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ney和Camellie跟林雯從來就不認識,他們現在也不在巴黎,而是在北京。陸茵覺得他們說話滿口京片子,她沒有聽錯,他們不過是在巴黎留過學,并非長居巴黎。
弗林娜學院也從來沒有收過沒有經驗的學生,林雯雖然在國内的金融圈子裏面頗有人脈,對此亦鞭長莫及盡。
西班牙皇室的确采購了精油,但是弗林娜學院作爲多國皇室的供應商,是絕不會提供獎學金或者資助給前來學習的學生的——能報上名根本就是一種榮幸。
當然,這些普通人搞不定,不代表有些人搞不定。
邵翌文,正巧就是有些人中的之一。
“Vincent,我覺得你的方向有問題,她現在其實并不那麽需要錢。”林雯客觀而中肯地道豐。
“那我再找些朋友去照顧你們的生意吧。”邵翌文回答地也很幹脆。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的生意已經很好了。”林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和Adeline的事,是她沒有解開的心結,你明白嗎?”邵翌文聞言沒有說話。
林雯雖然跟他談不上有多麽熟——至少不像跟梁傲倫那麽熟,但是在她的印象中,此人桀骜是桀骜,也不是這般沉默的。
“你……總得有個目的吧?”林雯見他桌子上的飲料一口沒有動,自顧自地端了過來仰脖喝掉了。
“你就說是你追加的投資吧,如果她不需要投資,你就替她存起來或者買點股票。”說完邵翌文竟然起身就走,到了門口才有一句淡淡的謝謝飄了過來。
林雯若有所思。
林雯見到陸茵的時候,她正送Len公司的行政部高級專員出門,Len在上海的員工超過2000人,高管也有20多人,行政部正在打今年員工福利的主意——他們行政部經理剛剛上任,務必要弄出點新意來。
以前都是什麽紅酒折扣啊,發洗發水啊,員工們早就煩了,況且也不夠高大上,經常是花了錢還被吐槽。所以蜜雪兒通過關系一鼓動她在Len做高級秘書的閨蜜,就立刻約了時間跟陸茵談這件事。
陸茵可是會做預算的,當場問了Len今年員工福利的預算,又問了目前他們行政部手頭還有哪些備選的方案。
人家高級專員還沒弄清楚她的動機,狐疑地說了幾個,陸茵就快速地拖過來筆記本電腦,裏面有她自己編寫的excel小軟件,隻見她噼裏啪啦地一陣輸入,然後推到人面前微笑道:“你看,如果你選擇這幾樣,肯定都是超預算的,畢竟要高大上總是貴啊,當然,你們可以選擇抽獎的模式,不必人人有份。”TAB以前就經常這麽幹,不知道的還以爲是爲了趣味,其實就是兩個字:沒錢!
陸茵很真誠地建議道:“抽獎的話,你們可以多設置幾層獎品,五等獎什麽的就發兩張電影票好了,這樣的話覆蓋人群也可以更多一些。但是如果要人人都有份的福利的話,我這裏的芳療折扣卡肯定是最劃算的,你看這筆賬是這樣的……”
她一頓咋呼,有理有據有分析,把人家都給鎮住了!
行政部談的商戶多了,哪裏有這等功力和架勢的,對Len的組織架構又了解。就像小時候學校的晚會,在一片簡易的舞蹈當中突然有個女生唱了《青藏高原》,震撼全場的感覺。
蜜雪兒的朋友莎拉半天才緩過來道:“陸小姐你怎麽知道行政部平時的運作方式啊?”其實她都想問陸茵是不是也做過行政,想想又覺得不像,氣質不像。
陸茵聽了笑道:“我以前也是TAB的,是蜜雪兒的同事啦,外企的運作方式都差不多,而且都是要花最少的錢去折騰出來看起來漂亮的事,行政部的工作其實真的很難做,也多虧了你們能幹,換了别人指不定就玩不轉了。”
不動聲色地把Len的兩個高級專員誇了一番,人家心花怒放地出去的時候還不忘提醒陸茵千萬别忘了把剛才的excel發給她們,帶回來給經理審批,合着連她們寫個報告都省了,哪有這麽省心的合作商。
林雯等到陸茵送走了客人回過身來才道:“Yina啊,我從來就沒有想過你會自己做老闆做得這麽風生水起。”
她的目光籠罩在陸茵身上,一如當年在瑞士初見的時候那樣的審視與打量。
陸茵很從容地回看了她一眼,笑道:“風生水起,所以其實就是風水好呗,這地方要說還是雯姐你挑的呢,功勞最大!”
林雯默默不語,眼前的這
個人,她猶記得當年她尚在梁傲倫身邊時候的模樣。即便她們倆那時候并沒有說上幾句話,然而陸茵眼神裏面的畏縮和驚懼卻是昭然若揭的,和她此刻的神采飛揚,顧盼生輝全然不同。
果然,就算一個人長相不變,眼中的風情卻能讓她全然變成另一個人。
她也越來越會說話,對于别人的誇獎也好,奉承也好,責難也好,不屑也好,輕描淡寫,輕輕巧巧地挑過去,好像不在自己的心上留下一絲痕迹。
“那麽你想擴大規模嗎?”林雯的唇邊浮起一絲笑。
“還能擴大規模嗎?”陸茵一挑眉,“你還會投資?”
她是在想擴大規模的事,因爲她這個人從來都是幸運的少,要努力的多,必須拼。
但是她沒有跟任何人說起資金的問題,畢竟在蜜雪兒看來也好,曼琪看來也好,白鹭看來也好,現在的首要不是擴大規模,而是穩定住現有的業務。
可是陸茵有她自己的想法——“因”現在生意不錯,客源也不太愁,可是有一個問題必須要考慮到那就是沒有誰比中國人更能模仿的,從山寨手機到從前她在TAB産品時發行的産品,無論你怎麽創新,不出半年一定會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或者跟你一樣但是比你便宜的。
要解決這個問題,唯有在一個東西還沒有到人人能模仿的時候成爲龍頭,這樣後人再模仿一些,也撼動不了江湖地位。
“你管的可真多,反正融資這一塊我來管就是了,你好好做經營就行。”林雯意味深長地笑道。
陸茵想想也是,分工是各司其職的,曼琪管技師,自己管配方和經營,白鹭管宣傳,蜜雪兒管渠道拓展,林雯管融資。
“你還真的要再投資啊?哪裏來的錢啊?”陸茵到底還是沒繃住,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怎麽,你要幹涉我的工作了?”林雯半真半假道,“反正明天賬上會多出來錢,你到時候别驚訝就是了。”
多了錢怎麽驚訝,那是驚喜好不好。陸茵已經有眼睛放出的光芒已經替她作答了。
“不過,這裏面的錢也不全是我的,也有我朋友的,看這你這生意做得好,眼紅了,也要來分一杯羹。”林雯笑着叮囑道:“你可要小心啊,賠了我看你拿什麽還人情。”
三個月後,陸茵決定搬遷到一個店面更大的98層大廈的第90層的時候,還是頗爲躊躇的,她想到林雯說的話,還是有些不安地道:“雯姐,你朋友會急着用錢嗎?畢竟這次投資這麽大,投在硬件和場地上可沒那麽快收回來啊。”
“你有多大把握收回來成本?”
陸茵把電腦裏的excel點開,推給林雯看,“你自己看,我有做過模拟分析。”
林雯又把電腦推回去道:“你自己的感覺呢?”要說玩數字,她也是專家,實在是在外資銀行做過的,沒有誰不擅長數字遊戲。
陸茵咬了咬嘴唇道:“不到50%。”
畢竟,這麽大的場子,不再是像小店,這一切也變得太快了。
林雯一揮手道:“那就是40%多咯?行了,人生能有機會博呢?要有高收益,必須有高風險。”
那天,邵翌文來找她的那天,她回到店裏跟陸茵說話時感受是最明顯的。
這個姑娘是何時發生的變化說不上來,但是過去她可能隻是算是好看,也僅僅這兩個字形容而已,好像也再承受不起旁的贊美。
然而現在,林雯深深地覺得,這是一種明豔不可方物。就像酒一樣,到底是不是歲月讓它變得更醇厚這說不好,但是大家也隻知道,時間放得久了酒香就四溢出來。
事實證明,林雯相信陸茵是對的,這一次冒險是成功的。
“因”轉移陣地到了月租金過十萬的地方,但是盈利并沒有下降。
雖然也沒有明顯的上升,但是事情不能光靠盈利,畢竟這個聲勢起來了,現在在上海灘提到芳療,誰都會想到“因”。這是别的新店再怎麽做營銷都拍馬趕不上的。
在投資額裏面,林雯占得最多。陸茵說起來總是感謝她到:“多虧雯姐當時的慧眼啊,一眼就看到了商機,不然哪裏有今天。”
林雯大笑道:“那當然了,多個人出主意總比一個人的智慧強。”
她說完停了
停,很突兀地問道:“陸茵,你現在事業其實已經很好了,你想過其他事情沒有?”
“什麽事情?”在她這個年齡,其他事情還能指什麽事情呢。
“裝什麽傻,難道你打算一直單身?”林雯白了她一眼。
這個攻勢,陸茵可是化解得多了,都化解出心得了。立刻笑嘻嘻地道:“雯姐你不是也沒嫁麽,你可是我一直的榜樣和偶像啊,我跟你學習呢!”
要是往常,林雯會一面笑罵着叫她過來一面承諾絕不打死她。
但是今天不一樣。
“如果有個像邵翌文一樣的人等我,我才不單身。”
她還以爲陸茵聽到邵翌文的名字會大驚失色,或者至少一愣。
但是沒有。
陸茵自己也覺得奇怪,電視劇裏面不都是這樣演的嗎?
可能一個人埋在心底裏太久,就像心裏的一根刺長在了肉裏面,不再覺得痛,也沒有異物感。
她輕描淡寫地笑道:“你單不單身,邵翌文都在那裏呢。”見林雯沒有說話,自己打圓場道:“雯姐我今天才發現你原來也這麽淺薄,貪圖人家的美色,看Vincent長得好看,就這樣向着他說話。”
林雯見她的态度如此,也是個聰明人,知她不想說邵翌文的話題。心中雖然微微一歎,但是面上卻不露聲色地應答道:“你才發現啊,食色性也,我就是貪圖人家長得好,你嫉妒啊?”
這麽嘻嘻哈哈也就過去了。
有些人,你是不能去想的,不過是自讨苦吃罷了,求之不得,也就不要飲鸩止渴。
陸茵想,自己是一個多麽認真的人,倘若你無法和我一樣義無反顧,斷了退路那樣的投入,那就不要來招惹我,我會認真的。
她隻能把全副的精力投入到事業當中。
所以說,女人必須有事業,這個事業的成功未必非要是顯赫的身份,高額的收入,而是一個能有寄托的事情,看着它像小樹苗一樣每天每天地成長——因爲生活中有那麽多的辜負。
陸茵從來不相信皇天不負有心人這句話,但是這一次不管怎樣,“因”并沒有辜負她的心血。
在她邁入30歲大關之前,“因”已經是滬上最大最好的芳療館,光技師就有100多人,光顧的各路明星和闊太已經甚至不會讓前台的小妹多擡一下眼皮。
林雯始終閑雲野鶴自然不必說,白鹭和姜承焰從中分到的錢已經足夠姜承焰從經紀公司贖身自立門戶。
而蜜雪兒也終于打完了曠日持久的離婚官司,孩子跟了她,她拿着贍養費對陳家人說:“這麽一點錢而已,隻是爲我兒子争個名分,我兒子你們這點家底也實在養不起,就不爲難你們了。”
如此底氣,不爲别的,有錢了自然腰杆硬了。蜜雪兒雖然平日裏在店裏從來都不說,但是陸茵看得出來,若不是這一份事業,蜜雪兒就如當年她發下的狠誓一般,打死也不會離婚的。
而陸茵自己,她知道自己現在算是成功的,但是如果不上網,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如此成功。
“青年創業先鋒”,“美麗大使”,“80後榜樣”,“像陸茵一樣敢愛敢恨”……諸如此類的話題在網絡上發酵,她俨然已經成爲了一類群體的偶像:上進,低調,聰明,有品位。
在這個互聯網造星的時代,憑空出來一個網絡名人也不是多麽驚人的事,但是像這樣以正面形象出現的就少了。
以正面形象出現的也不是沒有,然而她被打得倒下過。當人人以爲她從此一蹶不振的時候,她再次強勢回歸,告訴她的支持者,他們的選擇從來就沒有錯過。
正如她的粉絲在網上寫道:我以前對陸茵無感,就是路人一枚,但是她用行動教會了我,如果别人瞧不起你,中傷你,根本不需要在意,你的時間也不要花在傷心難過和辯解上面,你的努力,你的成功最終會幫你證明一切。
颍川之言:現實已經多麽地殘酷,所以小說裏面,這爲了彌補現實生活缺陷的世界裏面,大家一定要相愛,要敢愛敢愛地活下去。
所以,陸茵是一個每一個我們的縮影,是屬于大家每一個人的,在看這個文的所有人都是她的原型。
雖然這個文離完結不會太遠了,雖然可能下一個文不會再是一個如此貼近生活的職場文,但是
因爲這個人物一直地成長,我們永遠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