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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就算蝴蝶飛不過滄海7(5000)


是Adeline,她的聲音清澈甜膩,說話的語氣優雅宜人,“Vincent,你這算是答應我了嗎?”

陸茵的身體一瞬間僵硬了,答應她了,無論是什麽盡。

梁傲倫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在她耳邊道:“我出去等你,你一會自己出來吧。”

他很是笃定,陸茵是極聰明的,房間裏面的對話,無論她是如何地斷章取義聽到片段,她都會明白的——因爲她本來就知道。

陸茵不知道是什麽支撐自己站在那裏,聽下去豐。

應該是鮑宗浩的聲音,平靜得像說吃飯睡覺的事情一般,“Ada!Vincent心中自有主張。他既然答應了下來,就一定能讓YinaLu從TAB香港消失。”

想來阿光也在,陸茵聽到他道:“老爺說的是,小姐應當放心。”

呵,放心。人人都應該放心,邵翌文會讓自己走。難怪他今天連色相都舍得,就是要勸自己退出評選,離開香港。

好,她可以離開啊,既然這麽多人想讓她離開。雖然她并不明白,自己在Adeline看來,在鮑宗浩看來,就是眼中釘麽?她真有這麽大能量,能阻礙得了Vincent與Adeline之間的複合?

香港對于她來說,也不過是異鄉。隻要不是故鄉,何處都是異鄉,她又有什麽不能離開的?

好,她隻不過要等他一個表态,走也甘心。

倘若邵翌文出言維護,陸茵亦下定決心,即便嘉世集團的手段比現在再厲害百倍,讓她身敗名裂,她亦定不辜負他的維護。

可是,她聽到的是,邵翌文同樣平靜的聲音:“言出必行,我既然答應了,當然會做到。明天,我會找她工作上的一個失誤,讓HR勸退她。但是,你們也必須信守承諾,不要再——”

他還沒有說完,陸茵推開了門。雖然仍然隻是那麽小小的一條縫,但是即便是這般微小的聲音,依然驚動了邵翌文,他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朝門外道:“是誰?”

他的反應讓屋裏的所有人都朝門外一望,陸茵索性閃身站了出來。

她整個人仿佛變成了透明的,蒼白得可怕。

很多時候,第一次受一個打擊的時候,也許混混沌沌地就痛過去了。

可是第二次,是一點一滴地知道每一步疼痛的程度,在恐懼和疼痛交加中咬着牙挺過去。“陸茵。”邵翌文首先站了起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仿佛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她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陸茵一個個地打量着在場的所有人,胸口有種煩悶幾欲嘔吐的感覺,好像再在這裏待一刻就要窒息而死。

屋裏的人神色各異,但是她全然看不進眼裏,陸茵連邵翌文也沒有多看一眼轉身便走——這并非什麽賭氣,也不是奢望有人能追上來,而是她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迫切地想要離開香港,她想念内地有着污染味道的空氣,想念家鄉被指爲不健康含有亞硝酸鹽但是美味的臘肉臘魚,想念大學裏簡陋但是躺下可以看見閃動的下午陽光的宿舍。

香港紙醉金迷,燈紅酒綠,紅男綠女,無數纏綿悱恻的故事在香江上演。可是,這不是屬于她的城市,她甚至也沒有真正地愛過這裏。

她不過是追尋着别人的腳步來到這裏,現在。她歎了口氣輕聲道,到了離開的時候。

說走就走,她走得飛快,簡直就像武俠裏面的淩波微步,腳底生風。

邵翌文叫她道:“陸茵!”上前欲追上她,被Adeline一把抓住道:“Vincent!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何必勉強呢,即便你不在乎自己,這樣對她也沒有好處。”Adeline聲音并不大,也不是疾言厲色,但是正是她這般溫聲說出,才又理智又冷靜。

邵翌文果然腳步一收,瞳孔猛地一縮,鮑宗浩和阿光心中都松了一口氣,隻當他心裏是明白的,誰知下一刻他突然一甩手冷聲道:“放開!”

Adeline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Vincent,你朝我吼?你朝我吼?”她的臉色一瞬間蒼白了起來,聲音仍然是那般的柔和,好像不是在質問,隻是問他一個沒要緊的問題。

邵翌文沒有說話,伸手拿起自己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Adeline想要去拉他,“Vincent,這些年來,不管怎樣,你從來都這麽跟我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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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宗浩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他的女兒,不可以沒有尊嚴。

Adeline驚愕地回望了一眼父親,而後也用力甩開了他。然而,此刻邵翌文已經走了出去,他的腳步也快得像踩在風火輪上。

“還不夠嗎?Ada,你還要強求到什麽時候?”鮑宗浩低聲斥道。

陸茵走得太快,以至于她的影子不過是在梁傲倫眼前一晃,幾乎還沒讓他反應過來就已經消失——梁傲倫本來還以爲她出來時必定是失魂落魄,誰料竟這般快得如同鬼魅。

邵翌文在裏面被Adeline耽擱了那一刻,出來饒是他也健步如飛,也不是一刻間就能追得上的。

陸茵全然不顧忌路上的人與車,饒是香港大街上的車水馬龍,似乎也擋不了她的歸心似箭,腳步如風。她或者匆匆地從一對情侶中間穿過,或者從一輛踩了急刹車才沒有撞到她的汽車前面飄過,好像無所畏懼,也什麽都不在乎,她是她,其他是其他。

耳邊仿佛嗡嗡作響,有個聲音在冷靜而殘忍地告訴她,有些人,有些事,即便是你看得見,那也是存在于一個平行世界,無法真正地觸碰,更不能參與進去。

她好像是在一場逼真的網絡遊戲裏面酣暢淋漓地玩了一場,得的分數再高,也不是現實生活。

Adeline說的很對,她和邵翌文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何必勉強呢?對他好,對自己也好。自己以爲這個世界上,什麽都是可以靠努力得來的,這真是太天真幼稚了。

現在她終于是可以領悟,而并非記住,世上有太多的東西是怎麽努力也得不到的,比如曆史,比如愛情,比如出身,比如,先來後到。

這是任憑一個人用盡全身力氣,付出全部的心血,也并非能追上一路上那些遠去的腳步。

走到一個路口的時候,邵翌文眼見就要追上她了,兩個人卻被一道紅綠燈隔開。他向來是個冷靜有耐心的人,然而此刻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心煩意亂,甚至忍不住爆了粗口:“Shit!怎麽還是紅燈!”

陸茵微微地回頭,看到了他的身影,心中仿佛一瞬間酸得要将自己腐蝕掉,一伸手便攔了一輛計程車跳了上去。

彼時他在馬路對面,行人還是紅燈。邵翌文見她要上車,眼睛一紅當下便闖紅燈橫穿馬路——這可不比在内地,行人闖紅燈不是大事,頓時他身後就一片粵語的抱怨聲。

他全然不在意。然而,也趕不上她關車門和絕塵而去的堅決。

陸茵微微地回頭,看見一個焦急而溫暖的側影,其實最後離她的車很近,近到不過是隔着車後窗的咫尺,但是陸茵并沒有提醒司機停車。然而,沉默着任司機踩下油門,把他的身影甩開。

不是怪他,隻是,Adeline說得對啊,兩個世界的人。那麽長痛不如短痛,遲早的事而已,她已經清醒和成熟到無法去欺騙自己飲鸩止渴。

邵翌文次日早上去上班的時候,是紅腫着眼睛的,頭發淩亂,身上的襯衫皺得像揉過的鹹菜,以至于他進辦公室的時候,同事要麽認不出他,要麽以驚詫的目光看着他,實在是他平日裏并不平易近人,否則一定會有人上前來問是否遭遇到了打劫的。

他昨晚就去了陸茵的住處,可是她徹夜未歸,他在那裏等了她很久很久,直到天亮才離開,但是她始終沒有出現過。

這無疑更加讓他心急如焚,蜜雪兒的電話打不通,可是陸茵在香港除了蜜雪兒并沒有多少好到可以在失魂落魄下借宿的朋友。

這一夜,她在哪裏。

邵翌文坐在辦公桌前,電腦是開着,但是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毫無頭緒。

陸茵沒有來上班,她的位子空在那裏,在早晨的陽光下顯得整潔又明亮。他想起來從前剛剛跟她相熟的時候,她是一個丢三落四的姑娘,經常自己放了東西自己就忘了在哪裏。

而自己卻是最不喜歡淩亂,任何事情任何東西,都務必要井井有條。

他看到陸茵留下的整潔的桌子,一瞬間有種潸然淚下的沖動。

陸茵,一整天沒有來上班。邵翌文打了幾次她的手機之後,自己歎了口氣,對秘書道:“Yina家裏有急事要辭職,來不及過來辦手續,下個星期……你去替她辦吧,有任何需要特批的地方,我會簽字。”

這個秘書是個香港人,一向伺候得殷勤小心。然而此時還是忍不

住道:“好的,老闆……但是Yina都不來交接嗎?”

離職之前要交接是公司的規則,交接單上面還要簽字的。

邵翌文好似很疲憊,嘴唇幹裂,“她已經回去了,你去跟HR交涉一下吧。”

秘書不好再說什麽,點頭答應了,可是心裏難免就疑惑。如果說離職手續要等到下個星期再辦,Yina爲什麽不能來自己辦……

她怎麽會知道,邵翌文心中存了萬分之一的僥幸,希望陸茵明天會若無其事一般地出現在辦公室,就像她曾經的很多次。

邵翌文下班回到家中,開門的時候深呼吸了一下——也許門打開的時候,她會出現,像從前的某些時候,撲上來抱住她。

如果真的是那樣,他一定想笑就笑,一定像他之前心裏想過的很多次那樣,回抱住她。

自己是改變了陸茵,可是陸茵何嘗不是改變了自己。

放在以前,邵翌文也總以爲所謂一個人改變了另一個人是多麽虛假而矯情的——都是成年人,都是有着千山萬水過往的人,甚至都懶于爲自己的健康而改變,又怎能爲另一個人而改變。

而陸茵,其實并沒有離開香港。遠走,其實也是需要氣力的,她現在已經是全無心力。

那天夜裏是沒有回家,她料想到邵翌文也好,梁傲倫也好,必然都會去找她。香港的夜店無數,想不回去不是一件難事。

但是第二天晚上她還是回去了,自己租來的小小的公寓,平日裏各種嫌棄,但是此刻卻是替她遮風擋雨的溫暖港灣。

蜜雪兒找來的時候,見到陸茵家裏遠近高低各不同的外賣盒子。

她整個人憔悴得像一隻女鬼:皮膚的蒼白尚可通過化妝來彌補,可是她眼中眸子的黯淡,卻是明明白白地頹廢和放棄。

蜜雪兒饒是已經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罵她的,也是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讷讷道:“這才幾天,你就搞成這樣?當初……”她本來想說,當初和梁傲倫分手,在她看來比起現在要糟糕和氣憤得多,也不至于此啊。

陸茵雖然憔悴不堪,但是心思卻仍是透亮的,頓時就明白蜜雪兒所指的意思,反而還笑道:“沒出門幾天沒曬太陽而已,在家也懶得化妝。”她說這話時語意慵懶,這短短的一句謊話仿佛已經是耗盡了所有的心力,臉上的笑容下一刻就要被洶湧而出的眼淚毀掉。

每一次戀愛都目的分明的蜜雪兒怎麽會明白,梁傲倫帶來的傷害現在看來隻是皮外傷,不過是背叛,不過是将她置于衆多女人的之一;可是現在,是從内裏的活活痛死,因爲傷人的不是别人,而是終于明白了自己的望塵莫及而導緻體内的一潰千裏。

第四場的風雲人物大賽在北京舉行,比賽開始前三天晚上鮑宗浩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号碼打來的電話。

要說平時,這樣的電話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接的,一來知道他私人号碼的人很少,一般不會是陌生号碼,二來他時間寶貴,接不接電話心情很重要。

但是鬼使神差之中,他還是接了。

“喂,我是……YinaLu。”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又清又淡,波浪不驚,這反而讓聽見這個名字的鮑宗浩微微的一驚,但是他何等功力,也不過是一瞬間,怎麽會露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YinaLu?”鮑宗浩是沒有想到陸茵在消失了這些天之後,在他所知的第一次出現,竟然是打電話給自己。“你有事?”

“不是……其實也沒有什麽事……我隻是問問,星期五晚上的五進三比賽你會去嗎?”

鮑宗浩斷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這個号碼對于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撥通的每一分鍾都該是說些有意義能換錢的話。

****

又一次在加更前忘了告訴大家……基本上每個星期都會有一次5000字的,不是周三就是周五@_@

颍川之言:2003年的時候,看了一部影響自己至今的電視劇《似水年華》,難以說是悲劇,但是在心中纏綿不盡的結局。當時有人問我,如果你是女主角,你會留下來争取嗎?我斬釘截鐵地說不會,因爲争取不來的。12年後,若再問這個問題,竟然難以回答。是的,這個世界上,真的不是所有東西都可以争取而來,比如愛情,比如人心。

可是,現在的難以回答是因爲更明白,争取的過程可能比結果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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