充滿贊許。陸茵回視了一刻，發覺心中沒有那麽高興，或許他贊許的是她的态度——是啊，不正是她有這樣低調謙和的态度，才從來沒有給他惹過麻煩嗎。

“你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問Yina，她是管培，在各個部門都表現得很好，可以跟她取經。”陸茵靜靜地聽着梁傲倫如此對Angel說，心中暗想，他到底是個多情的人，不肯說句重話。

Angel卻顯然沒有抓住重點，她驚訝又憤怒地看着陸茵，完全不明白爲什麽Allen會袒護Yina，她才是他的女朋友不是嗎？

陸茵一眼就看出來Angel的想法，心中一驚，這姑娘當真是動了真情。

Angel擠出一點笑來勉強應付了過去梁傲倫的話。

陸茵打算第二天中午找Angel吃飯，她必須撇清自己的嫌疑，不然以Angel沖動的性格，萬一說出去了，這種捕風捉影的事，都是越描越黑的，更何況自己的确在梁傲倫的部門待了這麽久。

她發覺自己這麽想的時候，吓了一跳——原來自己已經跟梁傲倫的想法越來越接近了，他要撇清，她也要撇清。

但是她低估了Angel的反應。

陸茵給Angel發了即時信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飯？”

沒有回音。

她想了想，有些心虛，又補了一句道：“剛才老闆也說了我，有些事情可能沒有跟你說清楚。”

Angel還是沒有回。

陸茵不好再說什麽，當然也不便再說什麽——她是前輩，太殷勤了反而有嫌疑。

晚上她給郭瑟琳發了微信——她們現在又是攻守同盟了，雖然她們不見得就多喜歡對方，但是在這個時刻她們的目的相同，敵人相同。

郭瑟琳很快就回複了她：“我看那小蹄子做錯幾件事就要失寵了，你擔心什麽，她那麽蠢，不是這次也是下次，不過是讓她早點解脫，早死早超生！”

她言語越是惡毒，陸茵心裏就越是擔心。梁傲倫與Angel的關系遠遠不能跟自己同梁傲倫相比，對待Angel尚且如此，如果她知道了自己與梁傲倫……她要用什麽手段要對待自己？

郭瑟琳，不除不行。

陸茵的心，一瞬間硬了起來。

次日上午快到十一點的時候，Angel忽然回複了陸茵，“不好意思Yina姐，昨天我沒有看到你的消息，好啊好啊，今天中午一起吃飯，麽麽哒。”

陸茵看着屏幕上跳出來的這一行字，有些驚異地悄悄看了Angel一眼，她看不出什麽異樣。可是就是這樣陸茵才越發覺得奇怪，她的态度轉變得也太突然了，說什麽昨天沒看見的鬼話——陸茵一向嗤之以鼻，想要騙人也要正确得衡量被騙者的智商才好，不要随随便便就編一個謊話。

阿婆跑得快，必定有古怪。陸茵想起TVB電視劇裏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