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千羽一個眼神遞過去,趙三斤和韓鐵軍都是心領神會,明白她的意思,但是韓鐵軍好說,關鍵是趙三斤的那張嘴不把門兒,萬一等下電話接通以後,他冷不丁湊過來,沖着手機喊上一嗓子,向韋娴告姚千羽的刁狀,肯定要壞事兒。
根據姚千羽對趙三斤的印象,這種缺德事兒,他幹得出來!
所以,爲了保險起見,姚千羽拿着手機走出堂屋,到了院子裏,回頭見趙三斤沒有跟出來,然後才松了口氣,按下手機上的接聽鍵。
“喂,韋總。”
“千羽,事情辦得怎麽樣了?”手機另一端傳來韋娴的聲音。
韋娴已經派姚千羽和韓鐵軍、小江拿着錢過來,卻還是忍不住親自打電話詢問,足以證明她對趙三斤手裏這十株巨型人參的重視。
而韋娴越重視,姚千羽心裏的壓力也就越大。
“還在談……”姚千羽猶豫了一下,道:“我讓小江試着吃了一點兒趙先生的人參,結果……趙先生的人參好像有點兒問題。”
“哦?”手機另一端的韋娴明顯愣了一下,疑惑道:“什麽意思?”
“小江吃了趙先生的人參以後,身體發熱,臉色通紅,出現了一些不良反應……”姚千羽把剛才小江以身試藥的過程簡單對韋娴說了一遍。
當然,她把重點全都放在了小江的不良反應上面,至于她和趙三斤吵架、韓鐵軍和趙三斤差點兒打架的事,則是一概沒提。
“你是說,那些巨型人參可能含有有毒物質?”聽完以後,隔了足有七八秒鍾,韋娴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而且變得凝重起來。
如果真能證實趙三斤的那些巨型人參有毒,關于高價收購的事兒,韋娴就不得不慎重考慮一下了。
“這個……”姚千羽猶豫道:“我現在也不能确定。”
不良反應是有,然而,事情的真相究竟像姚千羽猜測的那樣,人參裏面含有毒素,還是像趙三斤剛才說的那樣,因爲小江的身子骨太弱,抗不住人參的藥性,所以才會臉紅耳赤、渾身發熱,姚千羽不是專業的醫生,不敢輕易下這個結論。
畢竟這種巨型人參的個頭兒非常大,潛在的市場價值也非常大,萬一說錯了話,下錯了結論,誤導了韋娴,最終緻使這筆生意失敗,到時候人參被别人買了去,發了财,賺了大錢,這個責任,姚千羽可承擔不起。
雖然姚千羽對趙三斤的印象很差勁,巴不得趙三斤的人參出問題,看他還有什麽資本這麽嚣張,但是作爲天祥藥業的員工、采購部的經理,基本的職業素養她還是有的,能把工作和個人感情分開,不至于爲了一己之私,就拿公司的利益和自己的前途當賭注,來和趙三斤怄這個氣。
“小江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手機那頭兒靜默了片刻之後,韋娴突然問道。
姚千羽應道:“暫時還好,應該沒什麽大事,等下走的時候,我帶他去鎮上的醫院檢查一下。”
“我看這樣……”韋娴想了想,道:“你們速戰速決,盡快和趙先生完成交易,然後趕回來,到市裏的大醫院幫小江做個全身檢查,正好我們可以搜集到相關的數據,方便以後拿那些人參制藥。”
“韋總的意思是,要買下他的那些人參?”姚千羽一愣。
“當然。”韋娴好像是下定了決心,語氣十分堅定:“他手裏的那些巨型人參,可遇不可求,即使買錯,也不能放過這次機會,區區十五萬,對公司來說不算什麽,這個險,我還冒得起。”
韋娴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聽到這話,姚千羽腦海裏莫名其妙的就浮現出趙三斤那張得意到近乎嚣張的嘴臉,一想到等下掏錢買下那些巨型人參的時候,趙三斤指不定還會說出什麽樣的風涼話,她就暗恨不已。
恨歸恨,韋娴把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作爲她的下屬,姚千羽沒有否決的權力,隻能乖乖照辦,點頭道:“韋總放心,我今天一定把那些人參全部帶回去。”
“嗯。”韋娴應了一聲,然後沉聲道:“我給你打電話,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也提前做好準備。”
“什麽事?”
姚千羽了解韋娴,能讓她親自打電話交待的事,肯定不會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剛剛收到消息,柳氏中藥那邊好像也知道了巨型人參的事,并且已經派人去了清水村,估計現在還在路上……”
“啊?”
聽到韋娴突然提起柳氏中藥,姚千羽心底咯噔一響,頓時就感覺有些不妙,而聽到後面的話,她的臉色更是刷的一下,瞬間就沉了下來。
韋娴和柳盈盈之間具體有什麽仇、什麽怨,這個姚千羽不太清楚,隻是道聽途說過一些八卦新聞,從來沒有放在心上,但是她知道,天祥藥業和柳氏中藥同樣座落在江海市,屬于商業上的競争對手,而且和一般的競争對手不太一樣。
一般的商業競争,要麽是公平、公正、公開的良性競争,要麽就是背地裏捅刀子的惡性競争,但是良性競争也好,惡性競争也罷,企業和企業之間,或者企業的領導和領導之間,至少在明面上,都會表現得非常和諧、友善,在公共場合碰了面,該說說,該笑笑,給人的感覺就像好朋友、好夥伴一樣。
而天祥藥業和柳氏中藥,則是明裏暗裏都互不往來,赤果果的敵對,兇巴巴的厮殺,擺明了就是那種“你不搞死我,我就弄死你”的關系。
别的不說,平時在天祥藥業的公司裏,“柳氏中藥”這四個字幾乎就是禁忌,沒人敢提,韋娴和柳盈盈如果在商場上碰了面,也向來都是把對方當成空氣,不會有任何的交流和接觸。
所以,冷不丁的聽到韋娴提起柳氏中藥,姚千羽才會如此震驚。
但與此同時,姚千羽瞬間就明白了,怪不得韋娴剛才說“甯肯買錯,也不放過,願意拿十五萬塊錢去賭”,感情她賭的不是趙三斤那些巨型人參有沒有毒,而是在和柳氏中藥怄氣,搶生意。
“你的動作最好快一點,在柳氏中藥的人去之前完成交易。”隔着手機,韋娴看不到姚千羽的表情,更不知道姚千羽腦子裏在想些什麽,她叮囑道:“萬一碰到柳氏中藥的人,記住,不要主動和他們糾纏,但是如果他們先找麻煩,就不用跟他們客氣,出了事,我擔着……”
韋娴一席話,把姚千羽聽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姚千羽才回過神,點頭道:“我明白韋總的意思。”
“這單生意隻能成功,不能失敗,你下午回來的時候,我必須看到那些巨型人參,否則,我希望看到的是你的離職報告……”抛下這麽一句冰冷霸道的話,不等姚千羽應聲,韋娴就果斷挂了線。
嘟!嘟嘟……
手機裏面隻剩下熟悉的盲音,而姚千羽耳邊回蕩着的,卻全都是韋娴最後那句話。
巨型人參和離職報告這兩樣兒東西,韋娴今天下午必須見到其中一樣兒,換句話說,如果姚千羽今天不能和趙三斤完成交易,買下那些巨型人參,就得從天祥藥業卷鋪蓋滾蛋了。
從韋娴剛才的态度,天祥藥業和柳氏中藥之間的仇有多深,便可見一斑。
至于姚千羽,隻不過是兩家公司相互競争的馬前卒、犧牲品。
收起手機,姚千羽像是個木頭人,傻愣愣的站在院子裏,半天都沒有動彈一下,但是她的腦細胞卻在飛快的運轉着,暗自腹诽道:“剛才硬逼着小江以身試藥,現在倒好,害了小江不說,和趙三斤的關系也鬧得這麽僵,韋總突然下達這樣的指令,難道要轉過臉去,嬉皮笑臉的求着趙三斤完成交易?”
如果真這麽做的話,趙三斤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一想到趙三斤那得意的表情和嚣張的氣焰,姚千羽就氣不打一處來,偏偏韋娴下的是死命令,關系到她的飯碗。
“怎麽辦?現在怎麽辦?”姚千羽的眉頭越擰越緊,心裏更是心急如焚。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響起趙三斤的聲音:“喂,姚經理,韋總都對你說了些啥?”
聲音真的是在姚千羽耳邊響起的,或許是姚千羽想問題想得太入神,所以在趙三斤的聲音突然響起之前,她沒有意識到任何的征兆。
姚千羽甚至能感覺到趙三斤說話的時候,一股子熱氣從趙三斤的嘴巴裏哈出來,熱烘烘的噴在了她的耳根子上。
“你——”
耳根子一動,姚千羽着實被吓了一跳,渾身都是一震,幾乎出于本能,她往前走了兩步,和趙三斤拉開距離,然後才轉過身,扭過頭,惡狠狠的瞪了趙三斤一眼,俏臉刷的一紅,怒道:“你是鬼嗎?走路都沒有動靜!”
“姚經理想要啥動靜?提前給你打個電話,還是讓我去買個大喇叭,過來之前先喊幾嗓子?”趙三斤翻了個白眼,表示很無辜,他伸手一指旁邊的韓鐵軍,撇嘴道:“你像個呆子似的站在院子裏,兩個男人大搖大擺的走過來,你都沒發現,怪我咯?”
看了眼韓鐵軍,姚千羽頓時覺得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