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風言風語無疑宣告了Angel最後的掙紮——她不過是個實習生,榮在于梁傲倫的态度,敗也在于梁傲倫的态度。
反而是陸茵,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梁傲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一些原本郭瑟琳負責的工作也被梁傲倫指派給她來做。
這并不讓她感到多麽高興。
陸茵其實不是那麽想去做秘書的工作,一來都是些行政類的工作,于她在業務上并沒有什麽幫助,反而多添麻煩而已;二來郭瑟琳并不像普通的秘書,爲梁傲倫做的事情對于她來說不僅僅是工作,她豈能容他人染指盡。
觊觎他人的職位,在職場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Angel爲什麽會走?郭瑟琳功不可沒,那爲什麽郭瑟琳與Angel會有這麽大仇,不就是Angel想取而代之麽豐?
這個忌諱,她何必去碰,更何況區區一個秘書,級别沒有她高,工作沒有她有前途,她又爲什麽要去吃力不讨好呢。
陸茵不是很明白梁傲倫的用意。但是有一點是明确的,自從郭瑟琳休假關機這件事之後,梁傲倫對她并沒有那麽信任。
陸茵冷眼看着,即便他們還是一樣的說笑,有許多梁傲倫私人的事情,從前都是由郭瑟琳處理的,現在都默不作聲地交給了自己。
她的心中惴惴不安,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即便是郭瑟琳現在不知道,這樣下去難保她不會察覺到自己在“侵蝕”她的領地。隻看看郭瑟琳是怎麽對待蠢蠢欲動的Angel的,她就有些不寒而栗。
關鍵是,她并沒有對于梁傲倫這樣的看重有多麽高興。陸茵發覺自己真的是變了,若是放在從前,她幫他做一件事,哪怕隻是去樓下的便利店替他交電話費,她都能高興一整天,哪怕是這麽一丁點的信任都能讓她覺得自己在他的心上是有分量的。
可是現在,她在幫他處理和打理更重要更私密的事情,陸茵卻發現全然沒有了從前的那種興奮。
那,隻是一件件的事,跟她其他的工作沒有分别。
有時候陸茵忙得四腳朝天的時候,偶爾會看到Angel很安靜地坐在一旁,不知道在做些什麽——自從郭瑟琳回來之後,她手上基本就沒有什麽工作了,好像就是等着lastday的到來而已。
陸茵心裏時不時會覺得愧疚:她來的時候是去年她的寒假,多陽光多活潑的一個小姑娘啊,又漂亮又大方,辦公室無人不喜歡的,所以她一直留到了現在。
從冬天到夏天,不過是兩個季節的更疊,不過是幾個月的時光,這個隻有20歲的姑娘就像是經曆了一朵花從含苞待放到凋零的過程。而且她的凋零是自己一手策劃的借刀殺人。
哎,各人有各人的命,陸茵也隻能這麽安慰自己,Angel離開這裏,或許有更好的未來;離開Allen,她或許會遇到更好的堪配她的男孩子,梁傲倫給不了她任何未來。
如果将來有機會Angel需要自己的幫助的話,她一定會幫助她的,陸茵這麽想着。
如果沒有那封石破天驚的郵件,如果沒有那件逆轉了一切情勢的事,她會一直這麽想下去的。
Angel的lastday是8月31日,是一個星期一。
梁傲倫一向來得早,是以他部門裏面的員工早上都比規定的上班時間要早到,偏偏陸茵這天乘坐的2号線地鐵出了故障,耽擱了二十多分鍾,過了9點還沒有到公司,正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手機也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2号線早高峰人本來就多,陸茵擠在人群當中别說接電話了,想從包裏掏出手機裏也挺困難的。一直到手機鈴聲不響了她才勉強找出手機來,拿起來一看,竟然是梁傲倫打過來的!
“不至于吧,這麽倒黴。”陸茵嘟囔了一句,一年遲一次到就被老闆抓住,還親自打電話來。
想是這麽想,老闆的電話沒有接到還是要打回去的,她正要按下回撥鍵,梁傲倫的電話又打回來了。
???
陸茵的心裏不禁打了個問号,隐隐地有種不對勁的感覺——梁傲倫是VP,即便對于準時要求再高,也不會有時間盯着一個小小分析師早上有沒有來,就算他是想敲山震虎,打過一遍電話那個來自老闆的未接來電就已經足夠震懾了,沒有必要在不到一分鍾的時間裏又打過來。
所以她接起來的時候聲音很有些忐忑,“喂?老闆?”
梁傲倫那邊顯得很安靜,但是他的語氣焦急,跟背後的安靜環境很不相稱,越加顯得有些詭異。
“你在哪裏?”他很少這般單刀直入。
“……我在地鐵上……不好意思老闆,早上2号線——”陸茵一聽他問她的位置,以爲他是來質問爲什麽到現在她還沒有出現在辦公室,連忙解釋,實在不行她還可以去地鐵工作處開一個地鐵故障的證明的。
誰知梁傲倫随即打斷她道:“不要來公司,趕緊回家,有任何同事打電話給你都不要接。”
“爲什麽?”陸茵心中頓時一沉,那種莫名的不好預感猛地在一瞬間激增到了頂峰,仿佛嗡嗡地在她腦子裏報警。
她一面說一面往地鐵外面走,裏面的空氣突然讓她不能忍受,要窒息一般。
電話那頭是漫長的沉默,地鐵站裏面很嘈雜,她其實聽不見梁傲倫的呼吸聲,但是這種可怕的無言讓她在這炎熱的盛夏上午,從背心裏升起一股惡寒。
她疾步走出了地鐵站,站到了地面的那一刻,幾十分鍾前還覺得喪心病狂的炙烤的陽光此刻卻讓她有種重回到人間的感覺。
有時候,人的直覺就是那麽準确,在梁傲倫輕輕地吐出那句話之後,陸茵在0.001秒内就明白了那種不安和不好預感的根源。
“Angel發了一封郵件出來,給了公司所有人,内容對你和我很不利。”梁傲倫簡短地說道,到這個時候,他聲音才顯出一點疲憊。
“很不利指的是?”陸茵很驚訝于自己的反應,她之前一直以爲自己在遇到這種大難臨頭的事情時一定會崩潰,腿軟得坐在地上,或者至少要急得哭起來。
然而,她沒有,她聲音冷靜得好像比梁傲倫更甚。“我今天不去上班的話有用嗎?你打算怎麽做?”
梁傲倫可能也沒有想到她鎮定至如此,在電話那頭停了兩三秒後深呼吸了一下後才道:“你請假的事我會安排,你不用擔心,起碼今天的風頭要避過去,你是女孩子,聲名重要,這件事我先來處理。”
八月底的驕陽下,陸茵冰涼的身體滿是冷汗,梁傲倫的這番話像是一點溫潤的水把已經凍在那裏的她驚醒。陸茵艱難地動了動身子,聲音因爲長時間得不說話而艱澀道:“謝謝。那我先回去看下郵件,你放心,我不會亂說話的。”
她說完後覺得這麽說可能不太得體,但是腦子此刻的遲滞讓她也無暇去顧忌,一轉身攔了一輛剛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一拉車門便坐了上去。司機驚詫地看了一眼她的失魂落魄,問道:“你是滴滴打車還是快的啊?”
陸茵輕聲道:“開車,牡丹路109号。”
“不是,我這是滴滴打車人家叫的車啊,你要不是我不能載你的,不然我要被投訴——”
“開車!”陸茵突然爆發地大吼道,“我不給你錢嗎?”
吓了司機一大跳,看了一眼這個臉色慘白,身子有些發抖的女乘客,低聲嘟囔了一句隻好踩了油門。
陸茵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家裏的,原來大難臨頭是這種感覺。她的手機在車上又響了好幾次,有白鹭的,有郭瑟琳的,有富安娜的,其中白鹭和郭瑟琳都打了好幾次。她既沒有接也沒有按掉,隻是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陸茵站在卧室裏,裏面陽光充沛,但是她還是覺得很冷。大約這麽愣愣地站了五分鍾,她突然鑽進浴室用極熱的水洗了個澡,直到出來的時候渾身都像是燒紅的蝦,她方才覺得活了過來一樣。
陸茵昨晚把電腦帶回家加班,還好如此,她不至于一直處于被動而不知情的狀态。心呯呯亂跳着打開電腦,打開郵箱,周末發郵件的人不多,Angel的郵件赫然在列,标題就是“我會退出,你好自爲之,看你又能待多久”
這封郵件是發給陸茵的,抄送給了公司所有的人,所有部門的群組,而梁傲倫的名字,在抄送的第一個。
陸茵隻覺得眼前有些眩暈,渾身因爲洗澡而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熱在一瞬間就又恢複到了冰涼。
雖然是發給她的,但是這封郵件的開頭卻是寫給其他所有人的,Angel是存心要在臨走之前報複她和梁傲倫。
“DearFriends,
After8monthstogetherwithyou,todayismylastdayinTAB,althoughmanyofyouneverknowme,IamsureyouwillbeinterestedinthestroryIamgoingtotellinthebelow(在我與你們共處了8個月之後,今天是我在TAB的最後一個工作日。盡管你們中的很多人根本不認識我,我依然相信對于我接下來要講
的故事,你們會十分感興趣。”
陸茵緊緊咬着嘴唇,她必須要有多麽強大的心,才能有勇氣繼續看下去。
她和梁傲倫的事情一旦曝光出來,她在TAB的下場不會比Angel好——沒有人會認爲那是愛情,也不會有人相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愛他,人們需要的劇情是她是一個拜金女,爲了上位不惜一切代價的女人,爲了獨霸梁傲倫而下狠手陷害單純的實習生的故事。
接下來的郵件正文才是發給她的,Angel不愧是英文系的學生,即便是用英語寫就的這封郵件,依然氣勢磅礴,細節詳實,聲情并茂,躍然紙上。
颍川之言:這一章是在首爾完成的,有一個同去的朋友跟我一起同在的時候完成的,她也是本文中跟我同屆的管培。這一章裏的事情也是真實發生過的,隻不過我并不是當事人我同樣也是陸茵的原型,她也隻是這個圈子的縮影。
寫這個文到現在,讀者其實并不多,别說跟一線大神比,就是跟自己過往的成績比也不好。但是并不後悔,有些領悟,是需要讓更多人分享的。唯一後悔的就是中間因爲數據的壓力不得不灑狗血,到後來想明白了,這一個文是女主角的成長,也是我自己的成長,更是任何一個看文的你們共同成長的縮影。
所以,必須寫好它。大家放心,我從不棄坑,即便可能這會是在紅袖的最後一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