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先防守道:“謝謝您的好意,但是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您知道,我還報名參加了年度金融風雲人物的評選。”鮑宗浩點頭道:“嘉世亦有金融版塊可以大展身手。”
陸茵見他如此說,垂下眼簾道:“我的老闆對我一向很好,所以我并沒有跳槽的打算。盡”
鮑宗浩了然,笑意就有些冷,“陸小姐是因爲Vincent才不離開TAB的麽?如果你知道他和Adeline的過去,就會放棄一切的非分之想。其實,放棄對你一定是有好處的。”
原來是爲邵翌文,鋪墊了這麽久。陸茵心中一瞬間心念電轉,明白了很多。
Adeline一定就是那個白衣女子豐!
他們,果然是有過往的。他們爲什麽分開了?
頓時心裏往下一沉。那不是疼,她清楚地明白,而是拼盡全力奔跑後突然停下來的上氣不接下氣。
陸茵不得不承認她的确被這句話打擊到了,即便她并不了解Adeline,可是Adeline優雅卓倫的氣質,出身的名門,剪不斷的過去,哪個都是她無法企及的。
她略微有一些失神,然而她的眼睛重新煥發出光彩的速度快得令鮑宗浩愕然。
陸茵站起身來笑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在TAB并不因爲任何人,隻因爲我的興趣和職業規劃。”如果她直接說好或者不好,要麽便有被強逼之嫌,要麽便是對着幹的意思,總之哪一種都必定惹鮑宗浩不高興。
反而,她這種暧昧的态度,以鮑宗浩的身份地位,當然不便要她簽字畫押般地說絕不會影響邵翌文與Adeline之間的複合。
蜜雪兒同着她一起出來,一路上不斷地吸氣道:“你可真吓死我了,你剛才說的那番話我還以爲鮑宗浩要發火呢,你也太膽大了。”
陸茵一路走一路聽,就是不說話。蜜雪兒一面開車一面側頭疑惑道:“你該不會是真的被Vincent迷住了吧?”
陸茵平視着前方,沒有說話。
蜜雪兒一驚一乍,瞥了她一眼驚叫道:“你可别被一塊石頭絆倒兩次,我這是提醒你了。”
陸茵終于嗯了一聲道:“不會的。”
“那我說的話你聽進去了?”蜜雪兒大膽違反交通規則,扭頭去看着陸茵。“以前我勸你别放過Vincent,但是現在呢,情況有變化,他和Adeline……我有挑戰這個難度的,不如你接受鮑家的條件,你想飛黃騰達更容易些。”
陸茵搖搖頭道:“我真的沒跟Vincent在一起,所以我覺得鮑家想錯了,談不上讓我退出什麽的——當然,他們也沒這麽說,應該是覺得像我這樣的人也不可能和Vincent在一起吧。”
蜜雪兒聽了差點要吐血,陸茵及時地讓她把這一口血忍回去了,直接吐了更大的一口血出來。“我是很想飛黃騰達,但是我希望很多年後,我還可以清晰地記得走向飛黃騰達的每一步,可以用驕傲的語氣分享我的經驗,而不是看着飛黃騰達後的結果,心裏又累又空。”
蜜雪兒歎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她停在了陸茵所住公寓的十字路口。
“Yina!”一個聲音在陸茵下車的時候響起來,陸茵的身體明顯地一震。
蜜雪兒從車窗裏探出頭來,見是梁傲倫,也是一驚。
梁傲倫神色淡定,一點都沒有見到她們的驚訝,可見是在這裏專等她們的。
陸茵頓了頓,轉過身朝着他一笑,這讓他有些失落,因爲這笑容中溫和淡然,就像好久不見的老朋友,既沒有慌亂尴尬,也沒有眷戀情深。他覺得有些不太認識眼前這個女子,三年半前那個畏畏縮縮眼中閃着忐忑不安的女孩和眼前這個在喧鬧的街頭仿佛遺世而獨立微笑着的女人,影子一時幻化成一個人,一時又分裂成兩個人
她披了一件巴寶莉的字母鬥篷,裏面露出黑色的抹胸,過膝的長靴更顯得身材纖長。
一個馬蒂尼的手包輕巧地挂在小臂上,跟鬥篷相得益彰,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既性感又時尚。
梁傲倫歎了口氣,覺得心中本來就不堅固的防線被她一瞬間擊潰了。現在的陸茵身上早已經看不見那個對于奢侈品牌隻知道LV和Gi,穿着淘寶上廉價買來的會褪色的裙子的女孩的影子。他看着她,目不轉睛,并非從前那般隻是單純的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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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茵并沒有在意他的情緒變化,随意地開口道:“Allen怎麽來香港了?”
梁傲倫心中莫名地一澀,停了停才拉開一絲微笑道:“工作上的事。”
從他們相識到相戀——如果那叫做相戀的話,他們之間所有的對話都是他主導着,他居高臨下着。他想過有一天他們也許會相逢一笑泯恩仇一般擦肩而過——他同生命中太多的女人都是如此,也許他們還能一起吃個飯喝杯咖啡,聊聊當年的往事。
但是,這一天來得太快了,快得他都還沒有做好準備。
陸茵也并沒有預料到自己能如此淡定。
這個男人,是她第一次深愛的人,第一個以爲可以托付可以結婚的人,她曾經以爲她可以爲他努力,追上他的腳步,跟他肩并着肩走在人生的大道之上,一起看風起雲湧,閑庭落花。
那些爲他所做的改變已經成爲了她的一部分,雖然他早已經走出了她的生命。她原以爲,梁傲倫這個人,這一生必将是她的傷疤,就算痊愈了多久都會再見時隐隐作痛。
難忘,而不敢忘。
可是,此刻她發覺,并不是那麽回事。說忘不掉一個人,是小說裏騙人的,正是因爲稀少所以值得歌頌。
傷疤是會疼痛,可是再深的傷疤,若不能殺死一個人,就必将痊愈脫落,最多留一道淺淺的痕,不疼不癢,成爲身體的一部分,但不再影響生活的任何一件事。
她現在就是這般平靜地面對他,跟TAB中國的任何一個舊同事沒有兩樣。
“上次你和芭比脫險後怎麽樣?去了澳洲嗎?”
“嗯,澳洲政府安排專機接我們,你呢?”
喧鬧的街,路過的紅男綠女,都仿佛是長鏡頭下的虛化的背景,襯着一部久别重逢的電影,平淡的對白。
“我也還好,後來送我們到了開羅,然後中國政府有接我們。”
“當時……我本來是想帶你——”他也不知道爲什麽會說這個,畢竟,已經過去了。拖泥帶水,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沒關系啦,芭比和你在一起,你帶她走是應該的,不過還是謝謝你。”陸茵笑着打斷他,“況且後來我也挺好的。”
這句話她是發自内心的,若她當時真的跟他走了,邵翌文去了不就找不到她了嗎?
這個話題就此中止,說不下去了。陸茵沒有問他和芭比的情況,也許芭比也隻是一個過客,也許芭比是真命天女,但是不管是什麽,她也不過是一個過客,不會也不該去問梁傲倫的過去未來。
梁傲倫一時沒有說話。
陸茵等了大約半分鍾,便笑笑道:“不巧今天還有些事要做,不然請你喝個咖啡……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梁傲倫像緩過神來一般,見蜜雪兒已經走了,上前幾步走到了陸茵跟前,深吸了一口氣道:“我有事。”
陸茵偏頭一笑,裏面有說不清的明朗與無奈,“你還真是直接。”她不過說個客氣話。
然而即便是這樣,她也沒有邀請他上去坐,或者去附近的咖啡廳,隻道:“什麽事?”
梁傲倫深深地看着她道:“你參加了金融風雲人物的評選?”
陸茵猛地扭頭盯着他的眼睛,半晌才道:“是的,然後呢?”他知道她參選這是很容易的事,隻要上網就會知道,可是他特特地提出來,是什麽意思?
梁傲倫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話鋒一轉道:“你要進入最後的總決選,必須先從香港地區出線。而香港地區的賽事贊助商是嘉世集團,TAB的第一大客戶。”
“所以?”
“你想加入嘉世嗎?”
陸茵心中一顫,短短的兩個小時之内,兩個人跟她提到相同的一件事。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梁傲倫又接着道:“你不想。”
陸茵點點頭道:“是的,不過這和你要跟我說的事有關系嗎?”
“有。你可以不必離開TAB,但是仍然取得嘉世的支持。你可以考慮一下。”
陸茵回答得很快,“雖然鮑老先生并不相信我不離開TAB的理由,但是我相信世界上并沒有這樣不用
交換就能獲得好處的事。”
“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嗎?”他突然說出這句話,突兀極了,兩個人似乎同時都驚住了沒說話。
很多時候,我們錯過的人,就像兩條雙曲線,這一生都隻能漸行漸遠。可能在那人的背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時候,還記得他的壞他的好,那感覺卻已經不再深刻,跟秋日裏黃葉飄落的街頭響起的一段應景旋律并無差别。
梁傲倫調整了一下呼吸,解釋道:“我已經接受了嘉世集團的工作offer,如果,你需要支持的話,我剛才說的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陸茵聽了,笑笑。
她一直以爲梁傲倫一個澳籍華人在這樣年輕的時候就能憑着自己的能力在人生地不熟的中國身居高位,是有着他自己的理想與堅持,有着對TAB的眷戀和熱愛。
原來,這個圈子沒有什麽理想與堅持。它就是瞬息萬變,一切向錢看。自己真是天真幼稚,怪不得鮑宗浩會不信她說的話,堅持認爲她是因爲邵翌文才不願意離開TAB的。
嘉世集團的offer很誘人,所以曾經說過很多次喜歡内地,感恩TAB的Allen也來了。
不要說香港是個好地方,有着美麗多情的姑娘。
她搖頭拒絕道:“這堂課,你給我上過的,可惜我冥頑不靈,從那時到現在,都不受教。”是啊,Gupta當時來中國的時候,他是怎麽跟她說的呢?他告訴她,要抓住這個機會。
他教的一點都沒有錯,不過陸茵決定,還是不當個他的好學生。
“你是不是覺得Vincent會幫你?”梁傲倫不僅沒有放棄,反而更上前一步,陸茵頓時覺得一股氣場逼上來。“如果你知道他和AdelineBao之間的往事,就會明白他從來不違背她的意思——”
陸茵打斷道:“我想問下,你來了香港,芭比要想成爲上海出線的候選人,是誰支持她?”若是從前,她是斷然不敢,也想不出這樣反擊的方式的。
“她從來不需要人擔心。”梁傲倫平靜道,一點也看不出來有任何尴尬。
這麽說,需要人擔心的倒是自己這樣的人,其實也不需要的,無非一個評選而已。縱然人生拆開來看,也無非是一份工作,一個男人而已,一枚鑽戒,而已。
陸茵禮貌道:“那就好,大家都挺好的……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她說完便轉身沿着小路向自己的公寓走去,平穩而踏實。
陸茵的生活并沒有鮑宗浩和梁傲倫的先後出現有什麽變化,甚至她都告訴自己,連心态都沒有Adeline的出現發生什麽變化。
快感可以找,但是幸福強求不來。唯有做最好的自己,然後坐等幸福。若歲月不能如願帶來幸福,也會帶來遺忘和心安理得。
周六的時候,她照例去邵翌文家準備一起吃飯,很奇怪的平衡——沒有人特地說一定要約好這個時間一起吃飯,可是隻要她去了,他都是一副正等着她來的模樣。
原本也是要她做飯的,可是當她終于學會了做正宗的法式和意式料理之後,學會了各種各樣甜品的烘焙之後,竟是出去吃的多,十次都沒有一兩次要在家做的。
這一次又不一樣,這個周六正好是中秋,之前就說好要一起過關去深圳吃飯,總也是内地,有點回家的感覺——陸茵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但是就是好朋友和老部下,都在他鄉,一起吃飯也很正常吧。
吃飯的地方是陸茵請蜜雪兒幫忙訂的,她去深圳玩得多,比自己了解吃喝玩樂的地方。
蜜雪兒知道後,白了她一眼道:“你還真是執迷不悟,不知道爲什麽非要抱着Vincent不放,他能給你帶來的好處換成鮑生給你的絕不會少,你要知道Adeline是他的掌上明珠。你這麽抱着他不放,連同鮑生也得罪了。”
陸茵沒有辯解,人們總是習慣性地給他們看見的事情安上一個他們價值觀能夠接受的理由。就好像以前她在一個電視節目裏面看到變性的舞蹈家金星說許多人都說他變性是爲了藝術,可是其實不是,但是她又何必去理會,就讓他們那麽認爲吧,誰也改變不了其他人的世界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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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川之言:年輕的時候,我們都相信,我們會爲夢想而堅持,會用力地敲下奮鬥兩個字,總以爲那與美好的未來相關聯。一路走到現在,也許并沒有實現夢想,也許還
在堅持,也許已經放棄,但是終究不是隻增長了年齡,而是歲月讓我們明白,爲夢想而堅持,本身就是一個夢想。
今天更新了5000字,明天有另外的小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