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茵轉過身,手裏還拿着眼線筆,禮貌道:“甯導演,您是導演,當然知道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我還沒有上完妝,實在沒有時間。如果甯導演真的有要事的話,可否等本場比賽結束之後呢?”
見陸茵說不通,甯瀚哪裏有工夫跟她耗下去,眼看着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十分鍾,他作爲總導演,千頭萬緒。于是朝身邊被他稱爲劉導演的副導演一努嘴,示意他來應付,自己轉身走了。
劉導年紀不大,看來經驗也并不豐富,陸茵看了他一眼,見他尴尬的模樣,似乎比自己還要緊張,結結巴巴道:“陸,陸小姐,你也知知道你上去也沒有什麽結果的,還不如退賽,網上還能留點人氣,你說是不是?”
陸茵瞥了他一眼,居高臨下,這劉導演的氣場完全被她壓制,竟瞪着眼睛說不出來話。陸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卻堅定道:“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會退出,如你所說,這是最後一場,那我更要珍惜。”
甯瀚本來已經走到了門口,聽到這話真是氣極反笑,他倒是沒見過這麽倔強的人,見了好處不收,是想做什麽?轉過頭來沒好氣道:“你說你不是演員,我看你倒是很有做演員的潛質,絲毫不露破綻啊。大劉,你直接問問她要多少錢嘛,啰嗦什麽!”
“啊?哦……”劉導被這麽一咋呼,人都愣住了,隻知道答應着,讷讷地對陸茵道:“陸小姐你要多少錢?”
“多少錢換得來我的心安理得?甯導演,不妨請你開個價,你要心安理得需要多少錢?”陸茵突然提高聲音,反問甯瀚豐。
倒是把他問得一愣,劉導不由自主地接道:“千金難買心安理得啊。”
陸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她要怎麽選擇,說得很清楚。
沒有人在敢來勸她,化妝間一片寂靜,更沒有人敢像芭比剛才那樣譏諷她。
即便是芭比,動了動嘴唇,還是沒敢說出來——陸茵身邊就像是一個強大氣場在盤旋,仿佛一攻擊就會反噬自己。
直到五個人魚貫從化妝間出來的時候,正好遇上了前往貴賓席的Adeline。
陸茵見到她,瞳孔微微一縮,她原以爲鮑家的人沒有人會來,但是還是來了。當然,她不會去問爲什麽,正如梁傲倫告誡過她,有錢人的世界,她并不了解。
走在前面的四位選手一一向這位贊助商的掌上明珠問好,Adeline也都溫婉地點頭示意。直到走在最後的陸茵從她身邊擦過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道:“Yina,你連今天要比什麽都不知道,你何必上去呢?”
這一回,她說的是真心話。她看得到這個姑娘身上的韌勁,雖然她真的很不喜歡她,可是同爲女人,現在在她已經全面取勝的時候,她終于難免對陸茵有一份同病相憐之感——她的執着就像自己的執着一樣。
陸茵挺直了腰,微微笑道:“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非要親自去做過一遍才能真的不後悔。”
她說完就跟上前面四個人的腳步,消失在狹長的走道當中。
Adeline轉身朝另一條通道走去,目光放光,嘴唇輕啓,對立在通道盡頭的邵翌文道:“Vincent,看見了?”
邵翌文淡淡道:“看見了,謝謝。”說着一低頭率先朝貴賓席上去了。
Adeline在他身後輕聲問道:“要不是你,根本不可能讓她上台去參加評選,你爲什麽不讓她知道?”
沒有回答,那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當中了。
陸茵能上台,這當然不可能像小說裏頭那樣,憑着一股倔強就能感化人,若真能那樣世界上又有什麽艱難困苦可言呢?這世上是不缺精誠所至之人的,一顆真心并不能改變生活,改變世界。
這是北京,所以,邵翌文,有能量讓她上去。
這一場是自由發揮,一反前面每場都是單一産品限定投資金額比試最終的回報率。
這一回則是讓五個人自由地搭配所有的投資品,種類和權重都由自己控制,虛拟資金在這一輪當中是在觀衆手裏的。五個人挂出來的産品,由現場觀衆來認購,最終按照認購量的多少決定勝負。
陸茵心知,這個規則,足夠順暢地不露痕迹地把她淘汰出局。
因爲是取決于觀衆的,所以這一場的結果不必像之前那樣需要等到第二天的開盤,等所有選手的産品模型做好了,就可以由觀衆按下選擇和申購金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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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由于現場觀衆的參與,就不再設置評委的分數,隻有網上投票會繼續占20%的份例。
陸茵安靜地站在台上聽着規則的宣讀,她是這一刻才聽見,不比其他四個人一早就知道了,現在臉上的神情各異,不過是排練後各自分配的。
邵翌文在貴賓席上最偏僻黑暗的角落裏坐着,他目光專注地看着站在台上的陸茵。她站得很直,說話的時候身體既沒有晃動,神情雖然恬淡卻絲毫不失氣場——一點一滴都是他教給她的。
邵翌文莫名有種要潸然淚下的沖動。
每個人在進行産品模型搭建的時候,背後的大屏幕都投影了他們手頭電腦的内容。
根據導演組之前的指示,朱誡芭比他們四個人都動作或是誇張地假裝想要去偷看背後的大屏幕,或者互相遞眼色做爲難狀。
像芭比這樣的人氣公主,當然是直接向觀衆撒嬌,引起現場的宅男和少女粉絲們一陣陣尖叫,“芭比姐加油!”,“芭比我愛你”此起彼伏。
唯有陸茵,一言不發,全身除了在鍵盤上的手指一動不動,仿佛是神魂遊離了天外一般。
當然也有人在注意她的搭配,陸茵選擇了股票,基金,美元和債券,很均衡的配置,并沒有什麽讓人期待的驚天動地的表現,比如孤注一擲,博人眼球地隻選擇一種投資品。
她深知是她的最後一場,就像真正的戰士要最後一次上戰場,難道還不拼盡全力,殺到眼紅麽?難道還需要爲了拼殺的姿态優美束手束腳麽?
所以,她全然投入了自己對于金融産品的全部理解,打開了全部的潛能,就好像真的獨自爲一個産品負責。這個産品上架之後,會面對千千萬萬的投資者,會影響着他們的财富,關聯着他們一家燈火下的歡樂與笑容。
陸茵重倉了國内股市的互聯網版塊和美元,在場的觀衆有的拿出手機看即時的行情,也不得不在心裏贊歎她的眼光:美元指數從進場以來今天已經飙升了200多個點數,而陸茵選擇的那幾隻股票全線飄紅,有兩隻甚至已經漲停。
一個小時之後,所有人的産品模型搭建完成,每個人都會一分鍾左右的時間向觀衆拉票。
芭比一向就是會說話的,她優雅地接過主持人的話筒,娓娓道來道:“其實我并不想向大家去推薦我的這個産品,也不會去向大家講解這裏面我運用了多少種内地沒有的杠杆,隻是我想說一個好的産品,一定是融合了産品經理最美好的心願,那就是所有購買的人,都能因此實現财富夢想,這才是真正因爲錢帶來的快樂。”
她的粉絲在台下尖叫聲一片,芭比說的話已經超越了投資這件事的本身,徹底升華到了人生的境界。
網絡上倒出人意料地比預想得要平靜,更多的人是在等着看陸茵的這最後一場——網友是最有智慧的,不僅常貢獻出精辟的言論,更往往能一眼看出事情最後的結果。
當聚光燈打在陸茵身上的時候,當她的最後一分鍾真的開始的時候,現場的噓聲讓她想起小時候學過的一句詩:驚起蛙聲一片。
颍川之言:陸茵自己的一個時代的告别,但是不要悲傷,前方雖然未必是康莊大道,但是誰的人生都是一個時代告一段落,另一個時代拉開帷幕,不管是隆重還是低調,人生總是如戲。
迎接明天,就像看明天小說的更新,好則一起開心,不好那也不過隻是一出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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