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從去盧浮宮,到杜伊勒裏花園,到協和廣場,到凱旋門,再到塞納河,吃飯,下午茶,飲料……不論陸茵怎麽樣争搶,他們兩個硬是不肯讓她花錢。
要不是最後陸茵要生氣了,說這樣的話明天就不跟他們出來了,兩人才解釋道:“雯姐說你是她親妹妹一樣的,以前我們在國内的時候雯姐給我們幫過大忙的,這個人情你要是要還,就去還給她好了。”兩個人說什麽都不要,拉扯了好一番,陸茵隻好作罷。
這麽又是玩又是熟悉地形,一個星期很快就過去了。
陸茵正式開始了在弗林娜學院的課程,這是四個月的課程,主要是精油的功效調配和香薰療法,涉及到按摩的其實不多,沒有這個實際操作,所以即便她沒有基礎,整個課程的時間倒不算很長。
老師講得很詳細,每一種精油都從曆史淵源,産地,單方功效和搭配方案來充分地講解,課堂上也配有高質量的精油供學生實習使用。
“精油産品,絕不是服務大衆的,而是隻給有錢有品位也有心思享受的人使用的。你們要做芳香療法,就務必要走高端路線,從店址的地段,到室内的裝潢,再到精油的品質和價格,你們都要記住,都要遵循這個原則。”老師如是說。
陸茵擔心死了,給白鹭打電話道:“我覺得這個店我都沒錢去開了。豐”
白鹭幾乎每天都能接到她這樣的電話,“姑娘,你又發現了什麽花錢的地方?”但是她還是很耐心。
“高端路線哪裏有不花錢的啊,之前說什麽選址啊裝潢這就都要錢的啊,關鍵是買精油啊!我現在都想去買假貨了!一瓶精油貴得要命,我又不是那種批量賣精油的,肯定不可能去找植物園契約種植,隻能買成品,算算我已經沒那麽多錢了。”陸茵躺在卧室的床上慘叫。
“你得了吧,賣假貨被人發現你就别想把生意做下去了。你缺多少錢,我和承焰也入些股?”白鹭很爽快。
可是就是因爲她這麽爽快,陸茵搖頭拒絕道:“不了,你一個人在韓國,手裏怎麽能沒有些錢呢,我這個生意比股票的風險還大。再說承焰的工作那麽辛苦,雖然看起來風光,錢也來得不容易,你們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别爲了我打亂計劃了。”
别人若替她想到一尺,她必要替别人想到一丈。
白鹭同林雯不一樣,林雯很有錢,投資在她的香療店十一二十萬對于她來說也不算什麽,她的錢反正都在投資。況且即便是這樣,陸茵對于林雯的錢,也同樣是小心翼翼。
可是白鹭不一樣,姜承焰做藝人看起來光鮮,到手的收入卻未必有林雯這種曾任高管的人高。況且白鹭一個外國人在那邊凡事必定不容易,她雖然不說,自己卻又怎麽會想不到呢。
話說到了這裏,反而不好再說下去。
陸茵挂了電話,悶悶地坐在那裏。
不是她矯情,天天要叫一遍沒有錢。
隻是,今天老師單獨找到了她,說起她并沒有基礎,所以對于精油的屬性了解得并不深刻,正好此次學院要去爲西班牙皇室采購一批用油,她也可以一起去,對于她來說會有全面的提升。
陸茵聽了當然是心花怒放,其實開學以來不過短短一個多星期,她就已經明顯地感覺到了差距。她的同學都是各國已經小有名氣至少也是有經驗的香療師,他們要提升的隻是最新的配方以及對于更多的單方的探索。
而自己,甚至閉上眼睛不看瓶子上的标簽的話,連分都分不清楚。
這樣的差距,都不知道林雯是如何幫她報上名的,說起來也真夠神通廣大的。
陸茵一向要強,每天都在實驗室裏面待到最後一個離開,她對于配方記得非常快,什麽茉莉淨油1滴,檀香精油1滴,玫瑰精油2滴,混入荷荷巴基礎油10毫升用來延緩衰老,什麽天竺葵精油1滴,茉莉淨油2滴,配以玫瑰果油10毫升作爲基礎油來做淋巴排毒這些經典的方子她也隻用了一個星期便記住了。
連老師都覺得驚訝,須知即便是經典的方子,因着芳療行業已經發展了這麽久,經典的配方也有上百種,陸茵甚至連一些稀有的單方精油還分辨不出來,卻已經能夠流利地說出各種治療功效的配方。
而且,她大膽而富于想象,“這些植物全部都是來自西方的,爲什麽像紅花,雪蓮這種來自東方的名貴植物就不能做呢?”她現有的精油還沒有掌握好,就已經想到了探索新的單方。
但是,陸茵覺得或許正是因爲她的勤奮和大膽,所以學院才會把這個寶貴的機會給她——爲西班牙皇室采購非同小可,學院前往的都是IFPA國際芳療師協會的資深專家,曆史上從來沒有邀請過學員同往。
隻是,費用對于她來說,是橫亘在她面前無法跨越的問題。
西班牙皇室所需的用油是常見的單方精油,但是也有八種之多,如果陸茵要全程跟下來的話,薰衣草要去法國的普羅旺斯采買,這還是算近的。玫瑰要去到保加利亞的卡贊勒克,橄榄油要去希臘的克裏特島,茶樹和尤加利精油要去澳大利亞的新南威爾士,檸檬精油世界上最好的在意大利的雷焦卡拉布裏亞,依蘭則是要去到馬達加斯加的留尼旺島,茉莉淨油更是要遠走開羅。
這一筆費用,但是索菲亞老師以法國上流社會特有的微笑方式微微彎起嘴角來把那個數字告訴她的時候,陸茵的眼睛頓時黯然了下來。
她不是全然拿不出這筆錢。但是她亦深知她從來不是一個在錢上沖動的人。
因爲她并沒有沖動的本錢——要麽有錢要麽年輕,若都沒有,那麽就不要那麽沖動。
陸茵竭力地維持住自己的表情,禮貌地對索菲亞老師道:“謝謝這個寶貴的機會,不過我可以考慮一下嗎?畢竟這個費用我必須同我家人商量一下。”
她原以爲在這樣的好機會面前還說要考慮這樣的話,是十分失禮的——倘若索菲亞眼中露出輕蔑,她也是完全能理解的。
可是,并沒有。
索菲亞臉上的微笑始終都沒有變過,好似十分理解一般地點頭答應了。
陸茵回去之後左思右想,試了幾回想跟林雯打電話,又想給Sidney和Camellie打電話,但是都沒有撥出去——終究借錢還是要還的,跟她自己拿錢沒有分别,她現在的問題是她不敢冒險和激進,那些錢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一個到了她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沒有穩定的工作沒有嫁人,就是到了一生當中最不安的時刻,倘若手裏再沒有一些錢,是要有多樂觀才能吃得下睡得着。
縱然這幾年沉浮如陸茵,也不能免俗。
所以她也其實沒怎麽考慮,第二天去學校便回絕了索菲亞。
“謝謝索菲亞的好意,但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想好的理由其實并不适用,除了直說沒錢,還有什麽正當的原因拒絕這樣一個好機會?“我媽媽不希望我東奔西跑,她很擔心我的安全……你知道,她們老一輩的,總是會有莫名的擔心。”
……這是什麽理由,除了開羅可能能跟動,亂扯上邊,其他的地方哪裏不安全了,起碼都比巴黎安全。
但是她也隻能推到父母身上,這是東方人最強有力也最不需要解釋的理由。
沒想到索菲亞聽完道:“噢,那真是太遺憾了,本來我今天還想告訴你有一家香料企業是學院的長期合作夥伴,準備贊助本次的西班牙皇室采購之旅呢,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說完她一雙藍色的眼睛就這麽看着陸茵,“你可以再同你的媽媽溝通一下,說不定能說服她呢,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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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茵擔心死了,給白鹭打電話道:“我覺得這個店我都沒法去開了。”
白鹭幾乎每天都能接到她這樣的電話,“姑娘,你又怎麽了,說出來我來幫你。”但是她還是很耐心。
陸茵憂心忡忡道:“你幫不了我!”
“爲什麽?”
“你有月票嗎?你有荷包嗎?如今沒有這兩樣,營業執照都辦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