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來越喜歡上班了。我一到辦公室,肖旺财就會向我彙報工作。他越來越像作戰參謀,爲我大展鴻圖提供了不少建設性意見。他能擺正自己的位置,我也就不那麽讨厭他,偶爾也賞賜他些贊美之詞。鍾曉靜作爲********,把公司内務打理得相當到位。她又像我的私人保姆,爲我提供頭等艙空姐式的服務,除了性我們分享了不少生活話題。自我委任謝桂蘭主抓業務後,她每天都像吃了避YUN藥的甲魚興奮不已,倒也歪打正着創了不少戰績。我在公司最主要的工作就揮灑林式書法,在各種報銷單、文件上重複寫“同意”,再龍飛鳳舞簽上“林豐”。
活了二十幾年,我總算明白了人爲什麽都想往上爬,因爲站在别人肩膀上發号施令的感覺真的很好。在家裏我是孫子,在單位我是大爺,懸殊的地位對比,讓我下班後都不願早早離開公司。
去年公司赢利不少,這是商業機密不宜透露,總之利潤比去年淨增15%。上面有要員給我打電話口頭表揚,讓我心裏美滋滋的。我提着話筒,猶如攻入柏林的紅軍戰士,鬥志昂揚喊着口号表态今年的利潤再翻一番。我心裏清楚去年的戰績是蘇非的功勞,可惜她離開了,所以榮譽落在我身上,我受之有愧。對于豐厚的獎勵金,我實在不好意思自己揣回腰包帶回家,我綜合考慮級别和工作年限等因素後,把一頭豬切成若幹塊,分發給虎視眈眈的****,美其名曰:給大家拜個晚年。紅通通的錢袋往誰桌上一放,誰不眼放紅光。大家紛紛表态誓與公司共繁榮,爲全面進入富裕生活而奮鬥。
但也有人覺悟不是那麽高。陸玲接過我給的“雙層肉”時,竟敢一臉平靜。我把她叫到辦公室,問她年過得可好。她酸溜溜地說:“哪能像你那麽滋潤。”我記憶力不好,但也不能那麽快忘了大年三十晚上親眼見到的一幕,我說你不也有人照顧着。她狡辯說一放假就回老家了。我笑笑,說讓父母照顧更周到。她冷冷地問我還有什麽事嗎?我想,她既然已經和楊易私通而且也不願主動告訴我,那她也就沒什麽值得眷念。但其實我騙不了自己,陸玲給我的不僅是肉體,還有一些美好的回憶。我心空落落,揮揮手讓她走吧,走吧,人生難免經曆苦痛掙紮。
中午,我去接蔡欣共進午餐,這是我們登記後她給我下達的第一項任務。她說食堂的飯菜沒有新意,總那麽幾樣,吃膩了。但我的理解是,蔡欣有十足的占有欲,她恨不能把我變成粉紅色的内褲穿在身上,讓我與她二十四小時冷暖共知。中午有兩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按照蔡欣的說法,那是辦公室戀情産生的危險時段,杜絕我犯錯誤的辦法就是在她的視線範圍内活動。
我帶她去“老周菜館”吃飯。老周看到我來,比僞軍對皇軍都熱情,掏出一支皺巴巴的七匹狼要請我。我給他遞了根軟中華。老周拿起來在鼻子下嗅了嗅,說是真的。我笑着想,鍾曉靜給我安排的接待煙能是假的嗎?我去廚房點菜的時候,老周問我,“又從哪騙了一個?”我回頭看蔡欣在門外逗老周的小蜜——那隻小京巴玩,告訴老周慎言,“賤内和你家老佛爺一路貨色,那個兇啊……”老周拍着我的肩膀,搖頭表示同情,說中午吃什麽,盡管點,我請客。我問是不是慶祝我水深火熱了?老周連連歎息說:“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周晶晶從樓上下來,看到我就親切地叫“林哥,你好久沒來了。”我挺了挺胸,加重口氣說:“今天帶我老婆出來吃飯,好酒好菜趕緊上來。”我把“老婆”兩字咬得很重,暗示周晶晶别亂開玩笑。周晶晶看了蔡欣一眼,笑着搖搖頭。我猜,周田氏應該沒背着老周偷情,周晶晶是老周的女兒這事沒跑,他們父女搖頭的姿式忒他娘的像了。
走進包廂,蔡欣問我是不是經常來這裏。我說偶爾。蔡欣哼了一聲,“我告訴你啊,别亂勾搭女孩子,那小妖怪看你的眼神就不對。”我大呼冤枉,說她開飯館的對誰不得熱情?你去市場買斤白菜,賣菜的小販還親切叫你小姐呢。蔡欣拿起筷子就想敲我,“誰是小姐了?”我連連道歉,說是我口誤。
和蔡欣“摸”爬滾“打”那麽些歲月,我也是積累了點經驗,對蔡欣就得善于胡攪蠻纏,迅速轉移話題,把她的注意力繞到我掌控的範圍内。蔡欣的IQ值絕對不超110,隻是正常人的水平,有時候甚至隻有90,因爲她的反應能力總是差了一點。不過,我仍然感謝她爸的遺傳基因不是很好,否則很多事情她都會把我逼問去死胡同,比如拍婚紗照那事,比如周晶晶剛才笑着搖頭的表情。一想到周晶晶,我有點後悔,真不該把蔡欣帶到我的秘密基地。我想把周晶晶采了的計劃恐怕無法實現了,實在是一大遺憾。
下午,李麗打電話告訴我,梁小偉和楊易打起來了。
我和朱建設已約好到“花都”談業務。行内人都知道“談業務”是個廣義的說法,任何龌龊的行動都能以談業務爲由開展。接李麗電話時,我在趕去的路上。挂了李麗電話我又撥通朱建設的電話。我對朱建設解釋說臨時有事。朱建設有點不高興,說我耍他,“日本妞給你找好了,你要來就來,不來甭廢話。”日本女人的味道是嘗不到了,還欠了朱建設一個人情,我******虧大了。
我叫老張調頭去“本色”。一路上,我不停地想,梁小偉怎麽會和楊易能打起來呢?難道是因爲李麗?如果是一怒爲紅顔,我佩服梁小偉是條漢子。但李麗之前從事的職業梁小偉是知道的,梁小偉既然選擇和李麗在一起,那就說明他不介意。就算爲了李麗,他們要武鬥之前也應該給我留點情面,一個是我同學,一個是我曾經的同事,他們打架,傷的是彼此的身體,毀的是我的臉面。想想兩頭公牛鬥起來,場面将是何等慘烈啊,我都不敢往下想了。
李麗又給我打電話叫我不要過去了,她和梁小偉回家了。我火急火燎地叫老張調頭去“仙月花園”。老張問我出什麽事了。我告訴他兩頭牛給我惹了點麻煩。老張說那就殺了,養兩條狗多好。老張也太實在了,讓我哭笑不得。
梁小偉的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李麗正在幫他清洗血漬,傷口至少有七厘米,挺深的,真正的皮綻肉開。我問李麗,“被什麽砸的。”李麗說啤酒瓶,“下手也太狠了。”我拿起手機就要打給楊易,梁小偉把我拉住不讓我打。
我問梁小偉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說手癢了,動動筋骨。這明顯不是實話,我轉頭問李麗。李麗剛說“楊易說你……”就被梁小偉橫了一眼,她就不敢說了,可憐巴巴地看着我。我要送梁小偉去醫院包紮,他也不肯。我有點火了,說你不當我是兄弟。梁小偉朝我幹笑兩聲,罵我是龜兒子。
背着梁小偉,李麗告訴我,他們下午在賈富貴那裏打麻将。楊易輸錢唠唠叨叨,然後就扯上我了,說我撿了隻破鞋還當是寶,現在門都不敢出了。梁小偉替我打抱不平,問楊易憑什麽在背後罵他的兄弟。楊易說這年頭還有什麽狗屁兄弟。梁小偉當場發飙,抓起麻将砸向楊易。楊易拿起酒瓶甩向梁小偉。
我肚子裏的火噌一聲就燃燒了,一股強烈的恥辱感在我腦海裏洶湧澎湃。我給李麗五千塊錢,叫她帶梁小偉去醫院,沖出門想去找楊易拼命。李麗跑下樓抱着我,死活不讓我去。“聽姐一句,不要去了,他不是人。”我想起“流金歲月”的小姐白曉紅說過,楊易是“喪心病狂的畜生”,問李麗,“他欺負你了?”李麗解開襯衫扣子。我看着她肩膀上那個像狗啃過的傷疤,問她到底怎麽回事。李麗罵楊易,“******,變态狂。”
聽見梁小偉開門的聲音,李麗趕緊系上扣子,說别告訴他。梁小偉勸我,“給賈胖子留點情面吧。”李麗順勢拉着我上樓,一直勸我不要沖動。
從梁小偉家裏出來,我給楊易打電話,一接通,他就說:“兄弟啊,不好意思,今天沖動了。”我冷冰冰地說:“别叫我兄弟,五十萬打到我賬戶上,我們兩清。”楊易在那頭冷哼了一聲,“我給你道歉了,别欺人太甚。”****了他祖宗,“你******打我大哥,欺負我大姐,污辱我人格,誰******欺負誰了?五十萬,今天沒收到,你自己看着辦。”梁小偉一幫小弟在樓上磨拳擦掌,我底氣十足。楊易軟了語氣,提我們以前一起瘋狂過的日子,兩人一唱一和摧花折柳的往事,想用昔日的友情感化我。我鐵了心與他劃清界限,根本不念舊情,咬死了要錢。話還沒說完,電話裏傳來一聲刺耳的聲響,楊易摔手機的力氣不小。
約十分鍾後,賈富貴的電話炸進來,約我面談。我也想他給我個解釋,同意在“古棧茶館”見面。
賈富貴就像蔣幹遊說周瑜一樣,勸我和楊易别和好。我一想他不是關心梁小偉傷情,而是替楊易說話,火氣特别大,我說:“把老子惹急了,現在就叫人把你店封了。你******鑽錢眼裏了,忘了我們宣過誓嗎?”我、賈富貴和梁小偉在學校裏是拜過把子的,舉行儀式時沒有關二爺的塑像,就對着《三國演義》發誓結爲兄弟,有難同當。賈富貴解釋說事情來得太突然,其實是場誤會。我看他眼神迷離,斷定他沒說實話。賈富貴去醫院看我媽時,我就覺得他有話要說,我後來又問了一次,他依然閃爍其詞。我說:“給句痛快的,老子沒心情聽你胡扯。”
賈富貴突然很憂傷,他憂傷的樣子就像屠宰場裏的豬,特别難看。沉默許久才說:“我也實說吧,别看我現在挺風光的,其實錢都是朱小花管。男人手裏沒點錢,怎麽做個男人。所以我和楊易搞了點事情,至于什麽事,你就别問了,也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楊易找你借的錢,有我一半。”我快被氣瘋了,問他,“爲什麽不直接找我,而要通過楊易,難道我們之間的感情不如你和他的酒肉關系?”
賈富貴一直搖頭說一言難盡。我又問他,“楊易和蔡欣到底有什麽糾葛?”賈富貴吞吞吐吐,我掄起拳頭就想打得他豬血淋頭。論幹架,賈富貴隻配跪地求饒,三歲小孩都敢撓他。賈富貴被我吓得不輕,一咬牙全說了:“蔡欣是楊易的前女友。”我聽了像被如來神掌蓋了一個大帽,頭腦一片空白。我接連抽了兩根煙,眯着眼問賈富貴是怎麽知道的。他對天發誓,“楊易親口說的。他還說……”我抱起他的豬頭,就想往地下踩,“還說什麽?”賈富貴被我吓得汗如雨下,嗫嗫地說:“蔡欣做過宮外孕手術,說是不能再懷孕了。”
我心如死灰,渾身冰冷。我推開賈富貴,陰沉着聲音說:“三天,給你們三天,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賈富貴哀求着說真的拿不出來。我沖他吼一聲,“滾。”我的臉都變形了。賈富貴站着不敢動,我又吼了一聲,“滾——你M的——滾……”一拳砸在茶桌上,潔白的茶杯掉落地上,碎成一朵朵白菊花。