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再見李麗


經過一場劇烈的思想鬥争,我決定把梁小偉叫來“本色”,借口除了喝酒還是喝酒,因爲他對耍女人持消極态度,而男人間除了女人和酒,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東西值得深入研究。我是這麽考慮的,楊易身高體重都占有絕對優勢,萬一我和他一言不和,我們撕破臉皮發生武鬥,我會吃盡苦頭,極有可能被打得鼻青臉腫。我一直認爲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隻有吃了18碗酒後的武松才會幹的傻事,聰明的好漢才不會爲了所謂的面子吃眼前虧。隻要梁小偉悄悄來到我身邊,就算赴鴻門宴我也能羽扇綸巾,談笑間,樯橹灰飛煙滅。

在等諸位豪強前來參加峰會的時候,賈富貴挖苦我,“不是天天哭窮嗎?怎麽突然想喝酒了?”我咬破自己的苦膽似的,心裏苦苦的,無奈地說:“就算爲我市娛樂産業做點力所能及的貢獻。”賈富貴鼻子都笑歪了,說:“要都像你那麽波瀾壯闊地貢獻,全市的娛樂場所都要改成養老院,所有的性工作者得回家生孩子去了。”賈富貴說的是實話,我偶爾到“本色”熏陶一下文化藝術都要他五折之後再打八折。賈富貴總是說沒關系,不給錢酒也管夠。其實他以爲我不知道呢,有職業道德的服務生告訴我,“賈總把别人寄存而沒來喝的酒拿給你喝了。”賈總明顯把我當作乞丐,但我不在乎,1787年拉斐葡萄酒喝到肚子裏最後也就是一泡尿,撒到路邊一樣污染環境。既然結果都是一樣的,何必在乎喝的是什麽酒,隻要别人沒用舌頭舔過就好。退一步講,舔了又怎麽樣,又不是接吻,有口臭也聞不到。我相信沒有人會惡心到往寄存的酒裏吐口痰。

我叫賈富貴去拉兩個鮮嫩的歌妓過來,最好是場面上像蘇小小,上了床就是潘金蓮的那種。賈富貴說:“我這是文化會所,來的都是商賈名流,你當我這是怡紅院呢?”我心想,如果“本色”能算文化會所,那公共廁所能稱“藝術殿堂”。我十分不屑,說“本色”連“院”都稱不上,撐死了是“班”。古代一、二等Ji院的名字以“院”、“館”、“閣”爲主,三、四等ji院多以“室”、“班”、“樓”命名。這些是賈富貴告訴我的。但他跟我咬文嚼字,非要和我辯論“本色”的等級定位問題,他那人就那樣,既想當太監又想娶婆姨。他的人品在大學就有定論。我說劊子手還說他替天行道呢!賈富貴自知貧不過我,憤憤地問我要請什麽重要客人。我說楊易和梁小偉。“去你娘的!”賈富貴罵我一句,說老大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楊易有相好的。梁小偉不好色我知道,但叫個女人陪酒助興又未必就要陪上床,偶爾緊張時代步伐也是必須的。楊易向來隻玩一夜風流,居然也換口味玩固定資産了,我倒挺好奇,我問:“該女子是不是傾國傾城?”賈富貴裝出一副天機不可洩露的樣子,好像“本色”是軍統駐長青的秘密機構,而他是深不可測的站長。難怪梁小偉一直看不起他,賈富貴總喜歡掖着尿壺當寶貝。

梁小偉先到的,這讓我底氣十足,随後楊易到了。我把他們彼此介紹後,楊易和梁小偉好像江湖俠客,萍水相逢,英雄相惜,很快就從當前的經濟形勢聊到了泰國紅衫軍,好像還提到了哪個地方開了家女同俱樂部。我剛倒上酒,賈富貴拿手機看一眼,說有個泰森級的重要領導來了我得去招待,“你們先喝着,我去去就來。”我還不及批評他重利輕友,他一溜煙就不見了。

賈富貴前腳剛走,兩個着裝奔放讓警察見了就想掏手铐的小姐後腳就到了。我擡眉瞟了一眼,用狗血影視劇的編排套路來走,場景猶如晴天霹靂,而我手中的酒瓶差點從手裏脫落。再套用一個場景:我驚呆了——****,其中一個竟然是李麗。

李麗也是我大學同學,其素以“老娘”自稱,百米之内,定是先聞其聲再見其人。她的性格和身材一樣叫人受不了,按辣的類型區分當屬湘辣,幹辣幹辣的,多少還有川辣的麻味。有一回我和她在沙縣大酒店吃扁食,我轉達了某位同學對她的愛慕之情,她拍着桌子站起來,右腿踩在凳子上,卷起左手衣袖,說的話差點噎死鄰桌一老大爺。她說:“****,就那奶油小生也想泡老娘,他發育了沒啊他?”大三上學期,李麗在街心公園被警察抓個現場,我才知道她做夜莺貼補家用的事。離校前我請她喝酒,喝到半醉,她說:“林豐,你是我唯一真的喜歡過的男人。”我抱着她在路邊大排檔哭得幾乎斷氣。連老闆娘都看不下去,免費贈送了幾包紙巾給我。我咬着牙,死活不肯告訴李麗,梁小偉說喜歡她,我才忍痛割愛。那晚,我陪李麗到旅館房間後,我脫去她的上衣,摸摸索索要解開她胸罩的卡子,她摟着我,“能叫我一聲姐嗎?”我把她衣服穿上,說:“麗姐,你多保重。”李麗離校後和我聯系過一次,說在一家養殖場做總經理助理,我開玩笑問她助理是不是幫助老闆解決一切疑難雜症的,她樂呵呵地說她是螺絲釘哪裏需要哪裏釘。當時我認爲她是個有志青年,隻是生活所迫才會犯錯誤,我确信無論她走到哪裏都是祖國的未來和希望。

我曾想,如果大一那年我勇敢地對梁小偉說李麗喜歡我,我也喜歡她,我們在一起,我把資助賈富貴的錢都用在她身上,她是不是也能和我一樣讀滿四年大學,然後找個工作,體面做人?我從不相信什麽狗屁命運,可到底是什麽玩意在捉弄李麗呢?

梁小偉像脫水的魚張着大嘴巴看着李麗,眼珠子極有掉出來的危險。李麗的臉刷一下全白了,跟魚肚似的。不過她馬上反應過來,若無其事和我們打招呼,好像我們隻是兩個陌生的Piao客。梁小偉破口大罵賈富貴是豬生的狗養的。抓起酒瓶就想砸場,我也忍不住抄起一支酒瓶,我們像兩條吃錯藥的瘋狗,不想别的,就想出去撕了賈富貴。另一個小姐見此情形,叫了聲“媽呀”,轉身想逃,一臉撞到玻璃門上,捂着嘴嘤嘤哭泣。梁小偉大斥一聲:“滾!”那小姐慌亂逃跑,似乎又扭了一下腳。

仿佛又回到學生年代,形勢逼着我們爲面子而戰鬥。李麗挺着胸肌攔在我們面前,她說:“是我自己找賈富貴的,你們有氣沖我來。”梁小偉指着她怒吼,“你爲什麽不和我聯系?你不知道老子……”李麗打斷梁小偉的話,“别說了。”我挺了一句,“麗姐,你可把老大的心傷透了。”梁小偉瞪了我一眼,“老子不稀罕。”李麗頓時淚水潸然。

楊易一臉尴尬,解釋說不知道我們都認識,知道就不打電話給李麗了。梁小偉拳頭緊攥,胸部上下起伏,像歐陽鋒練蛤蟆功。他一定氣壞了。我不想讓李麗把臉丢了,神聖的工作也丢了,既然不要臉了,那就讓她撈錢爲上。我拉梁小偉坐到沙發,以免事态惡化。梁小偉對李麗癡心絕對,我懷疑他從四川來長青就是爲了找李麗,隻是不肯承認罷了。李麗曾當着我的面,對梁小偉說如果能順利畢業老娘我就嫁給你。當時我以爲李麗不喜歡梁小偉,隻是說推脫之辭。現在想來,她是爲了保護梁小偉不受傷害。李麗離校那天晚上,梁小偉攥拳砸牆,鮮血淋漓,我和賈富貴怎麽勸也勸不住。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梁小偉萎靡不振,除了抽悶煙就是喝悶酒,無異行屍走肉。賈富貴偷偷問我,“老大是不是中邪了?要不要請法師做個法?”我拍了賈富貴的大腦袋,說你先去問法師有沒有買意外傷害險吧。

李麗用紙巾擦擦眼淚,嗚嗚咽咽,叫我們喝酒,說就算我對不起你們了。梁小偉和我有氣沒地使,隻能無語喝悶酒。酒喝到這份上也就沒什麽意思了,我把楊易拉到一旁,索性對他說了我和陸玲去旅遊的事,但我強調我們隻用同事關系,在性方面打死我也不會坦白,就算在路上被他遇到我和陸玲牽手而行,我也會說“我們還沒上床呢”;即便在床上被逮現場,我仍然會說“我們還沒開始呢”;哪怕是運動進行時,我還是要說“第一次,還沒結束”。楊易突然哈哈大笑,說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們是兄弟。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可以換,手足不能斷。叫我慚愧得直想拿蒼蠅拍拍死自己。

我拼命地敬楊易喝酒,他也不停地反攻我,多少有點報複的味道,我拼了命和他血戰到底,結果不到一小時,我們都語無倫次了,基本都是各說各的,牛頭不對馬嘴。但楊句說了一句:“做兄弟就要坦誠,你喜歡陸玲可以說,就算你上了她我也無所謂,但你瞞着我,我很痛心。”我聽清楚了,我羞愧難當,心裏蛇爬過似的涼涼燥燥。

楊易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境深幽。他站起來,拿着酒杯要和梁小偉走一個,梁小偉并不鳥他,楊易自己喝完,說有事要先走。李麗向他道歉,提出要送送他。楊易冷冷地說不用,抓起包就走了。李麗想了一下,說你們先喝着,一會我就回來。說完跟了出去。

我去洗手間吐了一回,膽汁都出來了,十分狼狽。洗了把臉,我好像又投胎了,精神抖擻。我回到包廂和梁小偉接着喝。梁小偉就李麗的全面淪陷大發感慨,“她真不該走這條路。”也許是把自己走的路和李麗的選擇結合在一起了。梁小偉家境不好,他是老大,家裏還有個弟弟在讀書,他自尊心很強,目标很宏偉,但生活一直不太如意。

我也有無數的感概。我讀大學時在班裏算是資産階級,衣食無憂,出手闊綽。又身居學生會要職,連女朋友也是美女一個,集諸多光環于一身,讓我無比威武,引無數同學羨慕嫉妒恨。胖墩憤世嫉俗,說我是上帝的私生子,什麽好處都給了我。工作後,不順心的事接踵而來,以至我心裏落差很大,常把不稱心的一切歸咎于生活不易。我說誰活着容易呢,我現在也是焦頭爛額。梁小偉問我是不是還糾結那肖小狗的事。我苦笑,說他不足爲慮了,關鍵是我們老總讓我去要賬,逼良爲娼。梁小偉推了我一把,“要賬找老子啊。”我想想挺有道理,既然段子傑軟的不吃,就給他來點硬的,我不開心憑什麽讓他過得舒服?我問:“費用方面怎麽算?”梁小偉當場和我翻臉,“扯蛋,你的事老子包了”。

賈富貴猶如娶了小姨太似的,滿臉笑容推門進來,視我們若空氣,問楊易去哪了?梁小偉像一頭饑餓的野狼,撲過去,揪住他的領口,形象十分兇殘,好像要吃人。他說:“賈胖子,雖然你現在有錢了,但不要看不起我們,你給老子聽好了,對李麗客氣點,否則老子把你店砸了。”賈富貴的笑容馬上消失了,臉漲得像憋尿的膀胱,兩塊肥肉不停地抽搐。他慌忙爲自己做辯解,說是李麗不讓我告訴你們的。并用他死去的奶奶做保證,“我絕對不會做傷害我們兄弟情份的事。”我見賈富貴都快吓哭了,勸梁小偉别激動,爲他說了兩句好話。賈富貴曾告訴我,是他奶奶把他帶大的,他不至于喪心病狂拿他奶奶說事。

賈富貴說李麗來找他的時候,他斷然拒絕了,他列舉了做小姐的種種不良影響,用一個詞來形容叫“身名俱損”。他聳肩說:“李麗執意要做我也沒辦法。”梁小偉找不到理由罵賈富貴,就把氣洩到楊易身上,拿楊易母親的生殖器官說事,形象描繪她和某些動物交配的場景。我覺得梁小偉有點過份了,誰都是母親生的,無論如何不能污辱長輩。但我不知道說點什麽好,我拼了老命招呼梁小偉喝酒,一杯接一杯,喝得不開心了,直接吹瓶。喝到最後,我是被陳露接回去的。電話是賈富貴打的。陳露來的時候我還有點意識,但馬上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陳露站在床邊,以家務院紀律監督委員會主任兼秘書長的身份,宣讀了“陳氏家規”,說我嚴重違反了“非應酬不酗酒”的規定。我躺在床上,頭疼心也疼,心想規定是死的,人是活人,活人不能叫規定規死了。可我确實不能實話實說,就瞎扯說是梁小偉叫我去的。陳露鼓着嘴很不開心,說要打電話和梁小偉說說,“以後不能這樣喝了,多傷身體啊。”她要找梁小偉說話那就全露餡了,我死皮賴臉發誓以後不喝了。這一招對陳露特有效,隻要我發誓再也不會怎麽樣了,她也就原諒我了。

我要開車送陳露上班,陳露不肯,說你乖乖睡覺吧。我困得要死,虛情假意說還是送你吧。我起床,上了個衛生間,出來後陳露已經走了。

和陸玲去西安前,我請了三天公休假,連同周末,一共五天假期,一晃四天過去了,今天是最後一天。我應該好好睡一覺了。和陸玲在西安四個晚上,沒有一天能在十二點前睡覺,上床前說好今夜停火,好好睡一覺,上床後就不自覺了,不是我動她就是她動我。我意志力一向薄弱,隻要有人挑逗,我就奮不顧身向前進向前進。其實我還有一種肮髒思想: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多幹幾次就算虧了。所以毫無節制。連續四夜來回耕種,就是一頭種驢也該歇歇了。

那天上午我還睡得迷迷糊糊,梁小偉給我打電話,叫我給他借款合同。我說中午一起吃飯。挂了電話又睡了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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