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琪一看這照片,兩個人的合影,女的笑容明豔,男的……好吧,明顯是平靜而又走神。她隻是覺得有點疑惑,怎麽覺得這個男的有點眼熟啊……一定是自己眼神的問題。她的眼神沒問題,邵翌文她就是遠遠地見過一次的盡。
好在張子媛的相親對象不止這一個,她很快又翻出了别的照片來道:“看看這個,身材好吧,哈哈,他去洗手間的時候被我偷,拍的!我們那武警中隊的隊長,制服一穿可有範兒了。”
陸茵滿頭黑線,心想,大姐,你這麽……豪放啊,難怪還沒嫁出去。
當然她說出來的是:“看起來也很不錯啊,成了嗎?”張子媛哎喲了一聲道:“沒有,成不了啊,你不知道,我說吃完飯去唱個KTV,他還批評教育我說那是生活腐化。”
噗,陸茵和曼琪同時眼前一黑。
“那什麽叫做生活清正呢?”陸茵想了想,清正應該是腐化的反義詞吧豐。
“我也問了,人家說了,要回去擦槍。”張子媛說到激動處,手舞足蹈的,别提多滑稽了。
陸茵其實自從張子媛拿出了邵翌文的照片之後就一直魂不守舍,應答機變總是慢了半拍,跟之前簡直沒法比。
張子媛個性豪爽,倒是也沒有注意到,對陸茵道:“妹妹,剛才這些人全都是金龜婿啊,你有沒有喜歡的?我這人就有一個好處,買賣不成仁義在哈哈哈,做不了夫妻,朋友都是能做的,現在全都保持着聯系呢,像剛才說的那個冰塊臉,我們兩個公司還有業務往來。嗳,我跟你說,你這會所要擴張将來肯定要貸款啊,找他去!姐姐幫你牽線搭橋。”
陸茵一直在走神,驟然聽到牽線搭橋幾個字,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回過來神接口道:“啊?我不用的,我這樣挺好的啊!”她不能想象,邵翌文如果和她一起坐在一家咖啡館或者餐廳,以相親的形式再見,在介紹人意味深長的笑容中互相點頭緻意……
這明明說的是另一回事,明顯是聽岔了。
張子媛卻反應得很快,瞅着陸茵半晌後道:“你心裏有人?”
陸茵沒回答。
張子媛覺得那自己就明白了,歎了口氣道:“那你們爲什麽沒有在一起呢?他結婚了?”
陸茵還是不說話。
“他……還活着嗎?”這位小姐的想象力倒是挺豐富的。
“錯過的人而已。”陸茵定了定神,終于把這個話題終結了。
錯過的人,你都如何回憶我,帶着笑或是很沉默?
她不知道結局,但是歌裏不是說,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再嗎?
也許以後,有人能讓你不寂寞。也許以後,你和我都換了幾站,但都還在流浪。
未來的人,無人得知,但是無人可以停留在過去。
“因”的發展進入了一個平穩期,暫時沒有擴張的打算,北京和上海兩地已經讓這幾個女人忙得腳不沾地。
北京那邊主要是白鹭一個人在看着,她幾乎連接陸茵電話聊天的時間都沒有,每次就是接起來講不了兩句就聽見她打斷道:“我還有事,回頭打給你。”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有一次陸茵終于忍無可忍地控訴道:“我就不信你每天除了在店裏,回家倒頭就睡,十分鍾時間都沒有嗎?”
白鹭在電話那頭笑得讓人覺得不安,就像一隻狐狸,陸茵警惕道:“幹嘛?深刻醒悟了吧?”
白鹭道:“時間當然是有的,電話當然也是要有的,但是我肯定是要把時間留給姜承焰啊,我跟他打電話啊,幹嘛打給你!”
陸茵被打擊得不成人形之後遂決定放棄朝這條線傾訴,積極地要發展新的傾訴熱線。
蜜雪兒瞄了她一眼後,對林雯說道:“我看白鹭說得對,就是因爲我們這些人總是在承擔她男朋友的責任,所以她到現在還沒有認識到嫁出去的重要性。”
所以當陸茵突然在數日之後接到白鹭的電話時手像被燙了一下一樣才接起來。
“跟你聊聊天。”白鹭倒是開門見山,搞得陸茵不知道她說什麽。
“你跟姜承焰吵架了?”
沒可能啊……那兩個人好的不行不行的,陸茵表示不想看見,眼不見
内啥……人不傷心。
“陸茵啊,其實,我一直不明白,爲什麽你拒絕别人幫你找男朋友。”不知道怎麽好好地說起了這個話題。
“……幹嘛要别人幫我找,很奇怪啊。”
“可是你也沒自己找啊。”
這下陸茵就沒法反駁。
等着白鹭的結論,“所以呢?”
然而這一次,白鹭卻沒有什麽所以。她在電話那頭停了停,直截了當道:“你還忘不了Vincent對嗎?”
陸茵心想,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來了呢,這,讓她怎麽回答呢?
忘不了,那麽就是爲什麽不去找她呢?
忘得了,那麽就是爲什麽不能開始下一段感情呢?
白鹭不管她有沒有回應,接着道:“當初你和Vincent……并沒有人看好,我也不知道你們在香港到底有沒有真的在一起過,你知道那時候大家在上海都怎麽說嘛——當别人知道Vincent也要調去香港的時候,也沒有人認爲會便宜了你。”
陸茵安靜地聽着,她和白鹭是最好的朋友,所以她知道白鹭說這話絕不是惡意,絕不是妒忌,那就是事實。即使現在回頭想想,那時候的她,那樣的她,他人這般的評價與忖度,恰如其分。
“可是呢,你要說你沒拿下他,你們後來,糾纏到現在。你不嫁,他不娶,又是爲什麽呢?你要是還放不下他,你就來北京,沖到他面前去拍拍他的肩膀問他,帥哥娶我可好?你要是已經放下了,就不要活在過去。”
陸茵心裏在琢磨,怎麽突然說起這件事來了呢。
“好,我不說你,我就說說他。”白鹭歎了口氣道:“你知道,自從北京的”因“開了之後,他每天都會來嗎?”
“啊?”她不信……哪有男的做芳療的,況且邵翌文也不是那樣的人,那麽傲嬌,愛美也要悄悄的。
“我不是說他來做芳療,他就是每天都在我們店外面的那顆法國梧桐樹下面站一會,每天下午六點半準時來,風雨無阻,下雨下雪連傘都不打——當然,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注意到有這麽一個人。每天他都會來站一小會,然後離開。”
白鹭一口氣說完,歇了歇道:“你就算不爲自己解脫,你也去把他給解脫了吧,你們這是什麽仇什麽怨?”
陸茵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眼前不斷地晃動着他轉身離開時風衣下擺的弧度,卻看不清臉。
是誰?是誰?真的是你嗎?
白鹭不知她心中所想,等了很久也沒見她的表态。最後又長出了一口氣道:“陸茵啊,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你也挺冷血的,隻顧自己怕再受傷害。”
陸茵想,你說得對啊,那我還有什麽可反駁的呢。
“上個星期,北京下了大雪,他在這站了挺久的,回去估計生病了,接着直到現在都沒再來過,你……要不要過來看他?”白鹭是一面思忖着一面措辭。
她是怕說重了會吓到陸茵,又怕說太輕描淡寫她不相信。
誰知陸茵聽了,停了一刻道:“你怎麽知道人家就是生病了呢?說不定他就是想通了,覺得這傻事不必再做下去了——”
白鹭打斷她道:“算了,你這麽說咱們就别說這個了。”兩個人想要七七八八地扯些别的東西,卻發現莫名的氣氛沉重了起來,随便聊了幾句生意就挂斷了。
陸茵握着手機有些怔怔的,頭暈的厲害。
他心裏那麽清楚的人,會爲别人生病嗎?會爲她生病嗎?
手機滴滴響了一聲,提示着有短信進來,是東航的一條機票預訂成功的提示。
我沒有訂機票啊,陸茵正在迷瞪當中,又來了一條信息。
是陸茵的,我幫你訂了機票,你要來的話就來,不來的話就自己退掉吧,這個是他在北京的家的地址。
陸茵很想哭,白鹭什麽都知道,其實她本來不必知道的,是爲了自己。
虹橋機場
首都機場。
都是川流不息,都是人來人往,但是在陸茵的眼睛什麽都看不見,耳朵裏什麽也聽不見。
輕裝簡行
,隻拿了錢包和手機。大冬天的,不好戴墨鏡,眼睛紅紅的她不敢睜眼看人。
饒是這樣還是在飛機上被鄰座發現了,那個小夥子很熱情,湊過來問:“你怎麽了?需要幫忙嗎?”
陸茵發覺自己完全沒有跟其他人交談的動力,連應付都不想——呵,她真的不是主觀上故意抗拒新的生活。她隻是,真的,走不出來,也沒有用力去走出來。
陸茵到了北京也沒有告訴白鹭一聲,徑直從機場按照短信裏面她給的地址打車。
陸茵心中一動,想到之前大家都說邵翌文家境不凡,她這麽貿然前去會不會太唐突。
好在北京的出租車司機都能侃,看了陸茵給的地址嗨了一聲道:“這地兒我熟,保管給您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