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我幹嘛？你不會又收了誰的好處吧？”白鹭立刻警惕道，“你少添亂啊。”

陸茵眼珠一轉道：“其實，我覺得如果他回頭的話，也挺好的啊，你們有基礎，有共同語言，現在經濟基礎也有了，萬事俱備——”

白鹭接口道：“隻欠陸茵了！這麽好，送給你，我會給你寫推薦信的。”

陸茵才不跟她客氣，伸手道：“來嘛，英雄！豐”

白鹭啪地打上去笑道：“去死！”

姜承焰坐在房間裏，其實什麽都沒有做，房間的隔音并沒有那麽好，她們兩個人說的話他也全聽得懂。

陸茵說，白鹭以前的男朋友現在有錢了……

可是自己，如果不恢複演藝工作，是不會那麽有錢的。可是如果他恢複的話，他就必須回韓國，離她就遠了。

***

“你可以出來看電視了！陸茵已經走了！”白鹭敲着客房的門。

姜承焰開門出來道：“她不是很傷心的嗎，怎麽這麽快就走了？”

白鹭把自己摔進沙發裏一面開電視一面道：“她這人就是這樣，每三個月換一個暗戀的對象，沒一個成功的，結束暗戀之後傷心三天也就好了。”

姜承焰其實想問的不是這個，他想問的是關于那個叫羅霄的人的事，他想問白鹭，如果羅霄現在真的找到你，你會跟他複合嗎？

他是個混蛋，讓她最終絕望，所以她會離開他。

可是現在，他事業有成了，他是中國人，他和她有過4年的過去。這些，自己都不具備。

一想到這個可能，他渾身就有種血液逆流的感覺。他突然走上前去摟住她，就像汲取溫暖一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中文還沒有好到可以自如地像他的音樂一樣表達他的意思。

“嗳……怎麽了？”白鹭被他吓了一跳。

“……沒什麽……”姜承焰紅着臉微微放開，不像剛才抱得那麽緊，“我隻是，突然有點怕。”

白鹭拍拍他以示安慰，但是沒有推開他。

姜承焰似是受到了鼓勵，吞吞吐吐道：“你說陸茵……會想通，不再和那個人在一起嗎？”

白鹭一面靠在他身上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一面換台不經意地道：“會想通的，傷害過你的人是不值得留戀的。”

“那……你也不會和他再在一起了麽？”

正在換的頻道突然停了下來，節目突兀地停在電視廣告上面，沒有人會專門去看這個。

兩個人都沉默着，半晌還是白鹭開口道：“應該不會的，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最後的日子，覺得暗無天日，我覺得最壞的愛情可能也不過如此，就是會給人留下心理陰影。”

那時候，她天天哭，隻求羅霄能夠不要玩遊戲，能去好好複習考試，能像正常人一樣出去吃飯和交際。

可是他回答她的是：我這盤還沒打完，你自己去吧，幫我帶份外賣回來。

記憶裏，她是那樣絕望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已經專注地打遊戲的背影，聽着他時而自信時而焦慮地對于YY語音指揮團隊作戰的聲音。

“我不會給你帶的。”她輕輕地吐出這幾個字。她不會給他帶的，這不是錢的問題。

若說錢，她給他買了那麽多次飯，都是她的錢。

若說錢，她看見他的衣服甚至還是初中時買的，那樣的不合身，在華麗裏面那樣的突兀，她給他買了那麽多——可是他也從來沒有珍視過，跟他那樣已經穿了七八年的衣服一樣幾個不洗丢在角落裏，如果她去洗，他會說聲謝謝，如果她再給他買，他會說不用了。

若說錢，他們家是笃定無法在上海買房子的，可是他的媽媽不僅不爲此感激白鹭家願意出全款，還說過，你們家有錢，當然該你們家買。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兩個人的未來有沒有希望的問題。

她站在他的身後對他道：“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的吧。”

因爲愛過，所以始終說不出來那樣絕情的話，還是寄希望于他的挽留，就像他們剛開始在一起時的那樣熱情纏綿。

可是他連頭都沒有回，隻是身軀一震，屏幕上的操作終于停了下

來。

“好，你自己保重。”他背對着她，說了這句話。

如果他挽留，她一定會留下來的，她并不在乎他沒有錢——從認識的第一天開始，他就沒錢。

她喜歡的根本是當初那個年輕人，聰明而有才華，明亮而又幽默。

可是他沒有挽留，說過這句話後随即他便對着YY語音指揮道：“加大治療！”

……

……

白鹭從這回憶中掙脫出來的時候，臉色已然蒼白。

姜承焰見了，心裏暗暗地很高興，覺得回去首爾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一件事。

他用力地擁抱了她一下道：“都過去了！”

“嗯，是的，都過去了……”白鹭閉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過去。

所有不怕疼的繭子，都是因爲受傷磨練出來的。

白鹭有時候很羨慕陸茵，她單純而幼稚，至少說明她并沒有真的受過傷害。

姜承焰真的覺得對她這樣的回答很高興，他自己不知道，他已經把白鹭看作了自己最親近的人，沒有之一。他當然也希望她最親近的人是自己，過去的要斬斷，現在和未來，有他的存在。

終于到了過年，白鹭對此很發愁，畢竟她也不好把姜承焰帶回家。

“哎，怎麽辦啊，我帶你回家的話，一定會被當成我的男朋友，那你就慘了，會被一群親戚整死審死的。”她從小到大都是家族裏面的掌上明珠，從大學還沒畢業開始，就各種人惦記她的終身大事，之前一個羅霄讓七大姑八大姨大跌眼鏡，這會更帶回去一個外國人，一問職業還是藝人……估計她媽媽要瘋掉。

這也不是關鍵，她頂得住，關鍵是姜承焰不是她男朋友啊……爲什麽要無辜地去受這個罪。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沒關系的。”姜承焰是這麽說。

白鹭還是心有餘悸的搖頭道：“算了，我從來沒有帶人回過家，那種陣仗你沒見過，我見過我表姐的男朋友的種種慘狀的，還要被坑掉很多錢的，各種禮物各種紅包，我可不能這麽坑你。”

“我倒是擔心你，你一個人過年，ok嗎？要不要回首爾一段時間？”

姜承焰寬慰她道：“沒事，在首爾也是一個人，我沒有在中國過過春節，自己看看廟會也是好的。”

他沒有什麽家人，卻很喜歡聽白鹭講她的家人。

“我們家，沒什麽男孩，都是姑娘，四個女孩子，我排在第三。”白鹭邊收拾東西邊道。

“？？你們中國不都是隻有一個孩子的嗎？”姜承焰現在對中國的很多東西都非常了解，白鹭也沒意識到他是什麽時候開始這麽熟稔的。

“是我表姐堂姐表妹啦，哎呀，太複雜了，你不明白的，什麽時候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這句話一說完，好像氣氛有點變了，介紹他們認識，在什麽情況下才會介紹他們認識？

一順口就說出來了。

姜承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個輕柔而熱烈的吻落在了她的臉上。

很意外，白鹭沒有推拒，但是也沒有回應。

“你知道在一起意味着什麽嗎？”她認真地看着他道，“不是隻爲了快樂，在一起意味着承諾和相依爲命，意味生命裏的不可取代，意味着兩個人一起對抗世界，誰也不會放棄。你覺得你想好了嗎？你現在不在你的圈子裏面，你真的确定你會在你回去之後還是一樣的想法嗎？”

不等姜承焰說話她便道：“對不起，我是不能接受做一個過渡的，我有我的驕傲。”

“應該是我說對不起。”姜承焰明白白鹭是把什麽未來都想到了，她不貿然去愛，是因爲她更珍惜這段情誼，她要保證即便以後如果在一起過，又分開過的話，不會變成路人。

這一生一世，他們都會是最親的人。

“你不用說對不起，我是這個脾氣，在感情上面凡事都會想到最壞的，如果一個人能溫柔而耐心地接受最悲觀的我，那麽他一定能接受任何時候的我。”白鹭也無奈，文藝女青年要的總是那麽多又那麽簡單。

“我現在，保證是沒有意義的。”姜承焰的眼睛一黯，低下頭輕聲道：“但是我會讓你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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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笑笑，拉過他的手道：“我一直都很相信你，我隻是，舍不得放逐自己。是我的問題。”

姜承焰不是很理解，爲什麽她承認是她的問題，可是她仍然站在原地——如果她認爲他沒有問題的。

“你沒有問題，但是你也沒有替我解決問題，兩個人若要在一起，不是簡單地把東西搬到一間房子裏面，不是1＋1=2，那是一種互相交融，讓對方變得更好，從生命裏的每一個陰影裏面走出來。”

“我要怎麽幫你解決？”姜承焰有些忐忑。

“時間，唯有時間。”白鹭給了他一個擁抱道：“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我們隻能過好每一天，期待未來，把一切交給時間。”

姜承焰覺得渾身像在溫水當中一樣，沒有危險，讓人眷戀，即使她是拒絕的，她也會盡量地不給他留傷口。但是，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她小心翼翼，反而坦蕩蕩。

他突然覺得，沒有白活一場。

有那麽多的人，終其一生，遇不到一個值得深愛的人。而他不僅遇到了，還同她如此親近，還得到了她一生不希望是路人的承諾。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回到了那個喧嚣的圈子裏面後如白鹭所說的那樣變，他甚至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愛情。

他有過短暫的女朋友，也有過私生粉絲，他跟她們在一起的時候，也有過開心，也有過驚喜。

那應該是愛情吧，可是比起現在，那又是像浮在水面上的羽毛，輕盈而空虛，仿佛笑過了心中仍然是空蕩蕩的，隻能去尋找更多的笑。

這和白鹭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他遇見白鹭的時候，是他一生中最倒黴的時刻，可是也是他無與倫比地心中踏實的時刻，他們不是兩個人，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

白鹭回了老家，她讓姜承焰不要去送，姜承焰不明白。

她解釋道：“去的時候是兩個人，回來的時候你一個人，還不如從來都沒有兩個人過。何況街上到處都是回家的人，何必去觸景生情呢，這兩天别出門了，到了初一再出門逛吧。”

體貼如她，深知辭舊迎新的時刻是孤單的人最難熬的時候，早早地備下了年夜飯的原材料，到時候隻要熱一下就好了。

一個人，也要活得精彩。

姜承焰看着滿滿的冰箱，久久地沒有關上。外面的喧鬧被關在外面，他淡漠地走到窗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人群的熙熙攘攘，身後的屋内仍然是一片寂靜。

他覺得，寂寞都是相對的，所以才有置身人群而絕望于孤獨，所以才有兩個人的全世界。

紅塵與煙花，都是絢爛而不能長久的東西。姜承焰最近聽了很多中文歌，漸漸地理解了這兩個名詞的含義。

多麽像他，縱然絢爛不過是一瞬間，空寂才是生命裏的永恒，仍然義無反顧，隻要這個世上有一個人仰望着欣賞着。

姜承焰突然能明白自己爲什麽能夠寫出那麽多纏綿悱恻的歌，其實在他看來很多時候都不過是一段習以爲常的際遇而已，因爲他不曾擁有，他比誰都能明白渴望與失去的心情。

除夕還是會來，上海禁鞭，這多少能讓他好受點——雖然他自己并不知道這種分别。

如果真的外面是一片喧嚣，而室内是那般的沉寂，那種天與地被吞噬，隻留下自己一個人的感覺，會讓人發瘋。

白鹭心中也在慶幸這一點。

備好的年夜飯被他從冰箱裏拿出來一一熱好，放在了桌上。白鹭準備得很用心，有中國年夜飯必備的魚和八寶飯，餃子，也考慮了他的口味做了參雞湯和炒年糕。

姜承焰其實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他這麽多年，真正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和家人坐在桌前邊聊邊吃，也就是來了上海的這大半年。小時候吃飯是爲了不挨餓，由不得他挑，進了EY之後，吃飯是爲了補充能量和維持體力。

所以他早就習慣了攝入各種食物，不是吃，就是攝入。

隻有和自己最親近的人一起吃東西，那才叫吃飯，閑閑地三言兩語，一天看到的新聞，聽到的趣事。

姜承焰吃完飯之後打開了電視，發現好像所有的台都在放着同一台晚會，他看了看發覺提不起絲毫的興趣，不明白爲什麽台下的觀衆爲什麽都看得這般的如癡如醉。

颍川之言：做人一地肝膽，做人又何懼艱險，年輕的時候一定要有過這樣的豪情。因爲豪情一定會消磨，湮沒在歲月中，所以何不給消磨一個好一點的起點呢？

生命中有過錯過，也有過錯以爲是，沒有人能夠那麽好地去平衡。以前總以爲是錯過好一點，因爲即使錯過，心裏也有個念想，沒有錯以爲是的尴尬。可是現在明白，如果錯過，你就是記憶，在這個素食的年代，人們隻會給現在的自己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