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站得近了,陸茵看得更加真切,她身段婉約,不僅僅是苗條二字可以形容的,竟像是京劇裏面名伶的身段,莫名地就讓人覺得柔軟和玲珑。她的睫毛極濃極密,即使她并沒有擡起眼來,看着她的臉便有一種不得不往下低,低到人家的腰間仰視的感覺。
這就是傳說中的女神?凡夫俗子陸茵赧然。
無奈邵翌文擡腳就走,陸茵不能不跟上,隻得抱歉地沖着鮑老先生一笑急急走了。
邵翌文出門之後根本無意再去吃飯,這個陸茵在裏面就看出來了。是什麽讓他心神大亂,必定不是鮑老先生,那就是他身後的那個女神咯。
“回去,錯過了飯點,不想吃了。”邵翌文腳步匆匆朝停車場去,陸茵雖然心裏暗暗遺憾這頓白食吃不到了,卻哪裏敢吐槽,反而是暗暗地擔心自己是不是知道了老闆的隐私啊……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向來就是如此,知道的越多,危險就越大,将來……萬一得罪了老闆要滅口,這這這又要罪證一樁!
這麽一想,陸茵難免緊張,時而面露怯色,邵翌文一回頭看見了便蹙眉道:“你怕什麽?豐”
……陸茵哪敢把心裏所想說出來,一緊張就改不了腦子犯抽道:“剛才……那個美女……是你前女友?”
說完就後悔了……看這情形,不是邵boss年輕時候的感情債就是被人家當過雲備胎,總之不光彩的往事,這不是打臉麽?
邵翌文果然停下腳步,轉身深深看了她一眼。
陸茵心中一緊,随時準備跑路。
“你藥不能停!”
啊?
“你是誇我呢還是誇我呢?”同一個罪名被罵久了,她早就自覺地納爲誇獎了。
“哈哈哈……”陸茵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該笑,但是她看到邵翌文的表情就是忍不住,腹肌都要笑出來了。
後來也不知道爲什麽邵翌文也笑了,兩個人在香港的街頭同時笑得前仰後合,仿佛剛才的尴尬和迷霧不曾存在過。
雖然沒有吃飯,但是好像心情都很好。
***
陸茵在香港也待了一年多,因着香港的租金昂貴,她也動了心思在内地買房,好歹先租出去賺錢租金來補貼這邊。
邵翌文知道後嗤之以鼻道:“你以爲内地的房子就便宜麽?有在上海買的錢不如在香港買了住。”
“誰說我在上海買!我在老家的省會買……”
“别的地方房子租不起來價,租給别人倒把房子弄壞了,還想賺錢?”邵翌文對于她的想法從來都是不留情面地斥責。
好吧,那麽他是怎麽投資的?陸茵猛然發現,邵翌文好像真的沒有什麽投資,至少她是不知道他有什麽理财基金,房屋不動産什麽的。
邵翌文聽到陸茵這麽問他,像是聽到了什麽荒唐事一樣驚詫地看了她一眼。
不管怎樣,陸茵倒是把他的話記在了心裏,隻是想了想倒不是她不想在香港買房子啊,香港的房子比之内地更甚,她看看自己的收入,實在困難。
彼時陸茵雖然還承擔着邵翌文秘書的工作,但是頭銜已經改成了對公非貸款類産品經理,因着TAB在香港的名聲,其實挖她的獵頭去一些本土小銀行或者信貸公司任職的也不少,開出的工資最少也比現在的薪水高出30%,多的能上漲50%。
但是邵翌文每次知道後總是斷然道:“這種機會,我不會同意你離職的。”
陸茵苦着臉道:“老闆……我也很需要錢。”
“鼠目寸光。TAB的平台就值30%的漲幅,也太賤賣了。”
實在是陸茵認識了時間久了,知道他一向的毒舌,不然聽到這樣的話還能不跟他惱火。
自從陸茵轉崗之後,邵翌文對她的要求便更加嚴格,産品上會議他往往不再去了,由着陸茵獨當一面。若是表現得不好,不僅在會議上被别的部門鄙視,回來還要被邵翌文痛罵一頓。
邵翌文可不比從前梁傲倫的風格,他要罵人從來就不顧及人的臉面,從内地到香港,陸茵都覺得自己是戰戰兢兢,又笨又不讨人喜歡的。
直到有一天她在外吃飯,剛好遇見一群TAB的同事,她正想上去打招呼,無意中聽到他們談論起自己,便噤了聲靜悄悄地找了個旁邊的角落坐了下來。
“Yina
Lu做事很靠譜的,對公業務産品那邊你就找她就好了,比其他人都管用。”“這個倒是,Yina能力還是有的。”
停了片刻,又有人問道:“Yina多大啊,我看了她很年輕的樣子啊,就做對公産品經理啊?”
“應該不大吧,她是内地轉過來的,好像聽他們部門人講是前幾屆的管培吧,也就二十多歲,肯定不到三十啊。”
“真的?内地轉過來的,真的不像诶,她好勤奮,也不土鼈。”
陸茵默默地聽着,臉上挂着微笑,耳邊仿佛是絮絮叨叨的故事,從過去講到了現在,橫跨了時光與曆史。
終于,她亦不算被時光所辜負,付出的努力和堅持,即便在流年深處遺失了某些人,在将來可能還會有某些遺憾,她終究是沒有虛度的。
或許在外人看來,她還不止這些成功,不是嗎,她跟老闆的關系也非常好,他們不僅同是内地的背景,她還做過邵翌文的秘書,況且即便現在她已經不再擔任全職秘書,也經常會有人看到他們在私人場合一同出現。這就是一個信号,使她有時候莫名其妙做一些事情變得輕而易舉。
陸茵的工作,仿佛在這一年,格外地順利。
她的确除了工作時間之外,有許多時候會和邵翌文待在一起,陸茵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沒有人傳他們的绯聞,好像一切自然而然。邵翌文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無論是生活上的,還是工作上臨時的任務,都會直接找到她。
但是,就是沒有任何的绯聞出現。
陸茵有時候想,如果他們從事的是藝術一類的工作,也許還能解釋爲精神上的碰撞和陪伴。
可是他們從事的明明是最現實的金融行業,每一個數字都冰冷冷地提醒着其中的任何一個人,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需要從需求和利益的角度去衡量。
那麽還有一種可能,陸茵想到了隻好苦笑——在别人眼裏,兩個世界的人,當然也不會有可能,就像明星和粉絲,始終缺少一扇門,他們看得見對方,但是卻不在一個世界。
可是正因爲她能離他近,所以她可以知道,他并非在長鏡頭裏看到的那個毒舌無情的工作狂。他分明就是怕黑的,會在黑暗中真的發着抖抓住她;他也會在疲憊的黃昏,拉上窗簾,讓殘陽的最後一絲光亮透進來,閉上眼不知在想些什麽;他也有不想見的人,過後卻能傲嬌嘴硬地不承認。
哎,她爲什麽要認識這個人,爲什麽又要知道這些,陸茵明白肯定還有許多人羨慕她。可是她自己心裏知道一個道理,愛不起,怨亦難。
***
在香港講普通話的機會并不多,他們兩個人都來自内地,一向是講普通話的。但是邵翌文在很多時候也同陸茵講英文。
他在美國多年,對于英語的慣例使用并非陸茵這種在内地的課堂裏學習的人可比的,即便是陸茵的英文已經算很好了,也經常出現她沒聽明白或者錯會了他的意思。
邵翌文從來就不會在這種時候轉而用中文去解釋,他繼續說,哪怕看着她理解錯,然後領會錯他的意思,做錯那件事再去重來。
這日陸茵正是心煩意亂的時候,因爲剛剛她看了《傲慢與偏見》,其實她根本不喜歡這種經典的老片子。但是邵翌文喜歡,今天她過來幫他做周六的晚餐的時候,他正在家看。她相信他是看了很多遍之後重看的,可見他對于這部片子的喜愛,所以陸茵覺得自己也應該看。
她并沒有因此就喜歡經典老片的格調,比如現在正在放的《北非諜影》她依然沒興趣。
颍川之言:總覺得世上悲傷的源頭,就是望塵莫及。看得見你,卻無法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